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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長亭嘴里念念有詞,那副模樣根本就是夢靨了。
邢玉笙凝法力于指尖,往他眉心輕輕一點,一絲藍色的光暈順著他的眉心滲入去,穆長亭猛地睜開眼睛,急促喘息著,滿頭是汗。
邢玉笙松了一口氣:“你終于醒了,感覺如何?”
穆長亭一下子抓住邢玉笙的手臂,喃喃道:“我夢見師尊了,他……他在這個房子里……”
邢玉笙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汗跡,道:“只是做夢罷了,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穆長亭搖了搖頭,急道:“不是的,我覺得這個夢非比尋常,你相信我,我能感覺到師尊的氣息!剛才我一路跟著他淌過雪地,他就走到這個竹屋,然后進了門,我想去追,可是身體動不了。”
邢玉笙道:“這天高氣爽的,哪里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穆長亭愣了愣,他轉頭望向窗外,日光正好,蟲鳴鳥叫。忽然有些泄氣,他坐起來,掀開被子將腳盤起來,低聲道:“那這個夢未免也太真了,我在里面被雪凍得腳都要壞掉了……”他一邊說,一邊摸向自己的腳,忽然就怔住了。
邢玉笙看他臉色有變,道:“怎么了?”
穆長亭撈起褲腿,將襪子全脫了,那是一雙被凍得紫紅的腳,觸手也是冰涼。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均漸漸沉下來。
這事真是太過蹊蹺了,穆長亭正想得出神,邢玉笙卻忽然伸手將他凍冰冰的雙腳扯到懷里,自然而然地放在大腿上,兩手掌心凝了法力一邊替他搓熱,一邊沉聲道:“此事不簡單,你昨夜魂魄受制,也許……跟你之前尸身被操控也有關。”
穆長亭抬起眼睛,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邢玉笙如玉的側臉,縱然他總是一副孤傲冷淡的模樣,但有時候給人的感覺卻也格外溫柔。
腳掌暖烘烘的,很快就不再僵冷。
久不聞其聲,邢玉笙微微轉頭看他,穆長亭已先一步將目光挪開。
芩書仲起得很早,等到穆長亭與邢玉笙從房間里出來,他已吃過早飯,坐在竹屋門前,一邊悠然烹茶,一邊撒了谷物喂山林中飛來討食的鳥雀。
穆長亭笑著走上前去:“師叔好高的興致。”
芩書仲笑了笑:“山中清閑,無事可做,唯有它們陪伴左右了。昨晚睡得可還好?”
穆長亭笑道:“自然是好的。”
他說完這句話,邢玉笙就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本來是沒有什么的,穆長亭被他這么一看,卻忽然覺得有些臉熱。
穆長亭心里罵了他幾句,對芩書仲依舊笑意吟吟:“師叔,我看今日天氣這么好,反正也是閑著,不如我們去河邊垂釣吧,如何?”
芩書仲面含微笑,欣然同意:“好啊,這里的魚肥美多肉,最是可口。”
穆長亭笑起來,高興道:“如此甚好,我們多釣幾條,我師弟廚藝不錯,師叔晚上可有口福了。”
穆長亭問了芩書仲垂釣工具擺放的位置,又帶著邢玉笙去林間挖了一些蚯蚓,萬事備足,他推著芩書仲的輪椅往外走,指派邢玉笙在后頭拎東西。
不必再擺著掌門的架子,穆長亭這張嘴最是會討人歡心。
一路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談笑風生,妙語不斷,唯把邢玉笙晾后頭,跟個影子似的,默默跟著他們往河邊走。
等到了河邊,他們找了個好位置坐下,剛把魚竿甩到河里,穆長亭忽然驚呼道:“瞧我,居然把最重要的魚簍給漏了,師叔師弟,你們且先釣著,我去去就來。”
穆長亭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邢玉笙抬起頭,兩人極有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穆長亭先是不徐不疾往回走,待到兩人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之時,他猛地飛奔起來,到了竹屋,他喘著氣按著夢中走的路線,來到了那間房門,平緩了下氣息,伸手將門推開。
竹門沒有落鎖,“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處架上擺滿了書籍,多是煉丹之類的古桌整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唯有書桌角落放了一個青花瓷瓶,上頭插著幾支永遠不合時節的臘梅花。
穆長亭走進去,翻動了下籍、盒子,但凡可能出現密道開關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可是一無所獲。
穆長亭頭疼不已,眼看出來時間太長,他不得不退出來,去尋了魚簍飛奔回去。
他們釣得興起,比賽看誰釣得最多,最后就連芩書仲的午飯也是草草解決的。
直至日落西山,他們三人收獲滿滿,一路玩笑著又回到了竹屋。
邢玉笙果真親自下廚,將釣來的魚烹煮了,一條清蒸,一條紅燒,又炒了些小菜,做了豐盛的一桌。芩書仲親自從樹底下挖了一壇埋了近三十年的竹葉青,心情頗好的跟他們開懷暢飲。
許是很久沒有這般熱鬧了,芩書仲臉上頻現笑意。
中途舉杯的時候,他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酒壺,酒液傾灑,將衣袍淋濕了大半。
芩書仲俊臉微紅,帶著酒意的眼睛掃向他們,笑道:“我看我是真醉了,不過不怕,今日高興,我們不醉不歸,待我去換件衣服就來。”
芩書仲推著輪椅走了,穆長亭本說送他去,他卻堅持不要。
穆長亭復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端起來往嘴里送,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按在杯口,邢玉笙道:“你少喝點。”
穆長亭看著他,他也看著穆長亭,寸步不讓。
穆長亭敗下陣來,長嘆一聲:“好罷,不喝就不喝。”
邢玉笙“嗯”了一聲,把手慢慢挪開,穆長亭小心覷他一端起酒杯往嘴里一倒,爽得嘆息,他挑了挑眉,笑得眉眼彎彎,得意至極。
邢玉笙深邃的眸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竟也翹起嘴角笑了笑。
芩房隔壁,他路過之時微微頓了頓,伸手推開房門。
他也不進去,只在門口伸手揮了揮衣袖,燭火“滋啦”一聲晃了晃便亮了。
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在燭火的照耀下,流淌著炫目的光彩,目光從室內擺設一一逡巡而過,他很快彎唇笑了笑。
若無其事地退出書房,他去臥房換了衣服,又轉著輪椅笑著走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