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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我推門進上書房。
阿毓正在寫字,悠悠放了筆,看我,問:“怎么了?”
我攤開手心,道:“給你。”
阿毓臉騰地紅了,伸手從我掌心里奪過一個,藏在袖中,才問:“給我做什么?”
阿毓在收人東西這方面真的一點兒都不矜持。
我說:“怕你傷心過度,看你時常喜歡這些小玩意,買來討你歡心咯。”
阿毓說:“我又不是永安……”
我笑嘻嘻地拉他藏在袖中的手,說:“好好好。同心同結,我只送給你,不送給別人。”
阿毓按了按我的手,說:“你不負我,我也定不負你。”
我笑著點頭。
第29章
只是匆匆收拾了一會兒,阿毓執意要去天牢看犯人,我上午聽我爹說了大致情況,看著阿毓一副雄心壯志的樣子,心里揪了一下,怕他失落,又不能告訴他這事兒不好辦,只能硬著頭皮隨他去。阿毓沒個心腹,平日里大臣說一便是一,也怪不得他要親自去審問一番,才能放下心。
刑部早就聽說阿毓要來,張大人在門口候著,先前專門提了那十三個匪徒來給阿毓過眼,一個個牛高馬大的,倒真是一副草莽的樣子。阿毓翻了翻刑部遞的冊子,丟到一邊去,道:“犯人是何時入京的?”
張大人畢恭畢敬地回答:“回皇上的話,是三日前入的京。”
阿毓皺了皺眉,也是,比漢陽郡王的棺槨來得更快,漢陽郡王身份尊貴,在山西恐怕還有一遭別的儀式,而犯人是路上十萬火急押解的,途中也算是山高路遠,竟然一個人也沒折,恐怕是這途中的大大小小官吏都噤若寒蟬,不敢給他再出什么亂子,可是,已經三日了,什么也沒問出來。
阿毓問:“十三人都說是臨時起意,不識郡王身份?”
張大人連連點頭,道:“這群匪徒在當地也算有名,晉王派人押解來京,已經把各人的背景一一詳述,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沒有其他親眷,之前在山上拉幫結派,打劫路過商賈,當地官兵也圍剿過多次,只是這群匪徒每每仗著山形地勢,剿匪收效甚微。”
阿毓冷笑道:“孤兒?山匪起家總要有點由頭,就算他無父無母,這日常吃喝用度,還有這刀兵劍器,是無中生有不成?是誰攛掇這伙人開始洗劫路人,是誰養活了這伙人,這也查不出?”
張大人道:“這伙匪徒盤踞此山數十年,吸收了其間大大小小的山匪,晉王殿下調來縣志,也只說是一群流民糾集,想要查出根源,恐怕……”
流民糾集最是復雜,我皺了皺眉,恐怕這是一樁無頭案。可是就算漢陽郡王死于這樣荒謬的飛來橫禍,十三人統統斬首示眾,省事得連九族都不用誅,親王府會接受這樣的定論嗎?恐怕難免覺得阿毓有意包庇牽連的門閥。
阿毓咬著牙道:“一個個地審,天牢酷刑走一遍,留口氣在就行,我不信十三人個個那么硬氣……”
阿毓不但要看口供,還要看犯人,天牢悶熱潮濕,宛如陰間,血腥透著生霉的酸味,熏了林文定一個大跟頭,我也是硬著頭皮猛喘幾下才把那股惡心反胃的感覺壓下去,阿毓在前頭卻不為所動。
也是,阿毓幼年跟著禮親王行走刑部,不知見過多少。他第一次見的時候,大概不超過十歲,我十歲看到這種場面,恐怕晚上回去都要發噩夢。我突然有點埋怨先皇,好好的小太子,讀讀書寫寫字就行了,何必讓一個小孩子來這種地方。
張大人停了下來,給阿毓指:“皇上,這就是十三人中主犯王五。”
林文定在我身后不由得“啊”了一聲,我抬眼一看,昏暗的日光下,角落里躺著一人,我不確定那是不是還算個人,或者只是一團肉塊,血肉模糊,只有那肉塊有輕微顫抖的時候,我才能確定這是個還會呼吸的人。
林文定捂著嘴幾乎要吐出來,我悚然心驚,撇過頭去不敢再看,阿毓卻眼睛也不眨,道:“沒想到竟然是個好漢,”他笑笑,“也是,不然如何有這樣的熊心豹子膽,郡王都敢殺?”
在場官吏都抖了幾抖,阿毓分明是笑著的,我卻汗毛倒豎。
那是殺氣。阿毓要殺他們的時候,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我突然發覺了我看阿毓,總覺得他乖順可人,像只亮著軟綿綿的小爪子的小貓兒。然而他畢竟是先皇的兒子,是先皇覺得像自己的兒子,他是生殺予奪的帝王。我之前雖說伴君如伴虎,那也是些小兒沒見過世面的玩笑話,如今見了阿毓這樣的一面,我又心驚,又心疼。
阿毓本性爛漫,是如何磨練,才有這樣的鐵石心腸?
之后犯人又審了一個月,什么都沒審出來,漢陽郡王入土為安,三七已過,太王妃還是整日跑到太后宮里哭訴,也是,這樣的血案冤屈,她老人家乃至親王府上下,若是沒有個交代,死都不會瞑目。
春暮,人間芳菲落盡,我在廊檐下哀嘆,不知我二哥還是否有機會看著京城落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