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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東西?”盧云秀聽了一愣。
“你先跟我來就是了。”明湛搖搖頭,不容分說地挽起她的手,兩人挨得很近,盧云秀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這附近有埋伏,你別說話。”
盧云秀聲音一滯,臉色“唰”地白了,驚疑不定地看著她。明湛看著前頭,面色如常,“跟著我走,一會兒聽我說得做。”
今天這個日子,所有人都在前殿,后山只有近來留宿的女客,若是尋常身份的普通人怎么會引來埋伏,那么他們的目標就只有近來住在后山的英國公府上的人了。盧老夫人今日必定會在前殿禮佛,那么有可能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里的盧家女眷那就只有盧云秀了。
可問題是他們到底打算干什么?
明湛大腦飛快地運算,又估算了一下剛剛一路上遇見的生面孔,猜測他們大約有六、七個人,只是不知還埋伏了多少。
兩人往東走到明湛的廂房門口,明湛推開門先請盧云秀走進去,自己進去后反手合上了房門。剛一進門,明湛便開始快速地動手脫自己身上的外套,一邊低聲對盧云秀說:“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我。”
“為什么?”盧云秀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若我沒猜錯,外頭的人應當是沖著你來的。”
“啊——”
明湛生怕二人在屋中太久,引起外頭的懷疑,沒時間多解釋,不耐煩地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衣帶子。盧云秀慌忙接手,自己將外套脫了遞給她,眼見著她披上了自己的衣裳,又將她拉到了床邊的角落里,叮囑道:“一會兒我走了,你就翻窗出去找個地方先躲一躲。他們一時找不到你,忌憚著前頭的人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你。”
盧云秀臉色蒼白,哆哆嗦嗦地拉著她的手,眼睛已經紅了起來:“你……你去哪兒?”
“放心吧,他們的目標不是我,不會把我怎么樣的。”明湛用了些力氣,將她的手給拉開,又找了把凳子將她的身形掩藏好。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念:明孺,你可是欠我一份天大的人情。
她走到門邊找了把湖綠色的綢面傘,將傘一撐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她拿傘擋住了半個身子,故意對著屋里的人說:“既然如此,盧小姐,這幾步路,我就不送你了。”
說完,她拿袖子半掩著臉撐傘往東邊走。這一路上,四周靜悄悄的,竟是連鳥鳴也聽不見了。明湛手心微微出汗,腳步卻越走越慢,她腦子里一邊想著不知盧云秀走了沒有,一邊眼看著東邊盧云秀的廂房已在眼前,想著自己下一步應該如何。
不過幾步路,她踏過盧云秀廂房門口的那一瞬間,腳下停了停,忽然往屋后走去。她人剛一轉到屋后,就迅速地丟下傘,飛快的朝著山下跑去,不多時,就聽見身后有人追上來的動靜。
明湛沿路沒有碰上一個人,倒聽得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舊傷未愈,很快就覺得吃力,跑起來慌不擇路,不知何時已經偏離了來路,這時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潺潺水聲,她眼前一亮,立刻循著聲音朝那方向跑去,不多時果然看見一口泉眼,泉水潺潺不知從山上哪里流來。
身后的腳步聲已經幾乎近在眼前了,明湛望了眼腳下頗有些陡峭的山坡,回頭看了一眼,提起裙擺咬牙滾了下去。
***
謝斂和盧玉軒下山的時候,和許多上山的香客擦肩而過,有時還需避讓挑擔上山的腳夫,一路走走停停,過了許久才走到半山腰。鳳鳴寺在這山上修了涼亭供上山的人歇腳,二人在亭中坐下來喝水,恰逢一個腳夫推著板車上山。山路泥濘難行,路上的行人見了紛紛避讓,讓他先行。
謝斂在亭中看見忽然問道:“他車上裝著什么?”
盧玉軒跟著看了過去:“大約是要運上山的物資。今日法會,山中許多人會留下用飯,自然需要人送東西上山。”
謝斂聽了沉默不語,突然起身朝那車夫走了過去。盧玉軒見狀一愣,也忙跟了過去。等走到近前,發現對方二三十歲的模樣,身材十分健壯,推著那板車的手臂孔武有力。這樣大太陽的天氣,他帶著一頂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汗水滑落到衣襟里,也不見他停下來擦擦汗。
謝斂跟在他車旁問道:“可要搭把手?”
