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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三)
世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議論更糟糕,那就是沒有人議論你。——奧斯卡·王爾德
“我認輸。”,菲利普親王的一句話,讓整個棋盤都活了起來,穿著白色斗篷的幾位紳士從‘俘虜營’走出,在高級男仆的幫助下把棋子的裝備放回原處。亨利親王還走上前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略微緊繃的氣氛徹底放松。不少人選擇坐在‘棋盤室’旁邊的休息室里,等待再玩一局。如同卡斯特伊小姐,維吉利子爵夫婦和夏尼子爵夫婦這樣后來的客人還在大廳中完成畫作,要稍后才能參加棋局。
王爾德則伴隨兩位親王繼續向前,這時候,那些身份不夠,或者資歷不夠的青年已經挪后,圍在他們身邊的都是巴黎的核心人物。
“伯爵閣下,您的沙龍真是別開生面啊,簡直充滿了奇思妙想。”走在菲利普親王身邊的馬杰里議員恭維道。他正在青年和中年的交界線上,于在場的人中年齡偏大,但對于他的地位來說依然過于年輕了。
“可不是嗎,棋盤的主意真是有趣。如果不是舍不得后面的其他活動,光是那里就能消磨一整天。”對于主人的贊美是沙龍中的保守節目,有馬杰里打頭,不少人爭先恐后地說了起來。
“府上的男仆還把我們的棋路和每個人的位置記錄成冊,這真是太周到了。我經常喜歡回想自己走的那幾步棋!”
“亨利殿下的畫技太精彩了,伯爵閣下是怕我們要走這幅畫,才會直接把畫框畫在墻上的吧?”另一位侯爵的次子笑著說道。
此時,亨利親王的神色比進門時舒展了許多,淡淡地接口道:“卡特伯爵本來就是個奇特的人物,難怪能辦出這樣的沙龍來。是不是,親愛的女士?”
一直保持沉默的希瑟夫人微微一笑:“如您所說,伯爵閣向來與眾不同。”
“對,我差點忘了,夫人和伯爵您十分熟識。”亨利親王拍了拍希瑟夫人挽住他的手背,轉頭對王爾德說道:“不過也可能是傳聞有誤,畢竟據說您和夫人日日相伴,但是我最近多次去過希瑟夫人那里,卻都沒有見過閣下。”說道這里,他右眉一挑,臉上露出一點惱怒之色。
到了這時,王爾德才明白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斷地挑釁自己的原因。在巴黎,沙龍,舞會,晚宴上的正式社交固然重要,紳士們在私人場館之中的消閑活動卻更能夠鞏固交情。平時衣冠楚楚的貴族精英們徹底去掉身份的負累,放浪形骸的時刻,也是他們覺得彼此間最有共同語言的時候。因此,不少高級場所反過來成為了交際中心,如果想要認識什么人,只要打聽到他最常去的場所,然后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結識。王爾德繼承了爵位后唯一常去的就是希瑟夫人那里。如果亨利親王真的去了多次,那么就是沖著他去的。這位向來傲慢的皇室能夠主動來找他已經是放下身價了,偏偏他自從送別里克曼醫生后,就再也沒有去過希瑟夫人處,亨利親王很可能認為這是對他的回避和輕視。
“那真是非常遺憾,親王殿下。”王爾德對亨利親王躬了躬身,用十分誠懇地口吻說道:“如您所見,早在半個月前,家母就把整個沙龍的相關事宜完全交給了我,而我從未有過任何這方面的經驗。想到將要到來的尊貴的客人,”他向亨利和菲利普點了點頭,“我必須從頭學起,全力以赴,已經有十天沒有出過府了。要不是瑣事纏身,我本來有機會早一些向您介紹我自己。”
他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在巴黎人人都知道的身世方面自曝其短,態度又十分得體。亨利親王的嘴角真正揚了起來:“晚一點認識也沒什么。這場您準備得不錯,我玩的很愉快,閣下。”
“聽到您這么說我非常高興,這就是我的責任。”王爾德此時才稍稍松了口氣,繼而示意走廊里的男仆打開通往庭院的門,讓大家看到院子中的風景。
“這是……”見到眼前的景色,巴斯提恩第一個叫了出來:“這是什么?”
原本開闊的院子中間建起了一座圓形的觀景亭,亭子四周被一層層的矮墻所包圍。粉色,白色,灰色石料磊成的矮墻只有半人高,鏤空的墻面可以看清內外。
一個相貌出眾的女仆從矮墻邊走了過來,對王爾德點了點頭,于是他轉身對眾人說道:“先生們,我有一個新的消息:再過十分鐘,今天所有拜訪我母親的客人都會到這里來,登上那個有螺旋臺階的亭子。稍后前來的幾位女士也會在那里。至于在場的諸位,每個人都能得到一朵剛剛采摘的紅玫瑰。請帶著這朵玫瑰走進迷宮,獻給亭子里的女士們。”
“哇哦,這是迷宮?太容易了吧,一眼就能看見了?”
“這是比賽嗎,是不是先到的勝出?”
在王爾德身邊的眾人幾乎都有母親或者姐妹正在卡特夫人的茶話會中,可以說是聚集了全巴黎的名媛。她們的加入意味著“羅曼蒂克時間”的開始,這些快樂的單身漢們即將享受狩獵,和被狩獵的過程。
不少人頓時興奮了起來,紛紛表示這個游戲難度太低。此時,亨利親王已經放開了希瑟夫人,開始和斯賓塞饒有興趣地研究起這個迷宮的布局來。
“閣下,請問梯也爾先生也在伯爵夫人的茶話會中嗎?”王爾德正在吩咐男仆,菲利普走到他身邊開口問道。
“是的,親王殿下。”王爾德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