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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出生,我便將你送到睿王府,是讓你替我一血心中的怨恨!不是讓你做個富貴閑公子的!你哪怕拿不到這天下,殺了段奕,殺了段奕身邊所有人,我婆子也不會失望,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
“你是我的親侄孫,我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你,你卻處處與我做對,在梅州居然用假死這一計,助那段奕與謝云曦除了七大堂主與四個護法,將整個梅州送入他們的囊中!”
“……”
“你居然將老家也拱手讓人!還有臉喊我姑祖母?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景姑說著說著兩眼血紅,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身子發抖。
“姑祖母,當年,尹國老國主雖然無情,她舍棄你,娶了別的女人,但是……他的后人也吃盡了你的苦頭。您還不罷休么?”
“……”
“你將那雙生女偷了一個出來扔掉,又編撰了圣姑與圣女的傳說欺騙著南詔人,讓那一家子的人被南詔人無休止的追殺……”
“……”
“你將劉皇后皇上謝宏端木雅四人的姻緣拆散打斷,讓他們四人互相怨恨互相廝殺著,繼而讓她們的子女也互相怨恨廝殺著,死了段琸,死了謝婉,你還殘害得不夠嗎?”
“不夠!”景姑低吼了一聲,唇角哆嗦著說道,“睿塵,那個老東西,他死的時候居然命人將他與那個賤女人一起燒掉!成了一堆灰,永世融入在一起不分離,他就沒想過我的感受?”
“……”
“可我才是國主夫人啊,我才是!那個賤女人只是個妾!我得不到他的人,得到他的灰也成,可是他都干了什么?”
“……”
“那個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他折磨著我的心,我便要他的后人永世不得安寧!”
睿塵的神色漸漸的暗了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說道,“姑祖母,這處地方是宮中專門停死尸的地方,不會有人敢來,你在這里先休息著,等找到機會,我再帶你出宮。”
他站起身來,又從袖子里取了兩個瓶子來放在她的面前。
“紅色瓶子里的藥粉是外敷的,綠色瓶子里的藥丸是內服的,都是早晚各一次。”
景姑沒有拿瓶子,撩了撩眼皮,“你師兄來京城了是不是?找到他,讓他來見我。”
已經走到門口的睿塵赫然轉過身來,平靜的臉上已布滿著冷意,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姑祖母,你將尹國老國主的兩女一子一義女害得妻離子散不夠,還要害一個顧家?顧家的人可沒有惹你!為什么讓蒼師兄去接近顧家?”
“顧家的那個丫頭,太機靈了,她居然實破了我的身份,害得我只好裝成一個嬤嬤,我怎能饒她?”
“原來,顧鳳是你殺的?”睿塵挑眉。
景姑冷笑,“能讓我景郡主親自出手殺的人,不多,她的腿斷在我的手里,算她的造化!”
睿塵的呼吸往下一沉,淡淡說道,“我看到蒼師兄,自然會通知他來看你。”
…。
元武帝看過段瑞后,便吩咐著身邊的太監推著他往御花園里走。
一直盯著他的素姑姑忽然不知哪里去了,他心中一松,便與身邊的太監閑聊起來。
現在服侍他的是個頭發花白老太監祥公公。
祥公公見過了元武帝身邊幾個得寵的大太監紛紛惹上事丟了性命,現在他跟在元武帝的身后,一直一言不發,舉止謹慎。
身邊跟著個悶葫蘆,反倒讓元武帝不適應。
“你對瑞小侯爺一直住在奕親王府里這件事,有什么看法?”他朝老太監看了一眼。
“回皇上,奴才愚鈍,說不好。”
“說,說不好不怪你!”元武帝道。
祥公公無法,只好在心中斟酌了一會兒,小心的說道,“不管瑞小侯在哪兒,他吃住開心,玩得開心,才是最好的。”
元武帝一怔,沒想到老太監竟說的是這樣的話。
但仔細一想,可不是嗎?
那還是個四歲的孩子,當然吃得好,住得好,玩得好才好。
至于教養,自有宮中的皇子帝師,不需奕王府的人操心。
又想到剛才看到紅萼的表情,他心中已打定好了主意。
劉皇后建議他將段瑞接到宮里來,他得再仔細著琢磨一下。
但繼續留在奕王府……
他的眸色又是一沉。
一路再無話。
天已全黑,前后各有兩個小太監提著燈籠照路。
輪椅滾過石板的聲音,在宮中的小道上一路響過,單調,沉悶。
很快,到了帝寰宮。
被劉皇后命令,守在宮門外的尹嬤嬤見到元武帝前來,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她高聲呼起了萬歲。
“奴婢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禮行得十分的端正,嚷得聲音很大。
元武帝皺眉,劉皇后身邊的大嬤嬤?
