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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嬤嬤似乎察覺了些什么,一聽聲音即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要逃出門去,邢薇阻止人去攔她,只輕輕吐聲,道;“賴尚榮,”三個字如同定身咒一般,就把賴嬤嬤定在了那里,賴嬤嬤回過身來跟邢薇嘶吼道:“太太,求你放過我小孫孫吧,他還小。”見邢薇只是微微笑,并不否認,賴嬤嬤倒像是安了心,在太太手里,至少還有個下落,這可比在拐子手里強多了。
邢薇揮了手,隔壁的人拿了紙張過來,賴嬤嬤也不再抵抗,乖乖的畫押按了手印,邢薇揮手把人都清場,只剩下賴嬤嬤和她二人,主仆兩個仍舊不做聲。
賴嬤嬤知道,邢薇這番作為,必要知道比先太太還要緊的事情,在她心里,除了邢薇想要對付老太太,找她的把柄以外,也就沒有別的事情會來招惹她了,可老太太就是她的護身符,她那里的事情她怎么敢說半分?
邢薇也在等,只等兩人之中誰更有耐心。賴嬤嬤果然堅持不住了,歇斯底里的吼道;“太太別忘了,我那小孫孫已經被老太太放了籍,早就不是奴才身,老奴只要能夠從這里出去,太太就不怕落個強搶良人的罪名?”賴嬤嬤篤定心性邢薇并不敢要她的命,否則也不至于繞圈綁了她的孫子來要挾。
邢薇冷笑一聲,既然讓你知道,就是讓你有個念想,要不然盡拿那些陳芝麻亂谷子的來糊弄人,賈赦只給了三天時間,那里有功夫來跟你作耗;“哦,老太太答應放了人,你可問過我這當家主母同意了嗎?”賈母即使是榮國府的老太君,張口放個人沒有不妥,可是奴才都有奴籍,不去衙門里消籍可是什么都白說,當然,賴升或許得了話就去給賴尚榮消了籍,可只要這榮國府的當家主人發了話,這籍消不消的又有什么關系?他們完全可以說是是奴才私自辦理,廢了那文書。
賴嬤嬤也知道其中的道理,他們是奴仆,本就處在劣勢,生死自由全看主子的心思,大房若是真要和老太太過不去,——看賴嬤嬤失了精神氣,又道:“就算是他是良籍又如何,他若是有個偷盜的祖父、祖母、背主的父親、叔叔······你說,他這輩子還有讀書科考的命嗎?”這就是奴才的命運,邢薇又一次感謝穿越大神沒有把她丟進奴才堆里,邢氏的命運雖說悲慘些,可是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可是成了奴才呢,千萬分的努力或許只因為主子的一句話就被重新打入谷底,做的好的是主子的功勞,做的差了被主子責罰敲打,也是,生了小主子的姨娘都可以被當家主母提腳賣了,他們這些奴才又比那些姨娘們強幾分?賴嬤嬤能夠在榮國府如此有地位,還不是仗著賈母的身份?可賈母并不能夠保她一輩子,那老太太如今自身都難保了,她又算是什么人?
賴嬤嬤早就料到賈母去后自己小命難保,可從來沒有想過邢薇竟然不等賈母去就拿她來開刀,還牽連到她可憐的小孫孫頭上,就連她其余的家人也都沒有一個人能保住的,若是賴尚榮真的沒了性命她也就拼的一死跟邢薇同歸于盡,可是現在知道賴尚榮還在,還顧忌她的兒子,孫女,賴嬤嬤倒是沒了那個膽子。
“太太大費周章的不過是要老奴幫忙扳倒老太太吧,明告訴您,老奴做不到,大不了了一死,”賴嬤嬤做出一幅大義滅親的舉動來,起身就做勢要去撞墻。
“你撞吧,大不了我再去找別人,”邢薇吹吹手指甲,“老太太身邊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伺候的人。”
賴嬤嬤聽的松了口氣,聽邢薇這意思,并不是要老太太的性命?
邢薇便道:“不過是老太太藏了我們老爺的印信,我們老爺不愿意去跟老爺要,只想找個人去把它給偷出來,想來想去,也就賴嬤嬤知道老太太放東西的地方,于是就委屈你那乖孫子一下了。”邢薇自然不會說是偷兵符,剛好賈赦的印信也一直被老太太“保管”著,想必老太太重要的東西大概都存在一處,賴嬤嬤恐怕會把他們真正需要的東西給捎帶出來。
當然這么大的事情邢薇自然不敢全依靠賴嬤嬤,這老乞婆太狡猾,若是使了掉包計,可就耽誤了他們的時間,萬一在露了消息給賈母,以后在找那東西恐怕就不易了。
只邢薇肯定不會這么說,把事情輕描淡寫描畫過去,把賴嬤嬤著實氣的夠嗆,不過是一個官印而已,卻把他們一家人折騰的夠嗆。可見這事不關己或者是奴大欺主的心性使然,賴嬤嬤居然不把這賈府人如今賴以生存的“保命符”看在眼里。
自古以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賴嬤嬤孫子在人家手上,到了這一地步也不愿意再做無所謂的掙扎了,大老爺賈赦什么品行她一清二楚,這續太太邢氏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看似笑面菩薩一個,實際上心黑手辣處處算計人心。自己早就被她瞄上了,不說別的,只過來大房這一趟在老太太那里也已經說不清,別說她沒有拒絕的權利,就是她真的不肯,回頭那東西丟了恐怕也是逃不了栽給她的命運。
到時候她那小孫孫會不會被放出來,可就不一定了。
賴嬤嬤嘆氣不止,只低頭告饒:“太太什么時候要?”
