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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正準備開口說話,可話還未穿過喉嚨,就被胃里的翻江倒海搶先一步涌了出來,青川連忙偏頭一轉,然后“哇”的一聲將剛才吃過的素菜湯全吐了出來。
見有人吃飯后吐了出來,周圍的食客紛紛圍了過來,以為是朝冠樓的飯菜出了問題,連掌柜都連忙跑了過來問詢。礙于青川掩藏的和尚身份,葉寒不敢直說,只好隨口編造了個理由,說是“弟弟吃不了魚,每次吃過都會有這樣的反應”才蒙混了過去。
青川吐得一身污穢,葉寒向掌柜問了可清洗的地方,便扶著吐彎了腰的青川往樓外的江邊走去。江邊不遠處又一艘廢棄的漁船,簡單清洗之后葉寒怕酒樓肉糜氣味道又引起青川不適,便扶著他去漁船上休息一下,吹著從江面上吹來的習習涼風,青川的精神好了很多,人也沒嘔吐后的萎靡不堪。
江邊地勢低矮,拉扯著兩邊臨水而建的房屋也矮了不少,遠遠望去幾乎與水面平行,臨近處的朝冠樓成了周圍最高的建筑,伴著下午直射過來的陽光,雙眼無法直視望見頂。
經過方才“素菜魚湯”一事,青川沉默了很多,只是安靜地眺望著遠處的滾滾江水,不說話。葉寒看著擔心但更深感內疚,她知道出家人不能食葷,所以她之前點菜時還特意把素菜和葷菜分開了點,哪知道這素菜湯的湯底居然是用魚湯熬制的,早知道是這樣她絕對不會點。也怪她,事先沒找店小二提前問清楚,害得青川破了戒,若他因此事而自責懲罰他自己,那她這罪過就真的大了。
葉寒低著頭慚愧道:“青川,今日之事是我考慮不周,害你破了戒,真的對不起?!鼻啻ㄗ杂壮黾遥轮星逡幗渎捎谒缧叛鲢懣逃谛?,如今一朝破戒背叛信仰,這心中的悔恨和負罪感可想而知。
江風拂面,吹起垂落在少女臉邊的長發,那一抹低頭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溫柔,那清秀柔和的側臉上對自己滿生的歉意內疚,不知為何青川忽覺心里一暖,連著因葷腥而不適難受的胃也舒服了許多。
“姐姐,我不怪你,我也知道你并非有意,只是無論怎么說,我終究是破了戒,我這心里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聽見青川的安慰,知他并未因破解一事而怨自己,葉寒不由安心了許多,她轉頭看著青川頭上那頂遮掩光頭的帽子,神色有思,想了想還是與他說道:“青川,要不然你暫時還俗吧!”
“……”,對葉寒突然提出的建議,青川有點吃驚,沒有立即回道,只抬頭看著她聽她繼續說道:“此去長安危險重重,先不說元州太守的爪牙隨時可至,就你頂著這光頭隨便走在街上都會引起人注意,所以我想要讓你暫時蓄發還俗,扮作尋常百姓去長安,等到了相國寺后你再重新剃度可好?”
聽后青川仍舊沒有回話,手摸著自己戴著帽子的頭,微垂著頭不知在想什么,葉寒瞧出了他的為難,體諒道:“我也只是隨口說說,你若不愿就算了,沿途我再做幾頂帽子給你換著戴也行。”
青川連忙搖頭回道:“沒有,姐姐你讓我蓄發是為我的安全考慮方便逃亡,我心里都明白也十分贊同,只是……”,說到這兒,青川隔著帽子感知著手心處被剛長出頭發的輕微刺痛感,望著葉寒有些不安說道:“……我已經好久沒看過自己有頭發的樣子了,也不知道重新蓄發,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知曉原來青川擔心的是個,葉寒不由心下一松,立即安慰道:“才不會呢!青川你長得這般好看,若再留一頭青絲束發,肯定比現在不知好看多少倍,女子若見到你一定一見傾心,非你不嫁?!?
