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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有點燙,楚酒酒又把頭扭過去,這才看見報紙都要燒到她手指了,尖叫一聲,楚酒酒把報紙扔到地上,然后拼命的去踩那些火苗,等踩完了,報紙也燒完了,就剩下最后一點沒字的邊緣,還碩果僅存著。
楚酒酒:“……”
她望著不幸死去的報紙沉默兩秒,然后,她抬起頭,對韓生義說道:“如果楚紹問起來,你就說你借走了這張報紙。”
韓生義:“為什么?”
楚酒酒:“因為楚紹不讓我在灶臺邊上看報紙,他說我一定會把報紙燒了,我說我不會,他還不信我。”
韓生義:“……不信你是對的。”
楚酒酒:“我知道,但是不能讓楚紹知道,不然他又要念叨了。”
把最后一點報紙也踢進灶膛里,毀尸滅跡以后,楚酒酒直起腰,“生義哥,你剛才說什么,韓奶奶讓我跟楚紹去哪?”
韓生義:“去我家吃晚飯。”
楚酒酒看了一眼自己熬的豬油,點頭道:“行,等我把這鍋豬油熬完就過去。”
這鍋豬油是用馮如意給的那張肉票買的,一塊特別肥的五花肉,楚酒酒把肥肉都切了下來,瘦肉則炒菜吃了。
韓生義離開以后,楚酒酒又等了一會兒,才把熬好的豬油盛了出來,小半斤的肥肉,最后就弄出一小碗肥油,楚酒酒把它們小心的裝到楚紹斥巨資買回來的玻璃罐里,她舉起罐子看了一會兒,然后放下,等它自己凝固成白花花的顏色。
沒多久,楚紹回來了,今天他跟著村民們一起去田里翻土,九月了,馬上就要種花生了。
他倆去韓家前,摘了點菜地里的新鮮蔬菜,這片迷你小菜地里的作物已經不多了,之前楚紹托韓生義,在公社買了一點番茄種子,他準備過兩天,再把菜地收拾一下,種點冬天也能長的蔬菜。
九月的天仍然很熱,但秋天已經不遠了,而秋季短暫的很,要不了多久,整個青竹村就會冷下來,做棉被和棉衣這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來到韓家,兩人熟門熟路的走進去,楚酒酒去給韓奶奶端窩頭,楚紹則開始擺馬扎。
周小禾的事情因為過于令人震驚,他們三個都沒告訴兩位老人,就怕他們擔心。
坐在馬扎上,楚酒酒吃的特別猛,她餓壞了,聞著豬油渣卻不能吃,胃部一直都在抗議,要不是韓生義來叫她,她肯定已經開始在自家柜子里掃蕩了。
買豬肉的時候,楚紹又給家里添了不少的美食,新疆蜜棗、山楂糕、紅糖、麥乳精、槽子糕、腐乳、午餐肉罐頭。楚紹嘴上雖然不說,但從他越來越大方的花錢方式上也能看出來,跟楚立強聯系上以后,他其實是特別開心的,爸爸回來了,他這個年少的“爺爺”,也可以松口氣了。
看楚酒酒吃的急,韓奶奶不禁讓她吃慢點,韓家吃飯的時候比較安靜,除了韓爺爺,基本沒人說話,而今天,韓奶奶看了一圈正在努力填飽肚子的三個孩子,她放下筷子,突然開口:“這幾天,我們倆跟住在隔壁屋的肖阿姨商量了一下,我們決定,請肖阿姨、鄧叔叔,還有方叔叔來教你們功課,只在晚上教。從明天開始,逢1、4、7,肖阿姨教你們外語,逢2、5、8,鄧叔叔教你們數學和物理,楚紹和生義,你倆還得再學一門化學,酒酒等過兩年再跟他們一起學。至于3、6、9,方叔叔教你們語文和詩詞,方叔叔這邊你們要好好學,如果成績太差,他可能就不搭理你們了。”
韓爺爺就等著老伴提起這個呢,望著孩子們,他笑的臉上皺紋都加深了,“最后逢0,你們來跟我學練字。”
韓奶奶根本不是跟他們商量,而是把他們叫過來,直接通知他們以后怎么上課,三人均是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楚酒酒率先提問:“那逢幾可以休息呀?”
韓奶奶看向她:“逢我老年癡呆。”
楚酒酒:“……”
第44章
楚酒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身體這么健康,等您老年癡呆,那還不得等到下個世紀去,我們豈不是這輩子都沒有休息的機會啦?”
