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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微微笑著,一只手已經(jīng)伸了過來,蓋在他的手上。那只蒼老的手十分冰冷,手指掠過他的手背的時候,王爾德覺得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但是莫名其妙地心里又很溫暖。
“夫人——”他低聲開口,迅速決定捏造一個身體不適的理由先躲過這一回。
“您又在生什么氣?”女人皺起了眉頭,打斷了他的話,“上一次,不是已經(jīng)叫我母親了嗎?”
王爾德:“……”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婦人看起來有些面善。她的眉骨唇型都和鏡子里的‘他’有些相似。這個相貌如果是男子的話非常合適,是女人就有些太過威嚴。他遲疑了一會,艱難地開口:“母親……”
這個詞一吐出來,王爾德就感到自己的雙眼濕潤了。坐在他面前的婦人恍惚間變成了他的母親,簡艾吉爾的形象,滿臉的疲憊,但是依然驕傲。這樣一個一生風(fēng)光的夫人卻在晚年受自己小兒子的連累,屢遭譏諷誹謗,繼而一病不起。當(dāng)年出獄后,命運并沒有給他彌補家人的機會,母親已經(jīng)郁憤而終,前妻也黯然離世。他在法庭上從未認罪,面對家庭,卻十分清楚自己是一個罪人。
他的情緒如此悲傷,對面的婦人也為之動容。她把雙手都覆在了他的手上,低聲說道:“里奧,上帝的恩賜,讓我們母子重逢。媽媽向你保證,那些人會付出代價的。我會讓你成為尊貴的伯爵,讓那些害過你的人都俯伏在你腳下!”
王爾德沉浸在過往的回憶中,已經(jīng)無法分神去細聽婦人的語言。淚水像開了閘一樣涌出,他只知道面前的是一個母親。曾經(jīng)的悲劇完全由他一手造成,對老王爾德婦人而言而言他更像是一個加害人,而非受害者。在這個不屬于自己的身體里,他終于可以理直氣壯地痛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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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院大廳里,卡洛塔完成了一段精彩的唱段,觀眾席上掌聲如雷。克里斯汀笑盈盈地站在臺上,心里卻像一腳踩空了一樣迷茫。為什么這一次音樂天使沒有出現(xiàn)?看著卡洛塔志得意滿地向觀眾席鞠躬,她垂下了眼睛。
那些歡呼應(yīng)該是她的,那些鮮花也應(yīng)該是她的。
如果沒有這些東西,勞爾還會傾慕不已地看著她嗎?他還會到化妝室給她獻花,陪她一起追憶兒時的情誼嗎?
身為知名小提琴家的父親死后的遭遇,讓克里斯汀比同齡的女孩都要清醒。她想起了卡洛塔那個總是一身酒味的老保姆,和那人身邊給卡洛塔潤喉用的噴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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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爾德回到地下室的時候,心情是久違的輕快。吉莉女士——那位負責(zé)他生活和飯食的女子不用他吩咐,就一路舉著燭臺送他回去。突然出現(xiàn)的‘母親’不僅給了他親情的慰藉,更給了他十萬法郎的日常開銷,她甚至已經(jīng)在塞納河畔幫這個殘缺的兒子置辦了一棟小別墅和一輛私人馬車,附帶一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他不再是沒有名字的魅影,而是古老的卡佩家族病弱的長子。有了這些,王爾德就像是長了翅膀的鳥兒,終于不用再當(dāng)巴黎大劇院的囚徒了。
對于他這一次欣然接受饋贈的態(tài)度,那位貴婦也是十分驚喜的。王爾德不知道的是,雖然之前他們已經(jīng)母子相認,‘他’卻一直拒絕離開歌劇院。對于‘他’來說,這里是世界上唯一的避難所,涵蓋了他全部的事業(yè)和人生。如果不是這樣,那位母親也不用煞費苦心地為他的地下小巢添置那么多物品了。
之前的劇院經(jīng)理賞識‘他’的才華,定期會支付他大筆款項,而和夫人相認后,‘他’更是不缺錢。和吉莉夫人核對過自己的經(jīng)濟情況之后,王爾德一分鐘都不想等了。他幾乎想要連夜動身,回家,回都柏林!
1870年的都柏林是怎么樣的呢?這一年,他還在普托拉的皇家學(xué)校就讀,哥哥威廉還沒有到倫敦去當(dāng)記者,父親的身體仍然健朗。母親偶爾還是會提起三年前夭折的妹妹伊佐拉,但是已經(jīng)從喪女之痛中走了出來。
這一年,他獲得了表彰古典文學(xué)最佳成績的普托拉金質(zhì)獎?wù)隆T?6歲王爾德的面前,未來是一條確鑿無疑的陽關(guān)大道。
在黑暗的床帳里笑著笑著,淚水就順著面具流下來了。
tobe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