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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公主既認定駙馬宇文清為虛偽冷情之人,日常相處時,宇文清任意一言一行,落在她眼中,便都做作無比,看了都會止不住冷嗤冷語,在心里感慨自己這樁無法解除、只能如此維系下去的婚姻,十分可悲,但今夜,情況卻有些不同。
看看坐在食案對面的美弟妹與傻二弟,再看看坐在自己身邊的駙馬爺,升平公主忽覺自己的婚姻也沒有那么糟糕,身邊之人,雖成日做作發騷,但至少騷得蠻俊,對著他這張臉,人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
這般一想,宇文清也似沒有那么討嫌了,升平公主心內感嘆須臾,既忍不住為攤上這種婚事的蕭家姑娘,感到有些心酸,又為今日下午與她的誤會,感到尷尬,兩者摻合起來,讓她一時也不知該對這二弟妹說什么好,再者,依她性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宇文清注視之下,低頭向他人致歉更不可能,于是一頓夜宴下來,都未與她說些什么,只是中途親自執壺,為蕭觀音倒了一盅酒。
雙手捧杯接過的蕭觀音,只是聽說過升平公主性情微傲,但具體在宇文家人之前,是如何傲法,從未見過也并不知曉,也就不知這看似尋常的舉動,落在宇文家人眼中,有多稀奇,只是恭敬就飲,如儀謝過公主殿下。
如此膳罷,莊內奴婢呈上澡豆、溫水、五香丸等,服侍眾人漱洗,升平公主原本下午就困乏得很,因種種事拖到現在,已極倦乏,便先離去,蕭觀音在宴中時,有注意到世子殿下夾菜飲酒時,手臂似有不便,聯想今日摔馬時,他將她護在身前、自己卻重重落地的情形,不由擔心他是否因此傷了肩臂,在將離宴前,關切詢問。
宇文清望著身前難掩歉憂的女子,笑如春風道:“只是一點腫傷,歇息一夜就好,弟妹不必掛懷。”
一旁的宇文泓,仍大咧咧盤坐在食案前,耳聽著他二人言語,隨拿起果盤中一枚青棗,咔擦咔擦,抬眸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明拿了男主劇本,卻要做個吃瓜群眾的二狗
今天有事耽誤碼字時間,這章就短點吧……有時劇情節奏需要,作者會把大量戲份集中在短時間里,所以這一天一夜章數會多點,都是必寫的,現在鋪好了,后面劇情才能跑起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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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試探
蕭觀音聽宇文清那樣說,知道他肩臂受傷,確是因白日里護著自己的緣故了,心中更覺抱歉,不安歉意,不由流露在眉眼之間。
宇文清見她這般,含笑寬慰道:“我乃習武之人,這點小傷,確實歇上一夜,就會復原了,弟妹不必放在心上,弟妹若為此不安,我也不安,夜里歇息不好,這傷或也會好得慢些,所以弟妹若想我早些復原,還是不要掛懷的好。”
宇文清平日里說話滴水不漏,今夜到底受了白日遇刺一事影響,心神暗有些恍惚不寧,說下這玩笑話之后,才覺聽來隱隱有點輕浮,特別是還當著身前女子夫君的面前。
盡管他心智有缺,同如三歲小兒。
宇文清朝他的癡二弟看去,見他已將手中青棗啃到見核,兩只漆亮的眸子,在燈火輝耀下,流光熠熠,清澈見底,似不摻半點世俗之事,對他這大哥和他妻子在說什么、在做什么,半點也不介意,相對明明只屬于他的傾國傾城貌、剔透玲瓏心,對手中那枚脆甜的青棗,更感興趣,完完全全是個不知世事的孩子,而不是一個年已十七、知好色而慕少艾的正常男子,在吃完一枚青棗后,拿起一枚,又要開吃,一點也不急著回房享受他的新婚之夜。
“二哥是要坐在這里吃到天亮不成?!”
說話的是四弟宇文沨,將那盤堆如小山的青棗果盤,拿與侍在二弟身后的奴仆承安,笑對二弟道,“回房慢慢吃就是了!”
宇文泓接受了這一提議,站起身來,準備回房,宇文清作為鶴夢山莊的主人,自是要親引弟弟弟妹往客房去,宇文沨見狀笑道:“嫂嫂是第一次來鶴夢山莊,可我和二哥,又不是第一次來大哥這里了,路熟得很,不用人引,自家兄弟,更是不必講這些虛禮,大哥今日也累著了,還是早些回房休息吧。”
說著又是一貫的少年嬉笑心性,說起俏皮話道:“縱是二哥忘路也無妨,有我在,不會看著二哥和嫂嫂,在莊內兜圈迷路的。”
宇文泓聞言不服地一跺腳道:“我也不會迷路的!”
宇文清笑看兩位弟弟,止步沒有相送,宇文沨在鶴夢山莊的客居處,與二哥所住相離不遠,堅持先送二哥與嫂嫂回房,踏著滿地夜月清輝,邊走邊隨說些閑話,漸又提到白日險事,語含慶幸道:“幸好嫂嫂摔馬時,大哥就在一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宇文泓話中滿滿都是信任,“有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宇文沨輕嘆,“若是當年二哥往西苑狩游時,大哥隨行護在一旁,也許二哥就不會那樣重重摔馬,疼躺了好些天。”
夜色中,他望著宇文泓道:“那時大哥為此很是愧悔,在二哥昏迷不醒時,跪在佛前以命祈命,后來二哥醒了,大哥卻因數日不眠不食,身體不支,暈了過去,我每每回想當時情景,總是為大哥對二哥的情義,感動不已。”
蕭觀音才嫁入宇文家不過一日一夜,所聽舊事,卻是一件接一件來,她隨走在宇文泓身旁,見他在聽了宇文沨的話后,立刻表示道:“我也要去為大哥燒香拜佛!”
