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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憲隨即又說道:“在下受命前來,就是希望祖公子能趕緊通傳下去,集合貴莊眾義士暫時撤退到縣城,待到你我兩縣合計對策,調(diào)遣官兵,再將賊子一網(wǎng)打盡。”
張遠、韓當、祖繁等人齊齊把目光投向祖昭,等待祖昭做出回復。
祖昭只默然片刻,隨即向田憲問道:“賊人已然被驚動,理應(yīng)盡快撤逃。可我等下午趕到此處時,并無遇到可疑之人。不難想象,賊人這會兒十之八九還藏匿其中。如此張狂,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別有所圖。”
祖繁與張遠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方才恍然過來。
林子占地甚廣,賊人在正午時方才襲擊祖成、祖包等人,撤退的話恐怕也需要一段時間行程,畢竟賊人當中有一半人是沒有坐騎的。
若如此來推算,賊人往北逃竄時,祖昭帶隊剛到那會兒,必然會看到荒原戈壁上賊人大隊人馬的末梢行影;往東是官道,很容易引人注意;往南不出三十里是令支縣城,賊人再傻也不會選擇這一條路;往西則更不可能了,直接就會跟祖家大隊人馬撞一個正面。
田憲瞇起眼神,盡管他不在乎祖昭前半段話,但卻意識到對方最后一句話的重要性。賊人已然打草驚蛇,卻還是沒有急著逃竄,著實不是一件簡單之事。略作沉思,他猶是說道:“祖公子,在下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即便如此,眼下敵暗我明,也不容輕舉妄動。依在下之見,還得從長計議才是。”
一旁祖繁也跟著說道:“大公子,賊子數(shù)目不明,計劃已變,不如先撤。”
祖昭不會剛愎自用,但是這會兒若是撤了,指不準藏匿在林從中的賊人會不會趁機逃跑。他等這個機會可不是一天兩天,決不容有任何閃失。
舉目向林從方向望去,他心頭忽然浮出另外一個想法,尋思一陣之后,他立刻用果決的口吻說道:“我們可以暫時不進林,但必然要圍守四面。賊人此時不逃,不代表今晚也不逃。就算賊子企圖堅守叢林,我等也可設(shè)計迫其出逃。此番前來,我定要為莊上不幸身亡的族人報仇雪恨,絕不放走一賊。”
聽得祖昭這樣的安排,眾人好歹能松一口氣,就怕大公子一時腦熱還會堅持原先計劃,弄不好反而會造成更嚴重的損失。而一提及報仇雪恨,在場祖家子弟皆有一股熱血沖動,因而也贊同大公子留下圍困賊人的打算。待到賊人出現(xiàn),由暗至明,大家還是有正面對搏的把握,將門世家子弟豈會怕一幫烏合之眾,哪怕以一敵十也在所不惜。
對祖昭毫無懼色,又心思極快的做出這般決定,田憲倒是有些許詫異。他并非沒有聽過祖昭的名聲,可考慮對方畢竟是年方十六的少年,豈能有如此瀟灑的風度和態(tài)勢?
他沉默一陣,忽地哈哈大笑起來,再次向祖昭拱手道:“早聽說祖大公子‘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豪言,今日得以相見,果然名副其實。田某甚是佩服。”
祖昭不驚不喜,依舊謙謹還禮,道:“田大人過譽了,晚輩愧不敢當。”
田憲緩緩點頭,沉聲道:“實不相瞞,田某出城之前,已有人告知祖公子絕不會輕易撤離。既如此,田某也只能先行趕回縣城,向縣君大人稟明此事,催其盡快向盧龍塞官軍請援。在援軍未到之前,還請祖公子多加小心。”
祖昭不由有幾分詫異,他首先沒想到田憲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如此之快,更沒想到令支縣內(nèi)還會有人未卜先知,預判自己不會輕易撤退。他再次向田憲拱手,追問道:“不知田大人是聽何人所言,竟能如此料事如神?”
