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星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陶冬嵐煞白了臉,她以為謝溶溶再不會出現在南院,無意中瞥見她懷里的牌位,捂著肚子不敢抬頭。
蓯枝要氣瘋了,指著她的臉大罵,“好本事,原來當初是縮在窩里孵蛋呢?!?
侍女也不甘落后,“你嘴巴放干凈點,老夫人大夫人都是默許的,輪得到你指點?”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落下風。
還是謝溶溶先打斷了這場鬧劇,她把目光移到陶冬嵐臉上,想從上面看出點什么,啞著嗓子問,“六個月了?”
“唔……嗯?!彼谶@位小了自己七八歲的正頭夫人面前一直是卑怯的。
出乎意料地,謝溶溶只是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整個院子,道,“好好住著吧。”說完腳步踉蹌地消失在拱門外。
這是她留給陶冬嵐,還有她夢起夢碎的地方,最后的一句話。
六月天,孩子臉。前腳踏出敬府,大門一關,她身上的線被剪斷,像失去重心的偶人,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天就開始施云布雨。
街上沒有什么人,時不時有捂著口鼻的巡衛見她一身縞素抱著牌位,會勸她一句趕緊回家。雷聲砸落時,鱗次櫛比的房屋仿佛也隨之晃動,一間間一幢幢,她邊走邊看,看哪戶都不像家。
蓯枝又哭了起來,雨點子打在臉上混著淚水,她沒聽見謝溶溶的哭聲,也不太敢抽泣,跟在她身后漫無目的地走,開始還抹眼淚,雨越下越大,到了后面連說話都聽不太清了。
謝溶溶滿頭滿臉的雨水,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自言自語。蓯枝湊過耳朵,只聽見一句,
“我的阿魚,還沒來得及看看金陵城的風景。”
又是一道雷落下,蓯枝下意識閉了眼睛,再一睜開時,一道雪色的身影飛快掠過身周,懷里被猝不及防地塞了把傘。
本該在身前的謝溶溶跑出幾丈外,緊隨在她身后的是神龍不見尾的燕回。他跑了兩步又停下來,一前一后始終保持著距離。
在后來的一段日子里,這種目送的距離成了蓯枝最熟悉的景色。他好像不知疲倦,也沒有終點,跟在一個不知什么時候會回頭的人后面,如同朝圣般,虔誠地追隨著一個縹緲但無悔的夢境。
涼的是雨水,熱的是眼淚。謝溶溶的肺抽抽地疼,她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心也疼,頭也疼,膝蓋跪的久了,走路還摔了好幾個跟頭,渾身上下脫了衣服估計沒有一塊好肉。
可阿魚的牌位在她懷里連一點污泥都沒沾到。
雨聲雷聲那樣大,她的哭聲回蕩在燕回耳中沒有減弱半分。她像一個委屈的孩子,摔了一跤磨磨蹭蹭地爬起來,縞服染上七零八落的臟印子,比乞丐干凈不了多少。
她走了好久,走出王府巷子,一路向城西去,半途有衛兵將要上前攔人,瞥見不遠處一張異域的臉,連忙恭敬地行禮,“是燕公子,您看這……”
他擺擺手,“你們去吧,我跟著。”
這一跟,就跟到了一家上鎖的門面前。
謝溶溶一手抱著牌位,一手敲門,因為哭得太久嗓子干澀,開沒出聲就扶著門框猛咳一通,燕回急忙上前,手伸出去還沒碰到,她就又直起身子,嗒嗒嗒地敲,每一下都敲得綿長又無力。
“開門……開開門……”
他心口的澀痛梗在喉嚨口,想說話卻連嘴都張不開。
“溶溶,你這是找誰呢?”
“開門,開……”她回頭乜他一眼,道,“糖果子鋪。我帶阿魚來嘗嘗,阿爹帶我來買過。”
城西的集市早在戒嚴那天就閉市了,別說是糖果子,就連餛飩攤都不會擺出來。她明知這點,還是堅持不懈。
“老板,店家……我要一串山楂果子,我要……要好多,好多的糖稀。阿魚啊,娘帶你來吃糖,外祖帶阿娘吃過,阿娘也要帶你來?!?
她說著說著,手勾在門環上,半邊身子靠著緊閉的木門,一點點往地下滑。閉著眼睛嚎啕,把牌位放在懷里,抱著腿蜷縮成一個小點,邊哭邊說些讓人聽不清的話。
她這副模樣真是和美不沾邊,渾身濕透,頭發散亂,是隨便一個有教養的小姐在曉事后都不會有的哭法。
燕回走上前去,跪在沒掃干凈的石子路上,伸出雙臂把她和她懷中的牌位一起抱住。
“謝溶溶,謝溶溶?!?
她的哭聲近在咫尺,可謂是震耳欲聾,雨水掉落在嘴巴里,周而復始地潤著嗓子。
“……阿魚——阿魚啊——娘帶你看看金陵……咳咳……帶你去吃糖呀……”
“阿娘的寶貝……你是阿娘的命……”
她每說一句,燕回就愈加摟緊一分。她哭昏了頭,最后來來回回地喊爹娘,喊敬廷,就是直到昏過去,都沒有正眼看他。
在這席天大雨,煙水茫茫的殘酷夏日,那朵生在枝頭的金陵花,被風吹落,被雨打散,終于落在了他燕回的手心里。
一夢終醒。
身下是搖晃的清波,耳邊傳來木槳杳水聲,還有斷斷續續的嘈雜交談。
謝溶溶忍著頭痛欲裂,下意識地抱緊懷中的牌位,瞇著眼睛隨口問道,“這是在哪兒?”
回答她的是一個近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像是飄在云上,吹一口氣就散了,“船上?!?
她用被子捂住頭,嗡嗡的聲音讓人聽不太清??裳嗷厥屈S鼠狼,耳朵十分靈敏,他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可惜她沒看見。
“蘇州?!?
他把被子拉下來,謝溶溶躲閃不及,眼睛被光刺得睜不開,剛要生氣,一只手快速地往她口中塞進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糖稀沖淡了嘴里的苦澀,擰著的眉頭也被融化的糖水淌平。
甜么?
她別過頭去,......甜。
————————————————————————————
文中關于天花的內容,癥狀及所用中藥均來自《痘疹定論》,《專治麻痧初編.卷四.陳氏飛霞刪潤萬氏原本》
我寫到后面有些麻木了,估計這兩天來回看一看得大修。
上章過后的評論我都看了,都是在說阿魚不要死,死后溶溶活不下去等等。這個劇情和上卷最后兩章關于敬廷的內容都是在文章有了雛形前就記下的片段,不存在為了推動主角的關系發展而特意設定的,也可以看作我最初只是為了寫這些片段,后來才不斷往里面填內容。當時寫完敬廷形象失格后解釋一下,這里也做個說明。
謝謝大家的珍珠和評論,接下來不虐溶妹,讓他們在蘇州發展一下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