那車夫顯然有些詫異,但還是搖搖頭。盧玉軒顯然也對他這樣熱心有些奇怪,在旁打哈哈道:“他們日日從這里上山,謝兄幫得了這趟,難道還能幫得了下一趟?”
謝斂不理會他,只跟著那趕路的車夫,又問:“你這車上裝著什么?”
“地里剛收成的白菜。”對方的聲音低低的,有些沙啞,聽口音倒確實是本地人不假。
謝斂聽了卻忽然伸手要去掀那上頭的車板,對方大驚,伸手攔住了他,終于露出了半張臉,滿面怒容地質問道:“你干什么?”這時四周休息的香客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看了過來。
謝斂面色平靜地指著地上兩道車轍說道:“我只是有些好奇,這車上裝了多少的白菜才能在地上留下這么深的車印子。”他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又要伸手去掀,這一回他手上速度飛快,那車夫沒有攔住,須臾之間,就叫他掀開了上頭蓋著的車板。
瞬間,里頭突然跳出兩個人來,他們見事情敗露,也不再隱藏蹤跡,從車板下面抽出刀,四周的香客瞬間亂成一團驚呼起來。謝斂閃身一避,躲開迎面一刀,立即抓住對方的手,輕輕一折,那人手上的刀再拿不住,掉落在地。謝斂將他一推,他便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
另外兩個同伙見勢不妙,立即轉頭就跑。底下上山的人見上面兩人氣勢洶洶地飛奔下來,不由紛紛避讓,一時情勢亂作一團。
謝斂看了眼山上,不知想到什么,轉頭對盧玉軒道:“下山通知朝廷派人到山上來。”他話一說完,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趕去,眨眼間就已不見了蹤影。
第108章 棠棣之華七
冬天日頭短,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寺里最后一批香客終于被請下山去了。
一行人匆匆往香堂走來,為首的男子生得十分高大,眉目冷峻,面容端方。他身著六品朝服,腰間佩著一柄長刀。剛一邁進香堂,一屋子人都紛紛站了起來,朝他圍了上去。謝謹手中攥著一塊帕子,急急問道:“鐘大人,可找到阿湛了?”
鐘致面沉如水:“已派人下山搜尋,還需要一些時間。”
謝謹道:“為什么不叫寺里的僧人去找,他們對這地方熟悉,多一些人也能更快找到。”
鐘致解釋道:“如今事情還未查清,不知寺中是否有人和匪徒勾結,現在都關押在后山。”
謝謹勉力按捺著脾氣:“話雖如此,可人命關天,我妹子如今生死未卜,現今寒冬,天色又快暗了,她這樣孱弱的身子如何能在野外待上一晚。事有輕重緩急,還請鐘大人三思。”
鐘致保證道:“我已派人下山調派人手,天黑之前必定找到明小姐。”
他話已至此,謝謹知道再指望不上他,于是問道:“既然如此,不知我弟弟現今在何處?”
說到謝斂,今天正是因為他提前發現了匪徒的蹤跡,派人前來通知,才不致釀成大禍,因此鐘致對他的態度倒很寬容,也準許他跟著行動:“我的人押著匪徒去指認明小姐滾下山坡的地點,謝公子跟著一塊去了。”
聽見謝斂去了,謝謹倒松了口氣。一旁的盧老夫人走上前握著謝謹的手又寬慰了幾句,這才問道:“那些匪徒可都抓起來了?”
鐘致道:“跑了幾個,剩下地都已經押往大牢。”
“好好好,這次也是多虧了你。”盧老夫人點點頭,又躊躇道,“這回云秀雖是平安無事,但必定嚇得不清,這事兒傳出去……”
鐘致立即領回了她的擔憂,保證道:“您放心,今天是有人故意尋事,意圖滋擾法會,與盧家沒什么關系。”
盧老夫人聞言終于露出個滿意的笑容:“你辦事一向穩妥,我最放心不過。玉軒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