田憲哂笑道:“說來慚愧,說此話者正是田某侄兒。并非田某誑言,田某這侄兒家住漁陽,自幼聰慧伶俐,亭鄉(xiāng)中莫不知其名。因歲末將至,侄兒全家由漁陽聚于田某家中過節(jié)。他雖年方十三,卻有過人天資,只聽了祖公子那一句‘龍城飛將’的豪言,便自行揣摩出祖公子的性情,因而適才臨行前特意相告。田某本只當戲言,然則不料竟真有言中。”
不僅祖昭感到此事很奇特,周圍眾人無不當此是一樁奇事,頓時興趣使然。
祖昭不動聲色道:“是嗎?竟有此奇才?”
田憲又道:“侄兒所言,能吟出‘但是龍城飛將、不教胡馬度陰山’此二句豪言者,要么是孤高自傲之人,要么是意堅奇志之人,而無論是前者還是后者,都絕不會輕易寬恕此次劫馬殺人的惡賊,必不會輕易撤離。”
對于這番解釋,祖昭倒真是無從評論,好在對方是給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不至于把自己完全置于貶義之中。
淡然一笑,他轉(zhuǎn)而問道:“請教這位小兄弟大名?”
田憲道:“我這侄兒單名一個豫。”
祖昭臉色稍有變化,結(jié)合田憲之前介紹這個侄兒的出身和年齡,已然可以推定對方正是三國時期名將田豫。田豫年少追隨劉備,不過時日并不長,然而卻給劉備留下“恨不能與君共事”的評價,可見其果是少年奇才。
頷首一笑之后,他說道:“若有機會,晚輩倒是真想與這位小兄弟見上一面。”
田憲見祖昭從始至終表現(xiàn)的坦然自處,心中不由更加佩服,有這樣恢弘之態(tài),可見對方絕非是孤高自傲之人。于是,他也沒有遮遮掩掩,率然應(yīng)道:“甚好,難得祖公子賞臉,他日得了空閑,但管到縣城里走上一遭。”
一番應(yīng)承過后,祖昭又央托田憲以本地縣府的名義,盡可能為他們提供一些后勤保障。此次前來,祖家一行人只攜帶了半日份的干糧,入夜之后又十分寒冷,基本生活方面的問題總得解決才是。田憲一口答應(yīng)下來,說稍后便會安排民夫陸續(xù)送來干糧和水,同時承諾此事絕不會拖延太久,既已知賊人行蹤,最遲明后兩天便能采取行動。
交代完畢,田憲準備離去,然則沒走出幾步之后,又折返回來。
祖昭問道:“田大人還有何事?”
田憲臉色頗顯猶豫,說道:“險些忘記,貴莊負傷的義士托在下轉(zhuǎn)告大公子,射殺阿包的箭是黑箭。”
周圍眾人聽到這里,無一不露出嚴峻的神色。
祖昭臉色顯出低沉,他沒有過多透露情緒,稍作嘆息后,對田憲道:“有勞田大人了。”
田憲帶著縣府捕役離去后,祖昭并沒有急著安排子弟分頭去通知其他隊伍。
他轉(zhuǎn)過身來,先向韓當問道:“韓兄,適才那位田功曹你可認識?”
韓當略思片刻,說道:“不曾相識,這位田功曹應(yīng)是上任不久。前段時日倒是有所聽聞此人的名聲,是一個剛正有節(jié)之人。”
祖昭點了點頭,如此他便放心田憲一定會兌現(xiàn)承諾,不僅會確保祖家子弟的后勤,也會盡快催促縣府調(diào)遣官兵。
這時,祖繁略有著急,上前催道:“大公子,何不立刻派人前去通告其他隊伍,天色不早,路途不近,就怕南邊尚不知情況變動。”
祖昭不動聲色,沉穩(wěn)自若的說道:“我斷定今晚此間必有大霧,此是天助我等。不若放手一搏,讓西路厲叔的人馬和東路恪叔的人馬都趕到此間與我等回合,再與南邊陵叔約定時間,在南邊林子外制造聲勢和火光。”
眾人適才都聽到祖昭說過設(shè)計迫賊出逃,卻沒想到是立刻就開始行動。
祖繁擔憂道:“大公子,如此未免過于托大。”
韓當在沉思之后,倒是說道:“若真有大霧,或許可行。”
眾人目光再次落到祖昭身上,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祖昭會懂得星象之術(shù),正所謂“天有不測風云”,能預判氣象者近乎有通天一般的奇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