宇文沨一愣,而后笑道:“大哥無事,既未昏迷又無大傷,好好的,為什么要燒香拜佛?
燈月交映的光影下,宇文泓望著宇文沨道:“我要拜請滿天神佛,讓那躲在暗中、想要害死大哥的壞人,不得好死。”
宇文沨望著恨恨道出此等童言的二哥,唇際笑意愈濃,轉看向蕭觀音問道:“我不通佛理,不知二哥此愿是否合宜,請問嫂嫂,都道佛家慈心,不忍殺生,可會將信徒這等為救護善人而祈殺惡人之愿,聽入耳中?”
倒有些似白日里世子殿下問她的那個問題了,蕭觀音一問未解,又來一問,正思索時,腳下漸已走到夜宿的房門前,宇文沨立在風曳流光的廊燈下,朝她躬身一揖禮,“夜深了,就不進去討茶喝了,二哥與嫂嫂好夢,小弟不急,改日再請嫂嫂解惑。”
花香暗浮的春夜柔風中,少年郎眸若點漆,淺笑清和,“來日方長。”
滿天銀色清輝的披拂下,宇文清也已在微暖春風中,走到了莊內寢堂,一眾美婢,見主人將歇,紛紛圍上前來,要伺候世子殿下寬衣盥洗、上榻安寢。
從前,被香氣珠翠環繞的宇文清,總會和顏悅色,溫言說笑幾句,但今夜,卻提不起這興致,既已見巫山之云,凡俗之景,如何入的了眼,他揮揮手,屏退諸婢,自寬衣盥洗,走入內室,見四下焚香細細、帳幔低垂,輕軟如夢的薄透輕紗,在透窗而入的微風中,輕輕搖曳,隱約可見升平公主側睡的清影。
升平公主香夢幽沉,宇文清卻無半分困意,攬衣在窗下坐了,自倒了一杯清茶,就著這一點清苦之味,邊望著窗外杏花,邊漫漫想著心事,如此神思慢飄了一陣,起先繞著圍場刺殺一事轉量的思緒,漸落到了眼前的一樹杏花之上,望著夜風中團團玉白,輕顫細蕊,宛如香雪。
杏花合該是夜賞的,燈月輝攏下,清極美極,似白非白,似紅非紅,有如女子含羞的嬌頰,宇文清手握著甜白釉茶杯,眼望著這滿樹杏花,腦海中浮現起的,卻是粉白嬌頰,雖神色未動,心也未顫,但手指指腹,卻不自覺隨這心目所見,輕輕撫過茶杯杯壁。
甜白釉質地瑩潤,溫柔甜凈,如凝脂積雪,輕撫觸感,仿似輕拂過女子嬌嫩肌膚,好像指下所撫不是杯壁,而是……她的臉頰……
淡淡的杏花清香中,宇文清一個恍神,甜白釉茶杯自手中滑落,“砰呲”一聲落地脆響,驚散了他的旖思,也驚醒了榻上安睡的升平公主,令她騰地坐起身來。
原先下午從傻二弟口中,聽說宇文清遇險時,升平公主還將從前嫌隙都先放下,替她這駙馬,提心吊膽了好一陣,后來見他平安無事,將心放下后,那些壓下的積怨又慢慢上浮,現下好好睡著,突然又被驚醒,那些積怨不和,真是陡然間直往上心頭沖,升平公主“唰”地一下撩起帳簾,忍怒望著坐在窗下的男子道:“大半夜的不睡覺做什么?!”
公主語氣相當不善,而宇文清依舊嗓音溫和,“想想事情罷了。”
升平公主忍著氣問:“白日刺殺之事?”
宇文清不答,只是拿起茶盤上另一只甜白釉杯,無聲撫|摩片刻,含笑向升平公道歉道:“擾了公主好眠,是清之過。”
升平公主本來還可忍得,但一看見宇文清這在她眼中無比虛假的笑意,心頭火登時蹭蹭直往上竄,一想到自己成婚頭兩年,是如何被這種溫柔笑容,騙得以為自己嫁與了兩心相許的良人,升平公主心中怒涌,強抑忍耐片刻,無盡怒氣,化作唇際的冷笑薄刃,言辭亦是諷寒,“你們宇文家得罪人太多,想要你們死的人,也太多太多,哪里查得過來?!”
宇文清仍是淡淡笑著,看向升平公主的眸光,也依舊溫和, “公主慎言,若有人因公主的話,懷疑刺殺之事,是令兄在后謀劃,那事情,可就不止是一樁失敗的刺殺,這么簡單了。”
簡單一句,即將升平公主噎得說不出話來,北雍大權集于宇文氏雍王府,皇室早已是一副空殼子,若宇文家懷疑這樁刺殺之事,是皇兄在后謀劃,她那心狠手辣的公公宇文燾,會如何對待皇兄……
……殺一個皇帝,對宇文燾來說,不過是換個傀儡天子而已……
明明攬帝權挾天子,表面上卻對皇兄畢恭畢敬,在人前裝足了“忠臣”模樣,升平公主想到她那公公狠辣而又虛偽的模樣,骨子發冷而心中作嘔,再看向宇文清,仍那般虛偽笑著,真是襲承父脈,又一個光風霽月的“偽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