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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了更苦。”
霍思遠妥協地放下手上翻了一半的書卷,將藥接過來:“那先生替我拿塊糖吧。”他指著窗臺邊的小柜,“盒子里用油紙包著。”
岑源走過去,果然從案頭盒里翻出一小包油紙包著的酥糖,上頭灑著一層桂花,看得出主人吃得珍惜,只動了幾塊。
他捧著油紙包回過身,霍思遠果然已經將那碗藥喝空了,只是眉頭還皺著,等從他手上捻了塊桂花糖放嘴里,才漸漸舒展開眉頭。
“我能嘗一塊嗎?”岑源問他。
“你拿吧。”霍思遠似乎有些意外,但答應地還是很爽快。岑源本來是見他對這糖藏得珍惜,故意逗逗他,見他答應地痛快,便也忍不住捻了一塊放嘴里,果然入口甘甜,還帶點桂花的清香,是小孩子會喜歡的味道。
“怎么樣?”
“不錯。”
霍思遠便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李記的桂花糖是衡州的老字號了,一直開到現在。就是聽說地方偏僻了些,你要是喜歡,就讓寄孤帶你去。”
岑源道:“董堂主日理萬機,怎么好因為這點小事麻煩他。”
霍思遠聽了,神色黯淡了一瞬:“說得也是,那找個堡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樣的。”
岑源察覺自己興許是說錯了話,便另起了一個話頭道:“少堡主與董堂主關系很好?”
“我倆自小一起長大。”說到這個,霍思遠看上去又提起了精神,“寄孤是后山守墓的董叔從鄉下接過來的孩子。那年鄉下發大水,他爹娘死了,董叔就把他過繼來當了養子。他年紀小的時候話很少,因為臉上有傷就常被后院那些孩子欺負。姐姐每個月十五都要上山給娘掃墓,一來二去注意到了,就接他回來當我的陪讀。”
岑源道:“董堂主能得少堡主和大小姐真心相待,也是一樁幸事。”
霍思遠笑了笑:“不是的,寄孤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努力。
我自幼身體不好,跟不上學堂的進度,寄孤跟著我上課,學得都比我快,總要回來再幫我補課,有時候先生要我抄書,也是他夜里偷偷替我抄了交上去,免得我受罰。
我學不了武,又不喜歡一群人圍著我。寄孤就偷偷去求了姐姐,跟著堡里的弟子學武,這樣將來即使有什么危險,他也能在我身邊保護我。
我知道外頭不少人嫉恨她,都說他能有今日全是靠著姐姐。但我天天同他在一起,他暗地里付出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他神色間既有幾分感慨,又有幾分驕傲,可見這番話字字真心,對董寄孤能有今日,確實是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
岑源溫言道:“我以前見董堂主冷淡,沒想到竟也是個如此細心的人。”
“恩,”霍思遠淺笑道,“他雖看著不好相與,實際上是個再心軟不過的人了。”
“我不同意。”落針可聞的大堂上,謝斂低聲打破了這一片寂靜。
董寄孤轉過身,語氣并未因為他的當眾反對而起波瀾:“謝公子能說說理由嗎?”
謝斂負手站在堂下:“風險太大,董堂主自問有幾分把握?”
“七分。”
“我是說保證誘餌的安全?”
董寄孤一愣,微微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
“這個非常也包括無辜者的性命嗎?”謝斂的語氣忽然尖刻了起來。
堂上靜默了一會兒,霍芷接口道:“寄孤這個法子確實是目前最快就能見到成效的辦法,雖要冒些風險,但與收益相比,這點風險霍家承擔得起。除非謝公子還有更好的法子?”
她從堂上看過來,目光冷淡地落在謝斂身上:“她如今既是霍家堡的人,與霍家就在同一條船上。就算當真有什么不測,以一人的性命換取百人的性命,不值得一試嗎?”
“大小姐說得也有道理……”堂中有人開口,接著便陸續有人附和道,“董堂主的法子若是能成,于霍家堡也是大功一件。”
“不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大禍當前,本就應該如此。”
“……”
從剛才開始,坐在椅子上的霍英始終一言不發。現在到了要他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等堂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了下來,他終于緩緩開口道:“寄孤的法子……可以一試。”算是給此事下了一個定論。
謝斂放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緊,霍芷唇邊泛起一絲冷笑,似乎這個決定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假一天,周一晚上更新。
第7章 七
從白虎堂出來,謝斂取道去了后山。
夜里來時,借著月色感覺山丘高大如同一只蟄伏的巨獸,白日再來,才發現也并不多高,絲毫沒有北地山林的巍峨險峻,只一座清秀的江南丘陵。
上山主要的山道上都鋪了青石板,謝斂一路并不往偏僻的小路走,約莫半個時辰就上了山頂。
從山崖上往下看,整個霍家堡只有手掌大小,一眼便可盡收眼底。他往山另一邊走,到了北面,果然如霍福所說,種滿了低矮的紅藜花,連能輕功落腳的高大樹木都沒有幾株。就算白天也很難走出一條小道來,更不要說是光線暗淡的夜里,除非對這山勢了如指掌,否則很難全身而退。
他下山的時候卻撞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霍芷提著籃子上山也被嚇了一跳:“謝公子?”
她手上的籃子里放了些鮮花香燭,顯然是要上山祭拜什么人。
謝斂神色淡淡道:“霍小姐來拜祭霍夫人?”
霍芷一愣:“是。”
謝斂側過頭問:“方便我一同去拜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