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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心涼涼的,他下意識的兩腳并攏,腳尖微微蜷起。
黍離跑來行禮,方才打了個盹,沒想到……
“王爺!”黍離忙道,“卑職這就帶他回去!”
說著,黍離忙不迭去抱沈郅,“沈公子,莫要擾了王爺休息,趕緊回去吧!你看你這腳都紅了,這大雨天的,你出來怎么也不穿鞋?”
“我做噩夢了!”沈郅說。
黍離一愣,身子微微僵直,下意識的看了薄云岫一眼。
“我夢到我娘血淋淋的。”沈郅又說。
不得不說,沈郅是聰慧的,他不想原諒薄云岫的偷豆子行徑,可又擔心娘的安危。黍離沒有權力派人去保護他母親,但是薄云岫可以做到。所以沈郅這話既是對黍離說的,也是專門說給薄云岫聽的!
所謂母子連心,有些東西你不得不相信。
黍離抱著沈郅回房,“沈公子,這深更半夜的,你就這樣跑出去,萬一有什么損傷,又該如何是好?”
取了干凈的帕子,黍離仔細的擦拭著沈郅的腳丫,“王爺這兩日一直沒休息好,眼見著明兒就要進城,你可千萬不要再驚擾了他。王爺心里揣著事,肩上擔著重任,很多事不是你能想明白的,但是希望你能體諒。他也有他的難處,只是不愿說出來罷了!”
“既然不愿說,那自然是要自己擔著,怪得了誰?”沈郅雙手環胸,哼哼兩聲別開頭。
黍離苦笑不得,“脾氣倒是拗,趕緊睡吧!”
可沈郅哪里還能睡得找,躺在床上,瞧著黍離給自己蓋被子,忍不住試探著問,“我娘要是真的出了事,王爺會管嗎?”
“胡說什么呢?”黍離搖頭,“你呀,就是太想你娘了!沈大夫有春秀陪著,怎么會出事呢?何況王爺留了人,若是真的有什么事,王爺一定會收到消息。別胡思亂想了,趕緊睡。”
沈郅不放心,拽著黍離的手不肯放,“你保證我娘不會有事?我真的做噩夢了,真的夢到了我娘,我娘渾身是血,我真的好害怕。離叔叔,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你幫我好不好?你幫我去打探打探消息。”
看著孩子巴巴的祈求眼神,黍離不忍拒絕,“那你明天乖乖的,我就幫你去問。”
“嗯!”沈郅躺好,乖乖的抱著被子,“我一定會很乖很聽話,不會惹事,就算明天見到了那個壞孩子,我也會忍著的。”
黍離張了張嘴,心有不忍。他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讓孩子睡覺,不要再惹王爺煩心,可沒想到沈郅心有七竅,什么都想得周全,連明兒會見到薄鈺母子,將面對怎樣的疾風驟雨和刁難,沈郅都想到了。
一聲嘆,黍離轉身往外走。
沈郅閉著眼睛,即便不睡也得裝作很乖順的樣子,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娘的消息。在這舉目無親的處境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巧和忍耐。
黍離沒想到,薄云岫竟然沒睡,一直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的盯著檐外的雨。
心下微慌,黍離忙不迭行禮,“王爺!”
“睡了?”薄云岫道。
黍離應答,“估計還沒有,但是已經躺回去了,并且答應會乖乖的。”
“你答應了他什么?”凡事豈能瞞過薄云岫的眼睛。
黍離喉間滾動,略顯心虛,“卑職只是答應了沈公子,會留意沈大夫的消息。但沈公子也答應了卑職,會聽話忍耐,不會鬧出任何事情。”
薄云岫沒有應聲,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須臾,薄云岫輕飄飄丟下一句,“馬上去查,速速匯報!”
黍離先是一愣,等著薄云岫的房門合上,他在愕然回過神來,王爺這是——答應了?按理說不會出什么事,臨城的府尹除非吃了熊心豹子膽,否則哪敢動沈木兮?再者還有離王府的侍衛護著,哪怕是東都里的官,見著離王府的人也得退避三舍,遑論刁難。
不過是一個孩子,思母心切而做的噩夢罷了,王爺竟也當真?!
天亮之后,最先來的是刑部侍郎錢理正,到底是自己兒子出事,作為父親,怎不憂心?可離王非同常人,錢理正只能在行轅外頭候著,等著薄云岫召見。
“王爺!”黍離行禮。
薄云岫已更衣完畢,錦衣玉服,蟒袍玉帶,眉眼間凝著不怒自威之色,今兒他不是去上朝,而是要去找太后。天蟾雪玉丸何其珍貴,太后不會輕易賞賜,但若想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必須讓錢初陽醒轉,否則失蹤的關傲天可能會永遠消失。
“錢大人在外求見!”黍離道。
“不必求了,讓他進宮!”薄云岫大步離去。
然則剛走到院子里,薄云岫又頓住腳步。
黍離正當詫異,卻見王爺身子微側,望著回廊那頭漠然佇立的沈郅,這小子早就起來了,一直安安靜靜的在回廊里等著,不知是在等著進東都城,還是等著沈木兮的消息。
“看好他!”薄云岫眸色微沉,“別讓人碰他!”
“是!”黍離行禮,臨走前特意吩咐底下人,務必保護沈郅周全,除非有王爺手令,否則誰都不能靠近沈郅,違令者以忤逆論處。
熙熙攘攘的東都城,因著薄云岫不喜歡張揚,所以老百姓只見著車隊與軍士從城外進入,并不知發生了何事。待隊伍過去才曉得,原是出巡的離王殿下回朝了。
陸歸舟站在人群里,冷眼看著漸行漸遠的隊伍,面色愈發凝重。待抽身退出,抬步進入一家藥材鋪,待上了二樓,身邊的知書才開口,“公子,沒見著沈郅。”
“許是在車里。”袖中還收著沈木兮傳來的消息,那八個字,他記得清清楚楚,“離王回來了,郅兒在他手里,但兮兒沒回來,說明半路上出了事。”
“可若是真的出了事,離王殿下怎么可能丟下沈大夫不管?”知書倒了一杯水,擱在陸歸舟面前,轉而又去合上窗戶,“公子,許是事情沒你想的那么復雜!”
陸歸舟取出紙條,細細琢磨著紙上的八個字,“一定出事了!我讓你打聽的事兒,可都打聽明白了?”
“打聽清楚了,咱們是跟離王府的側妃前后腳進東都的,此前遮掩得極好,外頭的人都不知道此事。但后來離王府悄悄的找了劉大夫,我便去找劉大夫打聽,如此才曉得原是那側妃受了傷,而且是利器所傷。”知書低低的說,“公子,你說側妃受傷,怎么還敢連夜趕回東都呢?聽說回到離王府的時候,只剩下一口氣撐著。”
陸歸舟皺眉,“利器所傷?”
“是!”知書點頭,“劉大夫是這么說的。”
“誰敢傷了離王側妃,還被這般維護?”陸歸舟隱約有了答案。
“不知。”知書撓撓頭,頓了頓,仿佛想起了什么,知書忙道,“對了公子,我還打聽到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跟沈大夫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