“皇后來了?”他淡淡說道。
“回稟皇上,皇后娘娘說,天氣越來越冷了,她來看看宮中的地暖是否要燒起來。”
尹嬤嬤急得不行,皇后娘娘怎么進去了一個時辰也沒有出來?
她這么大的聲音,娘娘聽到了快些躲開才好。
元武帝瞇著眸子往她臉上一瞧,心中頓時生起了幾分狐疑。
他的手一揮。“祥公公,進內殿看看!”
“是,皇上!”祥公公帶著兩個太監率先走進了在大殿。
另外,又上來兩個太監將他連帶著輪椅一起抬了進去。
尹嬤嬤嚇了一大跳,眼神亂閃。只好硬著頭皮跟在眾人的身后一起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就見祥公公驚惶著從里面跑了出來。
“皇上,皇后娘娘暈倒在內殿里。”
尹嬤嬤的臉一白。
“進去看看。”元武帝看了一眼尹嬤嬤,說道。
一行人走進內殿,只見劉皇后倒在地上。
她的面前有個散開的長型錦盒,床榻前三尺遠的地方,散著一些釘子般粗細的短箭。
尹嬤嬤看到劉皇后的模樣,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她拔腿就朝劉皇后沖去。
卻聽元武帝一聲怒喝,“站住!”
尹嬤嬤嚇得不敢動了。
元武帝盯著昏倒在地的劉皇后,兩眼血紅。
他顫顫巍巍的從輪椅上走下來,祥公公忙上前扶著他。
他走到那處錦盒旁。
盒子里空無一物,里面的東西不翼而飛。
“死賤人,你敢毀壞朕的東西?”元武帝抬腳就朝劉皇后身上踢去。
尹嬤嬤嚇得飛快地朝劉皇后撲去。
“皇上,您息怒,息怒啊,這是皇后娘娘!您的結發妻子啊!”
劉皇后被她一搖,加上殿中的嘈雜聲,與身上被踢的疼痛,緩緩醒了過來。
待聽到元武帝的咆哮聲,她也是嚇得臉色死白。
“皇上,您聽臣妾說,臣妾只是想到,這里可能會添東西,然后……”
林素衣這時走進殿內,朝劉皇后那兒看了一眼,她輕笑一聲。
“皇上,皇族之人犯法,當與庶民同罪,大梁的律法上,不是寫得清楚么?皇后娘娘偷盜皇上的物品,該怎么罰呢?”
劉皇后雙目如劍盯著林素衣,咬牙怒目,“賤人,你是故意告訴本宮的對不對?然后,你偷走了東西誣陷本宮?”
“奴婢可是什么也不知道啊。娘娘說的是什么意思?”林素衣眨眨眼,“奴婢只是個宮女,如何知道皇上的東西?”
“東西在哪兒?”元武帝怒得身子發抖,一把揪起劉皇后的衣襟拼命地搖著,“那幅畫在哪兒?”
劉皇后被她搖得發髻都歪了,金釵玉簪叮叮咚咚往地上掉。
她冷笑道,“皇上,臣妾可是你的結發妻子,你居然心中藏著另一個女人都不與臣妾說,臣妾大可以將她收入后宮,可是皇上卻不信任臣妾從來不說。您這兒丟了東西,臣妾沒有拿,也不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事!”
“你還敢狡辯?”元武帝大怒著抬手。
只聽“啪”的一聲,劉皇后的臉上狠狠的著了一記耳光。
“皇上居然打臣妾?只為了一個賤女人的畫?”
“朕恨不得殺了你!”元武大聲喝道。兩眼腥紅盯著劉皇后,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劉皇后不說話,伸手捂著臉冷冷看著元武帝。
這個男人居然當著下人的面打她的耳光,她不僅是他的妻子,還是一國之母!
無情的對她,休怪她也無情!
“皇上,娘娘是冤枉啊,娘娘什么也沒有拿,她一直暈倒在地呢,皇上!”尹嬤嬤跪行到了元武帝的面前大哭著為劉皇后求情。
林素衣忽然冷喝,“來人,將這個敢與皇上頂嘴的婆子拉下去,杖斃了!”
“是,素姑姑!”
很快,上來兩個太監便將尹嬤嬤鉗住。
尹嬤嬤嚇得叫嚷起來,“皇上,饒命啊,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心疼娘娘啊,皇上,她可是您的結發妻子啊,皇上——”
“冤枉嗎?”林素衣冷笑,“那就讓你們死得心服口服!”
她從袖中扔出幾個瓶子來。
尹嬤嬤望著那幾個瓶子,身子一陣哆嗦。
“尹嬤嬤,這可是從你的床板下搜出來的,別不知道這是什么吧?”林素衣一笑,“這只是一小部分,在你的床板下,還有最少三十瓶!”
