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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鼻梁,我們倆走出了別墅,我追問著:“所以,那些是紅色的……字?他讓你幫他紋的?他知道你會紋身?”
沈映笑出來:“你別緊張啊?!?
我緊張了嗎?我當然緊張了,沈映一雙火眼金睛,當然看到了我的緊張。我在緊張什么?我在緊張那某個不久之前的傍晚,天還沒全黑,沈映在我和小艾身邊走來走去,小艾拉住了他的手。我緊張他一吻小艾,小艾就渾身顫抖,我緊張他比我有錢,事業比我有成,相貌比我出眾,我害怕……
沈映停在了工作間門口,一手按在我的肩上,對我說:“他出錢,我出力,我們就是普通的雇傭關系。”
他進了工作間,我也進去。小艾坐起來了,穿上了褲子,靠著桌子吃花生米,那碗餛飩就放在一邊,動也沒動過。看到沈映,他重新坐回了長椅上,沈映走去坐在了那長椅邊的一張圓凳上,他看到那碗餛飩,端起來,拿起勺子吃餛飩。他示意我看桌上的書和圖片。
“以前天福宮暗室里的壁畫,壁畫里的赤練神君身上全是這種紅紅的,細細的字。祭祀的傳統是,正式開始前,瓊嶺八個山寨的長老們會用蛇血把這些文字寫在由人扮演的神君身上?!?
我拿起了一張照片,那是壁畫的照片,不太清晰,可能是因為光線不足,我看到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臉看不清,他的頭發好像許多黑色的蛇。我又去看那本太重了,還很厚,我闔上名。
鹿鳴悠整理編纂,沈懷素著,《瓊嶺天福宮壁畫修復研究及其周邊民俗傳說整理》。
桌上的一只手機震動起來,沈映放下碗,和我打個手勢,去了外面講電話。他走后,我問小艾:“我再給你下一碗?”
小艾還在吃花生,嘴邊落下了些花生衣,他的視線落在那本書上。他不說話。我說:“是你讓沈映幫你紋身的?”
小艾點了點頭,他還看著那本書,說道:“赤練神君從前是一條蛇,他在瓊嶺里修煉,他天天看到大度河水災,看到好多百姓被淹死,他修煉成人形后就在大度河邊做了船夫,用法力度人過河,有一天,他功德圓滿了,飛上天,成了神仙,但他不想做神仙,他想繼續在河邊度人,玉皇大帝被他的精神感動了,降下一只寶鼎鎮住了在大度河里興風作浪,搞得兩岸百姓不得安寧的蛟龍。那寶鼎變成了一座島嶼,那蛟龍死在了大度河里,經年累月,它的尸體腐爛了,骨頭變黑了,化成了一種魚,就是艾,蛟龍雖然死了,但是它殘暴的本性留在了艾的身體里。神君呢,回到了天上,做了神仙,偶爾還會下界去河邊度一度人。大度河再沒發生過洪災。百姓們為了紀念他,感謝他,修建了一座天福宮,每年農歷的九月一日都會在天福宮前大辦祭祀。壁畫說的就是這些故事。”
“你見過那些壁畫嗎?”我拿起那拍到黑色長發男人的相片,“這個就是神君嗎?”
“是的?!?
“照片是你拍的嗎?這間房間就是你說的打坐的房間?”
小艾搖頭:“照片不是我拍的?!彼f,“沈懷素是沈映的爸爸,壁畫是他出錢修復的。”
我更害怕了,我坐到了小艾身邊,我握住他的手,我問他:“扮神君的人就是扮成神君的樣子被人祭拜嗎?”
小艾說:“對啊,他們拜他,給他唱歌,敲鑼打鼓,他們會把神君送到大度河邊,把他送上一條船,把他送上鼎島,三天三夜后,他們再去接他?!?
“三天三夜?那你吃什么喝什么?那三天你要做什么?”
小艾聳了聳肩:“跳舞啊。”
“跳舞?”我睜大眼睛,“在島上給誰看?”
“給神看啊?!?
小艾站起來,他跳舞給我看。
工作間不大,到處都是障礙,桌子啊,椅子啊,魚竿啊,一些木料,好多工具箱,小艾在這樣局促的空間里跳舞。他一時跪在地上,趴下來,匍匐著,溫順馴服;一時伸長手臂,在無聲中和什么力量互相拉扯,斗志昂揚,絕不低頭;一時閉著眼睛,嘴邊帶著微微的笑意;一時睜開眼睛,黑眼珠漠然地掃過一切。他的身體柔軟,動作有力,他的每一拍都很慢,神可能也需要些時間來消化他的虔誠和他的抗爭。
他跳完了,去剝花生,吃花生米。
沈映回來了,他看了看我,問道:“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小艾剛才跳舞給我看?!蔽艺酒饋頁屩f。
“跳舞?”沈映挑起一邊眉毛,疑惑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