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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人經過老嫗敲打不敢怠慢,得了令便使出自己的飛毛腿跑得賊快,鄒儀一面撐著下巴等自己的榨菜肉絲面,一面將懷里的木盒拿出來,對著那金烏丸細細研究。
讓他拿著藥分析并不是很難,只是這里頭有幾味他不熟悉的草藥,他便叫人把山里特有的草藥一一取來,在桌上攤成一圈,一面觀察品嘗一面下筆如飛在紙上寫甚么。
青毓昨夜被鬧騰了一回睡得并不多,但他一點兒也不困,尤其是見著鄒儀頂著一張□□臉孔研究藥材的時候,心里頭莫名有些浮躁。
他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么個情況。倘若鄒儀混吃等死或是指著鼻尖罵他甚么事也不做只叫別人忙碌自己清閑,倒叫他舒坦些,可偏偏鄒儀沒有半分不愿,最大的埋怨就是讓他剝一碗核桃,最后吃了幾口還是還給了他。
青毓這個人長得皮糙肉厚,挨棍棒刀槍也不嫌疼,但不喜歡欠人情,也不喜歡受別人的善意,因為那些善意就像一個極其柔軟、剛出生的小狗,眼睛都還睜不開,只粉嘟嘟熱乎乎的在手上蜷縮成一團,非常叫人害怕,怕它一不小心就死掉了。
他將粥碗一擱,那一聲鄒儀百忙之中居然還能捕捉到,鄒儀瞥了他一眼道:“你還要吃粥么,我再給你舀一碗。”
青毓:“不用——”鄒儀因為說話將自己側了側朝向他,青毓眼尖的發現他腰側有一團污漬,仔細看了竟是干涸的血跡!
青毓皺了皺眉:“你腰上的傷口怎么回事,都裂開了你不知道換紗布包扎嗎?”看鄒儀愣愣看著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朝他招了招手,“過來,我給你換藥。”
鄒儀這才想起當時被一撞,傷口裂開,只是后來忙于審問就忘了這茬兒。他摸了摸鼻子,有點兒不好意思想說我自己來吧,但瞥了眼青毓的眼神就乖乖咽下,拿了紗布同藥走到床沿。
青毓往火盆里又多添了些炭火,這才叫他脫下單衣,看著鄒儀身上的一層雞皮疙瘩將被子往他身上一搭,手上極快的拆紗布換藥,偏偏嘴上也不停歇,還要調戲道:“鄒神醫,我說你是有多日理萬機才能瘦成這副模樣,三個你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個東山寬。”
鄒儀“嘖”了一聲,一邊撇嘴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板,雖然有些瘦,但也沒他說的那么夸張,當下不服:“那能比嗎,東山那是出門都要卡著的人,我這是標準身材。”
青毓覺得他挺不要臉的,但又細細看了看,似乎也沒第一眼瞧的那么瘦,便放下心來。
鄒儀穿好衣服正欲回去卻不小心碰了碰青毓的手指,青毓被他冷得觸了一下,不由得攥住了他的手腕:“你的手怎么這么冷,難道那邊屋子沒炭盆?”
鄒儀心道有是有,只是手上出得冷汗更多,現下沒緩過來罷了,于是搖搖頭要把手抽回去:“沒事,一會兒就暖和了,我得回去研究那金烏丸了。”
青毓充耳不聞,鄒儀心下有些惱怒不由得去看他,卻聽青毓道:“你的指尖怎地是黃的?”
鄒儀一下子坐直了,跑到燈光下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十指,拇指和食指指尖都帶點兒黃,那黃不濃,燈光不甚明朗的時候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手自昨夜離開時還是好好的,這期間也就碰過……鄒儀在腦中走馬觀花的想了一遍,腦中思緒匯聚成線——他忙跑到桌前,用白凈的帕子取了金烏丸,果然帕子上也沾染了這淡淡的黃色。
他和青毓飛快的對視一眼。
鄒儀在滿桌藥材中尋找那味致幻藥材,因其有染色功能,不一會兒功夫便找到了。
他對著藥材搗鼓半響,期間滿是辣子的榨菜肉絲面送來了,此時他已不需要辣子提神,而且鄒儀是個實打實的江南人,不太吃得辣,隨便扒拉幾口就是一腦門的汗,最后大半碗還是青毓本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接過去吃了。
鄒儀一折騰便折騰了一整日,直到黃昏時分他才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一面活動著酸痛的肩膀一面興奮地對青毓說:“這味藥染色功能極強,人皮膚若是沾染上了,七日不褪。”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極悅耳的鳥鳴聲,青毓吹了口哨,下一秒就見東山團子似的身體彈了進來。
東山:“師兄,你喊我?”
青毓道:“去,現在召集陳家的所有人,查看他們指間是否有淡黃色痕跡,就是滿謙手上的,誰有誰就是兇手,把他給我提過來!”
東山一聽兇手精神一振,忙不迭地跑出去了,鄒儀此時回過味來,只覺精神好似一根繃到極限的皮筋乍一松,整個人立刻癱成一團漿糊,眼睛也睜不開,還是被青毓強制的叫他吃了幾口飯菜才睡的。
東山領了命出去,陳家上下都是極振奮,不論主仆挨個排隊把兩掌攤開,讓他仔細檢查。
這人如同流水般一個個過去了,東山垂著眼喊:“下一個。”
無人過來。
他愣了愣一抬頭,發現那些還未散去的都用極其古怪的眼神瞧著他,大多是譏諷,他將頭扭到左側,驀得發現:竟是一個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