劉皇后看了一眼尹嬤嬤,兩眼頓時一沉。
尹嬤嬤的臉一白,不敢開口。
“不敢說?讓我來說,這是墮胎藥!皇后娘娘身為宮中的正宮娘娘,理應為皇家開枝散葉,不可能用這個,嬤嬤沒有七十歲也有六十歲了吧,自然不會用到這個,那么,您藏著這些墮胎藥,是想干什么?”
劉皇后不敢說話,“……”
林素衣又道,“宮中妃子們的孩子是留與去,都是由皇上來做決定的吧?哪是你們錦華宮的人擅自做主的?何況,皇上的子嗣本就單薄!更加不能用到這等藥物!”
元武帝的臉上更是一片郁黑,“還等著干什么?拖下去,亂棍打死!”
“不,皇上,饒命啊,皇上……”
一個太監飛快沖上來,迅速將尹嬤嬤的嘴給堵上了。
另外又有兩人鉗住她的胳膊,很快拖了下去。
劉皇后嚇得一聲不敢吭。
元武帝厭惡的看了她一眼,“來人!將皇后送入錦華宮,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是,皇上!”
一個婆子將又嚇又氣的劉皇后給扶了下去。
殿中又安靜下來。
元武帝看著地上空空的錦盒一言不發。
“天不早了,扶皇上下去休息著!”她轉身朝祥公公吩咐道,聲音清冷,無一人敢執拗。
元武帝氣得一臉的鐵青,對于這個不知從哪里來的女人,他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她掌控著他的秘密,她熟悉著宮中的一切,她武功詭異的高,她究竟是誰?
。
半夜三更的帝寰宮里,越發顯得陰煞煞。
忽然,有人從高處而落,一柄亮晃晃的劍朝元武帝的帳子內刺去。
只是劍尖還未碰到帳子,林素衣的劍便到了。
兩人在殿中乒乒乓乓的打了起來。
沒一會兒,那人跳開來,笑了笑,“小丫頭,又是你?你打得過我嗎?不想死的話,快讓開!”
因為晚上不能用藥水繼續易容,她的臉上蒙著塊帕子。
只用未遮住的雙眸看向來人。
殿中點著一盞起夜用的長明宮燈,照在對面一身黑披風的男子身上。
他的臉上戴著半截銀色面具,一雙狹長的眸中閃著戲虐的笑意,光著下巴,顯然,是個青年男子。
“你是梅州的那個面具人?”她瞇起雙眸。
“記性不錯!既然記得某,想必已經知道了某的脾氣,還不趕緊的讓開?”他手中的長劍晃了晃。
“如果我不呢?”林素衣冷笑。
“嗯?”他的劍眉一挑,“口氣不小啊?小丫頭!”
“叫誰小丫頭呢,毛頭小孩!”林素衣怒道。
“就是你!”
那人呵呵一聲。
長劍又飛快地刺來,林素衣身子一閃讓開來,同時,手中的劍也朝他刺去。
但她的動作慢了一步,臉上的帕子被挑掉。
“找死!”林素衣大怒,居然敢揭她的面紗?
男子卻站著不動了,雙目緊緊的盯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柔意,“鳳……”
林素衣一怔,手中的劍在他的胸口處停下來,她瞇著眼,“你是誰?”
這人居然認出了她的臉?可她不認識他。
他緩緩地取下臉上的面具,玉色容顏上,兩道劍眉斜挑,飛鳳雙眸里閃著驚喜,“我是蒼離啊,鳳,你還活著?”
蒼……蒼離?
她驚在當地。
這個男子便是當年那個臉上貼著面具的小毛孩?說長大了要娶她的那個小不點?
咣當,劍掉在了地上。
造化弄人,她居然在宮里又遇上了他,蒼離將發著怔的林素衣一把摟入懷里。
“我相信蒼天不會虐我,果真,我虔誠的祈求,它便將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林素衣不知該說什么才好,雖然她換了副身子,但她實際的年紀卻比他大上好幾歲。
“你……你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你……”她用力推他,卻推不動。
被一個男子摟著,林素衣的臉上頓時一片緋紅,又羞又怒。
她抬手便打,卻被他按住了雙手。
這小子,二十年不見,居然本事大了!
“你認錯人了!”
“我不會認錯,你便是顧鳳!”
“顧鳳今年都有三十六歲了,可我不到二十歲……”
“我說是你便是你!”他篤定的說道。
“可……”
“走,咱們一起去顧府,我要跟老太師提親,讓他將你許給我,你知道嗎?我一直等著你,我一直都未娶妻!”
林素衣整個人渾渾然,娶……娶她?
開什么玩笑?她一個嫁過人的女人?她一個活過兩世的人!
蒼離欣喜地拉著她的手轉身便朝殿外走,全然忘記了他是來刺殺元武帝的。
林素衣被他的舉止驚得整個人木木然,也渾然忘記了這里還有一人。
咚,嘩啦——
有東西從龍榻上掉了下來。
兩人這才回頭去看。
一個玉枕從帳子里滾了出來,掉在地上,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