“明天,最遲明天早上,”邢薇伸出了兩根手指,原來還以為有一場硬戰要打,如今看來古人誠不欺我,果然是只要付出的代價夠大,這世上就沒有不能夠背叛的東西,賴嬤嬤可是老太太的左右手,這不一樣被她“策反”了,或許,在她心里,老太太用來“左右”榮國府的“東西”并沒有她孫子的命重要?
賴嬤嬤出手馬到成功,大概是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很是盡力,賴嬤嬤把老太太裝著印信的小盒子一起給邢薇抱了來,拿在手里給邢薇看了一眼,問邢薇道;“太太,我那小孫孫?”
“你回去看看,自然已經回家了。”邢薇從她手上硬奪過來,打開盒子仔細看看,里面只有一個官印,可看那盒子的厚度,應該是還有夾層,邢薇也不言語,揮手讓賴嬤嬤退下,賴嬤嬤滿心不舍和期待的離開了邢薇,直奔家去,回去一看,果然她孫子賴尚榮已經坐在家門口,可是看上去卻呆呆的。
賴嬤嬤吃了一驚,急忙過去抱住了搖晃,不住聲的呼喚著;“榮兒,你怎么樣了,別嚇我?”
賴尚榮睜開迷蒙的眼睛,一看是最關心他的祖母,便大聲嚎啕起來,“祖母?”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賴嬤嬤拍著他的被安慰著哄了半晌,賴尚榮才好了些,家里人守著的人也早就聽到聲音趕了出來,見機忙問:“這幾天你去了那里,家里人都急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爺爺,父親,叔叔都還在外面找你,這會兒都還沒有著家。”又急忙吩咐人去喚出去的人回來,只說賴尚榮自己回來了。
賴尚榮憋著嘴,看似又要哭,賴嬤嬤忙罵道:“回來就好,問那么多做什么?”她自然不敢說是邢薇派人綁的賴尚榮,她跟邢薇的“交易”前后她也不敢跟家人說,老太太固然是她們的保命符,可賈赦夫妻才是主宰他們命運的人,要是知道他們跟大房對上了,或者他們成了大房和老太太爭斗的“池魚”這一家老小還怎么能夠安心?要是給露出馬腳或者讓老太太看出來,他們就要提前喪命了。
賴尚榮卻終于哭著說了出來,“大老爺,大老爺。”
賴嬤嬤心底一沉,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原來她一直想著,若是邢薇單獨行動,她或許會到老太太那里哭一場,不求將功折罪,至少也要告訴老太太加以防范,可現在知道了賈赦也參與了進去,她卻沒有那個膽子了,賈赦和邢薇的地位能夠一樣嗎?老太太知道了邢薇要對付她,或許拼了命也會休了邢氏,大老爺卻不能了,——老太太的榮華富貴還系在這個兒子身上,她怎么肯,怎么敢去跟這兒子拼命?
大老爺萬事不管的在外逍遙,如何又跟賴尚榮搭上了關系?還待要問,賴嬤嬤已經揮了手,“行了,都去吧,他也累了幾天了,讓他洗洗好好歇歇,在吃點東西睡一覺,緩緩神。”眾人才看賴尚榮身上,果真幾天沒有換洗過了,灰呀,泥的一身。
賴嬤嬤以為自己不過是掩飾的話,卻不料果真被她言中了,賴尚榮被扔到賈赦那里,賈赦會讓他待著享福做少爺?只吩咐人看著他好好干活,活不干完連飯都沒有得吃。那莊子是路太君的,人自然都向著路太君和賈赦,知道這是賈母的“忠仆”的小孫孫,賴家的寶貝疙瘩,可不使了勁的使喚,連夜里都點著燈不讓他休息,因此,賴尚榮這一共“走失”了不到一天半時間,來回路上耽擱一共算上,這半天一宿時間只吃過一頓飯,還是臨走時后給的帶著嗖味的饅頭,賴尚榮原本不想吃的,可是那些人只吩咐他吃了趕緊上路,也不告訴他要去哪里,賴尚榮半大小子了,被綁來的時候是被人弄昏了的,不知道反抗,這會明明白白的告訴了他要被送走,他怎么能夠餓著肚子跑路,說不行路上會找到機會逃走,可是沒有力氣怎么能行?
雖說見到了賈赦賴尚榮心也安定幾分,可他也知道賈赦和賈母不對付,自家又是跟著賈母行事的,要是賈赦起了壞心害他,也不是不可能,若不然他怎么會好好的卻跑到這里來了?這也是他忍著困倦支持下來的原因,
所以賴尚榮一直存了逃跑的心,卻不知道那馬車一路搖搖晃晃的往京城里來,賴尚榮便忍了性子,等著馬車進了城,卻又發現路越走越熟悉,最后竟然把他丟在了榮國府的后巷子里。
賴嬤嬤不讓別人問,她自己自然會打聽,從孫子強壓不搭后語的話里推測出不少事情來,暗吸一口氣。原來外面一直傳大老爺出息了,他們還不信,也沒有當回事傳給老太太知道,原來竟然是真的?路太君的莊子上到處都是玻璃?那可是金貴玩意兒?竟然是大老爺做出來的?難怪大老爺總也不回家門。
賴嬤嬤吩咐人再去打聽,還交代最好走遠些,到人家不認得他們是榮國府的人那里在問。
原來知道賈母和賈赦關系的人當著他們談論到賈赦的事情的時候大多不會很詳細,導致他們對賈赦的消息并不靈通,這也造成了賈母對賈赦的事情一知半解,早先還猜測過賈赦是不是在外面養了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