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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陵的朝官們還忙著為劉氏的皇位爭得你死我活時,四十年前放走的那條蛟龍,或許早已厲兵秣馬,等在暗處伺機而動。
劉崢說到做到,叁日后果然拋下一身庶務又跑來蘇州接人,楊裳不情不愿地收拾行李,一上午才迭了半只衣服袖子。劉崢冷眼旁觀,捏著她后脖頸把人提回金陵,東西都不要了,走之前又看了謝溶溶一眼,黑亮的眼珠在一墻之隔的兩座邸院之間游弋,謝溶溶心都揪起來,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他把楊裳扔進馬車里,謝溶溶一口氣還沒松完,就見他朝著自己直直走來。
謝溶溶后退一步,隔著一條門檻問他,&
“禹世子是還有什么事么?”
冷艷的少年從懷里拿出一封信,蔥白細長的指尖削剪得平滑圓潤,夾著邊角遞到她面前,語氣平緩,“給你的。”
她抬眼看信封上的字和印戳:謝溶溶,廣寧府行天鏢局,另外還有一只黃花梨木雕刻喜上梅梢的百寶箱。
謝溶溶不敢看他,劉崢的眼睛似是能洞悉一切,可他也未言一詞,轉身跟著上了馬車揚塵離去。
謝溶溶把東西藏在袖口里小跑回屋,院子里謝夫人正指揮下人把被褥搬出來晾曬,見她沒頭蒼蠅一樣往里跑,拉著她到一邊低聲道,“我還沒問你,隔壁那個怎么這么久都沒上門了?”
謝溶溶掙脫開,“那不正合您意?”
謝夫人點了點她腦門,恨道,“沒良心。我還不是為你著想,他人……也不壞,當然,那是得看和誰比,就牛自明那種貨色,還真有膽量湊上來。”
謝夫人惱得不行,牛自明是半點沒有自知之明,回了長洲縣后還能隔叁差五收到他的來信,她雖然對燕回還心存疑慮,但兩廂一對比,謝溶溶和燕回放一起是花團錦簇,牛自明往跟前一湊,就是牛嚼牡丹,花插牛糞。
“他回家去了。”謝溶溶只覺袖子里的信十分燙手,恨不得早些回到屋子里,關門鎖窗不叫人發現,她推開謝夫人,語氣里有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和怒意,“你管他做什么?人家在北邊過得日子不比在這兒好,說不定等人再回來,還得磕頭下跪倒履相迎呢。”
說完一溜煙跑回屋,銷鎖閂門,坐在桌前連連喘氣,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盯著桌上的那封信,猶豫該不該打開。
他走了將近一個月,日子空落落地像是少了什么。屋子還是這個,窗戶還是那扇,連墻根底下的大榕樹也沒落幾片葉子。可坐在樹杈上、懶懶散散倚在窗欞邊的黃鼠狼,卻尾巴一掃連影子也不見。
謝溶溶連著幾日晚上都把窗子打開一條小縫,沒了立在窗戶紙上的剪影,連風也吹不進一絲。若不是楊裳帶來的消息和今日這封信,她幾乎要以為滿屋子的零碎玩具和箱奩里的白玉笄是憑空出現的,在這幾個月里細而無聲地裝點了蒼白又千瘡百孔的心門。
她還從未和年紀相當的男子有過這么多糾葛,十幾歲時收了紅箋聘禮,直到出嫁也少有和敬廷私下相見。蓋頭被挑開的那刻,她還愣了愣,幾乎要忘了他長什么模樣。
七月七,長橋煙火那夜后,敬廷的面目日漸模糊,即使在夢里他身著喜服笑著叫她“溶溶”,那張臉也漸漸像被燭火吞噬了邊角的紙卷,連低沉的聲音也飄散在湖里,她似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綾布裹著腰身,一點點從水里提上岸。敬廷的身影下墜到幽暗的湖底,那里有華美的氅,沉重的翟冠,還有她割舍盡的前塵過往。
越靠近水面,陽光就越盛,金燦燦地被粼粼水波分割,溶化凝結成一顆顆容納了須彌的琥珀珠子。岸上的人向她伸出手,背著光影,她看清了他的模樣,聽清了他的聲音——
“跟我來——”
一副悠散的嗓音,一張昳麗的面容。
謝溶溶鋪平那封信,薄頁白紙上只有一行遒勁有力的字跡:嘗遇良夜云中月,不問人間四季春。
她從信封里倒出一把寸長的黃銅鑰匙,“啪”地一聲,花梨木寶匣彈開,里面是一只團錦紅寶石碎玉金釵,指圈大的鴿血寶石,即使壓在箱底蒙塵多年也不減盛色,正適分鈿擘釵之意。
她坐到窗邊的銅鏡妝臺前,將那支曾屬于回紇公主的金釵別在發髻上,鏡中的女子望過來,沖她眨了眨眼。窗外一行南歸的燕子從遠處飛近,嘰嘰喳喳地湊在房檐下筑巢安家,金陵的冬天又要來了。
十日后,南下的冬流一夜間翻山越嶺吹進十叁座城門,寒意驟臨,風雨將至。
燕回身著青色蟒袍吉服,冠飾八顆東珠,跨越過重重朱門,深邃凝肅的面孔破開暗云涌潮。梁王長子繼任,叁子封犒的圣旨早在數日前布告天下,咸使聞之。他身后的一封吉詔懿旨從萬壽宮馬不停蹄地奔向蘇州府,當夜秘密宣昭于長洲縣永雀巷的謝宅。
太后慈諭,茲聞先左都御史謝寶林之女謝溶溶,柔明毓德,品貌俱佳,今有梁世子燕回,適婚娶之齡,擇賢女與配,特以指明謝氏之女,爾為梁世子妃。擇定良辰吉時,結為伉儷。
中卷
欲付此情書尺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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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網上亂七八糟揉了好多版本,還有自己編的,tei別不正規。
溶妹的名字來源于“梨花院落溶溶月”。
下卷差不多就是狗血甜虐欲交加的一卷,各種伏筆、人物、舊事過往,都要被掀個底兒朝天。之前時間線有點問題我一直在改,希望大家也看眼就過。燕回做的丁點好事無法遮蓋他之前造的孽,出來混都是要還的,成婚只是感情的起點,他倆之間需要坦誠磨合的東西還有很多。不能說虐吧,他肯定得明白唾手可得的東西也有代價。
上卷的卷名是明月不諳離恨苦,是以謝溶溶的角度來寫她無憂無慮的小半生,這卷原句是欲盡此情書尺素,但是和下卷的“盡”字重合了我就給改了個字,是以燕回的角度寫他怎么情竇初開的。下卷還是原定的只有相思無盡處,寫的是他們兩人。越寫越難,站在坑里都快看不見天了,只能說盡力寫,寫崩了筆力不逮也是很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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