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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虎說著,看向鈴眉和俞星城。
鈴眉抬手告饒:“好好好,我不會告發(fā)你們的,我們蘇州仙官集結在一起,也未必打得過你們。但你們也給治呀!”
胖虎還沒表態(tài),那幾個蹲在水桶旁邊的蛇妖狐妖實在單純,高興不已。
鈴眉拽起了肖潼:“但肖姐姐,你要先跟我講講,這都是怎么回事兒!說好了你兒子……怎么一下子變成小白鯨了!”
一聽說她們當中有人是小白鯨的娘親,許多妖都從房屋角落屋瓦上探出頭來,有點好奇,也有點天真的肆無忌憚。她們仨人被鱷姐請著往里走,走進了里頭幾間破敗的主屋,才發(fā)現(xiàn)里頭比戈湛傷的更重的妖不在少數(shù),屋內彌漫著一股詭異的藥味與腥臭,許多小妖皮肉翻開的可憐模樣,見了有人走進來,瞪大眼睛還有點森林中野生動物似的驚愕和好奇。
那一雙雙眼睛,就算是俞星城自認鐵石心腸,也有點不忍瞧了。
一直走到后院,狐妖蛇妖扛起了小白鯨,給他換了個石槽,里頭裝滿了海水,小白鯨還昏迷著,躺在那海水中飄蕩。
鱷姐前去給她療傷,她們三個遠遠站著瞧。
肖潼望著戈湛的方向,半晌道:“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我兒子?!彼D頭又苦笑:“我不是瘋了,我早知道……八年前海難的時候,我兒與我丈夫,都已經(jīng)死了。”
她坐下身來,緩緩道來。
肖潼出生在與沙俄接壤的北方邊陲小鎮(zhèn),從小就有學語言的天分,她看著溫馴,但其實心里也有闖蕩天下的野心,在十六歲的時候,她因為會說俄語,結識了沙俄來的藝術品商人戈深。
她義無反顧的與戈深走了,而事實證明,有時候義無反顧的愛,也會有配得上這份勇氣的愛情。二人恩愛有加,常年航海,做收購藝術品的生意,就在那之后,小鎮(zhèn)女孩肖潼去過大不列顛與法蘭西,踏上過獨立戰(zhàn)爭時期的美利堅,走訪過印度莫臥兒王朝的寶石商人。
她的人生不是那深深宅院里落雪的紅燈籠,而是狼、寶藏、罌粟籽、戰(zhàn)役、戀人與篝火,是她待到老了之后,坐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點著星月香爐,一輩子也說不完的故事。
而她的孩子,出生在甲板上,在坎德拉港學會了走路,在伊斯坦布爾學會了算術,在白令海峽附近的海面上第一次看到日出。
他聰明又少言,充滿好奇心又有禮貌。
對于肖潼來說,這孩子更像是上天派來的小小的伙伴,懵懂的朋友。她沒有像天下許多父母那樣對孩子有要求有期待,她只是個替他解說世界的使者。
但肖潼內心知道,因為這孩子的存在,甲板成了家中的陽臺,船艙成為家中的臥室,海洋成了家中的窗戶。
就在一次航行中,他們的窗戶前有盛裝的客人。
他們遇到了葡萄牙的捕鯨隊。
捕鯨在全世界已經(jīng)有了兩三百年歷史了,很多國家甚至還依靠鯨油驅動飛艇汽船。
她雖然也覺得捕鯨殘忍,但這對于北歐來說是支柱產(chǎn)業(yè),就像煤礦一樣重要,她無法阻止,也只能旁觀。但捕鯨也是一場海中妖族與人類的搏斗大戰(zhàn)。
肖潼與她丈夫的船隊,就碰上了這樣一場捕鯨之戰(zhàn)。
在此之前,肖潼一直不認為,已經(jīng)發(fā)明出飛艇與汽船的人類,會輸給鯨魚。
更何況他們路上同行一段的是葡萄牙最大的皇家捕鯨隊伍,光是鐵艦就有五艘,還有眾多蒸汽大船,他們噴出的蒸汽匯聚在一起,就像是一團貼著水面的云朵。
那些捕鯨船看到他們的商船還主動靠近,跟他們聊天,甚至他們還用從北美補給時購買的蔓越莓醬、礦石和一些印第安藝術品,向他們交換東亞的漆器。
肖潼因為會幾句葡萄牙語頗受他們歡迎。這些葡萄牙王室的捕鯨隊,歡迎他們同行于觀戰(zhàn)。肖潼沒有答應,他們決定一同駛過亞述爾群島后分手。
結果沒想到,還沒到達時,捕鯨隊就遭遇了他們的敵人。
一開始,肖潼她們的商船并沒有看到鯨魚,只見到捕鯨隊使用魚叉與火炮向深藍色海水深處進攻。
夕陽西下的水面,火炮后寂靜無聲。除了這捕鯨隊以外,連海鷗和飛魚都沒有,就像是在水的死亡沙漠里。
而后,甲板上的肖潼,聽見遠遠傳來的優(yōu)雅且迷幻的鳴叫,忽然,一只嘴部布滿白色須毛的百米鯨魚從水中高高躍出,它白色須毛隨著身體在空中的旋轉而甩動,巨大的鰭像是要把海與天劈開!
那身上布滿的藤壺、貝類與鯨虱使它看起來不是一條巨魚,而是一艘海深處航行的巨船,身上搭乘了許多船客——
它蒼老、臟污且病弱,但幾乎只是搖了搖尾巴,就輕輕拍斷了葡萄牙捕鯨隊中最大型的鐵艦船!
她震驚到跌坐在甲板上而不自知。
緊接著,無數(shù)各種各樣的巨型鯨魚躍出水面!
夕陽的天空驟然黑暗,聚集起無法想象的厚重云層,雷電、冰雹、龍卷、暴雨,她能想象到的所有惡劣天氣都出現(xiàn)在這片海域,只是因為那些鯨魚的躍出與入水,海面如同被人拍打水面的魚缸,水以無法想象的高度,跌宕起伏!
這不是水的沙漠,是水的群山與峽谷。
他們的商船本來離的就不近,此刻更是發(fā)了瘋一樣形勢在翻涌的海水山谷里,甲板上的木箱被海水拍碎,肖潼被海員拖回室內。
她從舷窗往外看,那拔高而起的黑色巨浪,在閃電的照耀下像是綠色的半透明翡翠,有巨大的魚身在巨浪中躍出,撞向了她們的船身!
雷暴與巨鯨撞碎了船,也撞的肖潼魂飛魄散。
下一秒,她溫暖明亮的商船轉瞬成為碎片與垃圾,黑冷的海水將她按進海洋深處。
死亡與冰冷將她拖進無盡深淵。
她在昏迷之前,只聽到一聲如同海中金絲雀般的悅耳鳴叫,她在眼前的水泡中,依稀看到一只白鯨從黑色海水的深處,朝她奮力游來。
等她再次醒來。
迎接她的是凌晨的濕冷。
她面朝下躺在白色的沙灘中,口鼻中滿是海水和沙子,她趔趔趄趄的起身,海岸上沒有船的碎片,卻很奇妙的出現(xiàn)了十幾個趴伏在海灘上的人。
有些是她的船員,有些是葡萄牙捕鯨隊的水手。
但幾乎都是尸體。
她來不及思考原因,因為她看到了她孩子的尸體。
六歲多的戈戰(zhàn),面目全非的躺在沙子中,他尸體甚至已經(jīng)不完整了,五官幾乎無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