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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鉛華洗盡,初夏的風吹走了春雨的纏綿,明朗的藍天,透著清爽純凈的味道。石榴花紅燦燦地開在枝頭上,驕傲地擺弄艷麗的姿態(tài),露出明媚的笑意像伊人單純耀眼的如花笑靨。
薛虬心中微微一痛,想到那個她,更是悔恨不已。有多久沒有想到從前了,二十年,不,是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前的薛虬,還不是現(xiàn)在的薛虬。
翩翩貴公子,生于鐘鳴鼎食,錦衣玉食,乘堅策肥,又師從名士,滿腹經(jīng)綸,未婚妻同樣是出自大戶世家,岳家祖父內閣宰輔。這樣的世家公子,便是皇子皇孫也不及他過得瀟灑。
然人心不足,年少的薛虬卻厭惡世家身份,膩煩世家虛偽、算計,向往最樸素的真情。于是當來自同樣世家,因母早逝,而無依無靠的趙麗華出現(xiàn)時,薛虬的心被她打動了。
年幼的趙麗華柔軟單純,善解人意,與盛氣凌人、蠻橫驕縱的華家小姐完全不同,這樣一個溫柔如詩般、渴望溫情的女人一定能夠更能體會人間真情。
于是年幼的薛虬做出了他一生懊悔的事情。他要退婚,要和當時群黨遍布的當朝首輔家的大小姐退婚。當然,薛氏一族是絕對不同意的,沖動的薛虬便私自約見了華家大小姐。而這場約見不僅改變了薛虬一生,也改變了薛氏滿門和朝堂動態(tài)。
華家小姐在這場約見里,受了賊人迫害,自刎當場,而薛虬卻是滿口說不清的。華家惱恨,甚至覺得是薛虬為退婚不擇手段,要薛氏交出薛虬來謝罪,薛家當然不同意,不說薛虬為獨苗,就是只是一個薛氏嫡支也不能丟了世家體面。合作幾十載的華薛二門便因兒女親事成了私仇。
一夕間,在這場爭斗中薛氏背叛華氏,投靠了帝黨,華氏一族盡屠,而薛氏也兩敗俱傷,從第一世家,淪落到末流,祖父屈死,父親遭暗殺,薛氏一族三百人只能依附親家蝸居汴梁小小青衣巷子。
你問薛虬悔不悔,他悔,他悔,早在華家大小姐笑著自刎在他面前,他就悔了,他不知道會這樣,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任性的行為會傷了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不知道會害了華氏和崔氏滿門,不知道這不過是趙氏一族和先帝的陰謀算計。
可是他能怎么辦呢?
薛氏一族還要活著,他還要延續(xù)薛氏一族,他只能依附新的首輔趙氏,依附新的岳家。何況他終究與趙麗華情深似海,他不能將家仇國恨推給無辜無助的女子,錯得只在他,他忍辱負重,棄文從武,為趙氏一族廝殺,終于將搖搖欲墜的薛氏一族給撐了下來。
薛羽長孫出生,母親說,對不起珍珠,對不起華夫人,對不起華氏一門,想念華家的海棠園。他便給病母修建了傾棠閣,母親見了園子,流淚而亡,說,原來你還記得海棠園啊,我的兒,你要苦一輩子啊。
是啊,還記得。怎么不記得。他是他從小和珍珠一起長大的地方,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珍珠一直珍藏在他心中,只是離得太近了,已經(jīng)深入骨髓,忘了珍珠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可又能怎么樣呢?苦果是自己釀成的,只能自己咽下去。
薛氏一門還等著他撐起,兒子妻子還等著他守護,往日那個翩翩公子終究還是要入了濁世,與陰謀算計為生,虛偽自私的活著。
薛虬不知不覺走到了傾棠閣,卻見兒子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父親,你怎么來了。”
“你要和媳婦好好的。”薛虬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
薛羽突然聽父親冒出這一句話,有些不好意思,抖抖身上的花瓣,道,“兒子定會和陳氏好好相守的。”
突然見薛虬滿目寂寥,看著滿園海棠,寂寞孤獨地背影憂傷得像水中孤月,道,“父親,母親糊涂了點,到底不是什么有心眼的,能還是不要與她計較。”
薛羽不管心中對薛趙氏多有不滿,但趙氏畢竟是他的母親,他不能不會不關心她,做兒子的總希望父母是好的。
“她呀,我到希望她能夠長得心眼了,我們平日太護著她,讓著她,可是這世界上,除了我們,誰能體諒她?畢竟你也是有媳婦的。”薛虬嘆道。
“父親,陳氏不敢……”
薛虬打斷薛羽辯解,道,“你母親做的糊涂事情多了,不說三個媳婦心中不滿,便是你那兩個弟弟心中也是怨恨的,人心肉長的,只盼你母親這次長得記性,不要再被人算計,做出糊涂事了。”
薛羽不語,想到兩個弟弟,沒了的侄兒,嚇病的小侄兒,心中也有些對母親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