也就是楚酒酒,在這種時候都不忘了拍馬屁,可惜,韓奶奶不吃她這套。
她沒什么表情的看著楚酒酒,“每天晚上最多上課三個小時,然后你們就都回來了。整個白天都沒人管你,你又不像楚紹和生義,他倆還要勞動,你呢,你做過最累的事情不就是上山撿柴嗎?古人讀書要從早讀到晚,頭懸梁錐刺股,哪怕是現在的小孩,也要乖乖在學校里坐一天,如果你想休息,行啊,楚紹,你把她送學校去吧,學校有周末,還有農忙,最適合酒酒這種喜歡休息的性子了。”
楚酒酒:“……”
楚紹專注的看著韓爺爺掛在墻上的斗笠,仿佛那斗笠是一幅山水畫,韓生義低下頭,微微咳了一聲,順便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楚酒酒。
楚酒酒這才反應過來,她喪喪的垂下頭,“韓奶奶,我錯了。”
去哪都行,她就是不想去學校,跟肖阿姨他們上課也挺好的,只要他們別翻來覆去的教同一樣東西。她喜歡聽方叔叔講故事,還喜歡聽鄧叔叔講笑話,而且有楚紹和韓生義陪她一起上課,她也不用擔心課堂會變得無聊了。
想到這一層以后,楚酒酒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她開始興奮的詢問細節,比如他們用什么書,在哪里上課,肖阿姨他們會不會留作業之類,韓奶奶回答了兩個,然后就覺得累了,她把楚酒酒塞給韓爺爺,讓韓爺爺帶她坐到床上去,韓爺爺正樂不得呢,抱著楚酒酒轉身,他們倆去床上享受天倫之樂了,韓奶奶、楚紹還有韓生義,仍然坐在下面。
韓奶奶沒問楚酒酒的意見,那是因為她太小,韓奶奶一直把她當小孩看待,自然不會詢問她愿不愿意,但楚紹,他是半個大人了,如果他不愿意來,韓奶奶也不會勉強。
“楚紹,你覺得怎么樣?”韓奶奶問。
楚紹仍然是那個謹慎的性格,“韓奶奶,在這里上課,不會被人發現嗎?”
這個他們早就想到了,韓奶奶解釋道:“不會,現在人人都知道,你們兄妹倆喜歡到牛棚來,就是有人看見,也不可能猜得到你們是過來上課的。再說了,咱們不用紙筆,純靠口述,實在需要寫,就在地上寫寫得了,別留下文字的證據。”
聽起來好心酸啊,有種鑿壁偷光的艱苦感。
……
楚紹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回答什么了,這么艱難,這些叔叔阿姨還愿意向自己傳授知識,楚紹十分感動,他張開嘴,剛要說話,旁邊的韓生義搶先道:“奶奶,我知道有種石頭可以寫字,那個石頭特別軟,寫在其他石頭上,就跟粉筆差不多,而且寫完了,一擦就掉。我明天去山上找一些下來,分給大家。”
楚紹聽了,跟著點頭,“我也去。”
說完,他又看向韓奶奶,“謝謝您,我知道您和其他叔叔阿姨這么做,冒了很大的風險,我跟酒酒一定會好好學習,不讓你們失望。”
有他這句話就足夠了,韓奶奶心里高興,表面卻沒什么表示,只是催促著兩個孩子,“行了,趕緊吃飯,再不吃就涼了。”
第二天,這個秘密小私塾就開課了,這天是九月三號,楚紹和楚酒酒在韓家吃過晚飯,然后跟韓生義一起,走進了牛棚第三間屋子的大門。
方為平是大學教授,他的學生全都是成年人,有豐富的基礎。然而這三個孩子,一個念到小學三年級就結束了,一個同樣念到了三年級,然后在家里跟媽媽又學了兩年,目前也就是個五年級的水平,至于最后一個楚酒酒,她更不行,上到二年級,學會了加減乘除,從那以后就再也沒踏入過學校的大門。
望著三張茫然的小臉,方為平差點窒息。幸好,宋朝信在一旁旁觀,他提點了方為平兩句,讓他別教這么晦澀的東西,方為平沉默一會兒,放棄了自己在大學講堂重復了十來年的教學方式,開始用之前講故事一般的辦法,給他們講古詩、古文,然后再解釋這是什么意思。
也是從這開始,方為平才發現了這幾個孩子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