許是老天偏愛,青川這模樣著實生得太好,即便塵灰遮容也掩不住他那絕好的五官,方才一路來朝冠樓時經過的行人都頻頻忍不住多看他幾眼,就連自己當年在小湖邊初見青川時,也被他那驚為天人的容顏給看愣了,若非青川主動與她說話她估計都回不過神來,也不知青川的親生父母長得是何模樣,想必也是不屬于這世間的顏色,否則怎會生出青川容顏出眾的孩子。
“真的?”葉寒前面說了什么青川沒仔細聽,但最后那一句他卻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入了耳瞬間弄得心里一陣悸動。
那雙看向葉寒的墨眼似春日在柳間嘰嘰喳喳啼叫的鶯兒透著難掩的雀躍與深藏的羞怯,本來與后者相應的臉可間接反應出來,只可惜塵灰太重將青川臉上微微發燙的羞紅遮掩得死死的,所以落入葉寒眼中的只有前者,還以為他是為打消蓄發顧慮后而雀躍不已,于是順著此意回道:“當然是真的,我何時騙過你。只不過你還俗之后,除了蓄發之外,像今日這葷腥的戒律也得打破,你若頓頓吃素,很難讓人不把你往和尚這方面想?!?
青川聽后眼神立即黯淡了許多,低垂下頭來只“哦”了一聲簡單回之。
見青川情緒一下跌落,葉寒以為他是為自己方才所言才如此,怕逼他太緊,于是勸慰道:“你放心,不會讓你頓頓吃肉的,只是讓你偶爾沾下葷腥做下樣子就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我這點錢,哪經得住這么造呀!”
被葉寒摸著頭哄著自己,青川心里既高興又無奈,真是拿之無法,算了!聽說吃肉這頭發長得快,看來以后自己還是多吃些肉吧,等自己頭發長長后,也許姐姐就不會拿自己當小孩子了。
岸邊風大,青川身上的污穢已被吹干,一片片褐青色的斑塊雜亂無章散落在衣服上,難看就罷了,還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腥酸味,葉寒瞧了瞧離他們住的客棧,然后與青川說道:“走吧,回客棧把你這身衣服換了,再好好休息下,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再一起去找離開元州的船只。”
青川沒有異議,點了點頭就跳下了漁船與葉寒沿著江邊的近路往客棧的方向走去,沒有按原路返回。江邊風大,浪聲滔滔,人的聲音縱然再大也會被風吹散,被浪打無,除了干瞪著眼看著窗外的人越來越遠,別無他法。
生意已冷淡多月的朝冠樓今日終于迎來一波貴客,掌柜開店多年識人身份不凡,親自出馬領著以藏青色衣袍的男子為首的一群人向最豪華的五樓雅間走去。男子沒有拒絕,由著掌柜領路登上樓梯一層一層走過,每經過一層時都會放緩腳步打量樓中之人一圈,無不透著失望,待行至三樓時,見臨窗一處被店小二死死按在桌上的一人,不禁好奇問了一聲,“此人犯了何事,為何如此大動干戈?”
掌柜不敢怠慢,迎著笑臉連忙回道:“客官有所不知,此人來小店吃霸王餐不給錢,所以才會被伙計按著教訓一頓?!?
聽后,身著藏青色衣袍的男子沒再問話,視線仔細掃視過三樓中坐著的人,然后失望跟著掌柜繼續往上走去,但沒過了多久又走了下來,身后掌柜見好不容易才等來的一頭的肥羊快走了,連忙追上賠著笑臉挽留著,“可是小老兒沒伺候好哪里得罪了客官,還請客官海涵,千萬莫要因小老兒而影響了客官您的心情。”
藏青色衣袍男子的聲音很是干凈,讓人不禁聯想到天山澄澈的湖水,但此時卻多平添了一些冷意與失望,“掌柜誤會了,在下來此是為尋友,而友未尋到,自是沒有再留在此的必要。抱歉。”
說完,藏青色衣袍男子便率著人走了,掌柜雖覺可惜但也不敢阻攔其離開,只好把怨氣都撒在一旁吃霸王餐的潑皮子身上,定是這瘟神壞他財運,要不然他到嘴的肥鴨怎會又飛了,“敢到我何頭的地盤吃飯不給錢,給我狠狠地打,打完了給我扭送至衙門報官,真是晦氣!”
伙計得了話,于是鉚足了力氣打得更重,然后就聽見朝冠樓里哀嚎不止,叫聲震天,“葉寒,你快來救我,我快被打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