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爾朱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
自那一日青川病情反復惡化之后,房間內就一直閉門鎖窗,光線昏暗低沉,再加上長時間不通風,一走進房內,迎面而來的便是濃郁的苦澀藥味,經久不散仿佛侵染著一桌一椅都吸飽了藥汁,喉嚨滾動一下就好似能嘗到舌根處盤旋不下的苦澀藥味。
一連幾天,一天三次湯藥不停,青川著實好了不少,精神頭也漸漸回來,現在正坐在床上發呆無聊,見門“吱呀”一聲葉寒走了進來,不禁瞬間喜上眉梢,可當看見她手中端著的湯藥時,又立即眉頭一皺扮著可憐,撒嬌求著,“姐姐,我真的已經好了,你就別再讓我喝藥了,好苦!”這幾天迫于葉寒的“威勢”,灌進肚子的藥湯足足有一大盆,一想到黑乎乎粘稠散發著陣陣苦味的藥,青川就忍不住連連搖頭,表示自己的抗議。
瞧著青川精神頭十足,病容不再,葉寒安心了許多,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依舊把藥遞了過去,“乖!把藥喝了,一滴都不準剩下。”
看著黑乎乎的湯藥青川眉宇緊皺一臉苦大仇深,但又不敢不聽葉寒的話,只好硬著頭皮伸手接過,一臉悲壯似將士赴戰場般,眼一閉嘴一張一口氣喝下。
苦澀隨著藥湯從口滑落喉嚨至腸胃,似疼痛般瞬間擴散全身,青川苦不堪言,小臉緊皺著像個小老頭般,看得葉寒不禁失笑出聲。
“唔!”
突然,口中被塞進一物,舌頭本應下意識地推拒出去卻快不過味蕾的速度,淡淡的酸甜味在舌苔上一點一點慢慢化開,然后逐漸取代中藥的苦澀,縈繞在口腔,久久不愿離去。
青川立即睜開雙眼,只見葉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包裹滿白色糖霜的梅子蜜餞,散發著不同于滿屋苦澀的淡淡清甜香氣,瞬間就讓他愛上心頭。
“好吃嗎?”葉寒笑著問道。
“好吃,酸酸甜甜的,比藥好吃多了!”
葉寒聽后,又塞了一顆梅子入了青川的嘴里,青川貪吃,隨便嚼了幾口就咽下,然后又立即纏著葉寒要。本來這包腌制梅子就是給青川去苦味的,葉寒瞧著青川這么喜歡吃便都給了他,讓他吃個痛快。一不留神,葉寒口中也被塞了一顆梅子,瞬間沁人的甜意從舌根蔓延而開,心也頓時升起一股輕松的愉悅感來,讓人不禁嘴角一揚生出笑來。
“在吃什么這么開心?”花折梅也從外間進來,本想看下青川喝藥的可憐樣幸災樂禍一下,沒曾想卻看見他正拿著一包梅子蜜餞吃著甚是暢快,不禁嘴饞上來,連忙上前討要道:“青川,也給我幾顆嘗嘗。”
青川才不給,雙手緊抱著蜜餞就偏過頭去,理都不理花折梅,氣得花折梅連連擺手,搖著折扇笑著輕罵道:“你這小白眼狼!幾顆蜜餞果子都舍不得給,虧我這幾天跑來跑去替你抓藥。”
知花折梅是在逗著青川玩,葉寒也沒怎么介入兩人的唇槍舌劍,于是給花折梅倒了被茶遞給他問道:“你不是在樓下喝茶嗎,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花折梅嫌屋內藥味重發悶,所以沒事時便在樓下喝茶,除了自己有事喚他,他一般是不到飯點不會回來的。
被葉寒這么一提醒,花折梅這才想起自己上來的正事,“客棧掌柜要我提醒你一下,明天該交房錢了,順便再叫你把之前的飯錢也結了。”
“不是才交過嗎?”
“你是才交過,可那已經是兩天之前的事了。”
這幾日一心撲在青川病上,哪還記得外面是今夕何夕,可外面的一切卻是一直記著她,葉寒摸了摸自己快干癟的錢袋,心里細算著最近的各種開銷,立即眉色輕蹙愁上心來。
見花折梅說完話后葉寒一直沒說話,臉上泛著淡淡幽幽的愁緒,青川立即明白她所愁只是,于是開口問道:“姐姐,是不是銀子不夠了?”
出門在外銀錢開道,如今錢少前路難行,此艱難境況葉寒一人實在抗不下,所以也并沒打算瞞著青川和花折梅,“從元州到云州,特別是這幾日花費確實有些大,我現在所剩銀錢不足五兩。”
之前葉母久病不愈,她聽大夫偶然說起若有人參入藥或有奇效,便以紅姜稀少罕見為賣點,四處尋外地來的客商高價售賣,但也只籌得二十幾兩銀子,連人參的一根根須都買不到,后來葉母撒手人去,除去操辦后事等等還剩下二十兩,本以為就此存下慢渡余生,誰知又遇上青川這事,她算過若兩人省吃儉用應能勉強支持他們到長安,可誰知中途多了個花折梅,現在又出了青川生病一事,光是藥錢都是花去她大半,別說去長安,就她手上這點錢連走出云州都難。
青川雖初入凡塵不懂銀錢一物在人世走動有多重要,但看著葉寒那愁苦的樣子也大概明白他們現在的境況不是很好,“姐姐,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若是可以你也不想生病,所以你不用自責,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把身體養好,知道嗎?”
青川病才剛好,葉寒怕他想得太多又病情反復,所以好言勸慰著,可心里卻因缺錢一事愁得不行,以前在元州種地賣菜,錢少但多少有個進項,心里踏實不會坐吃山空,而現在一行三人只出不進,還有青川貴得嚇人的藥錢,她現在總算體會到“一分錢逼死英雄漢”的感覺了!
倒是一旁的花折梅毫無憂心,輕松說道:“下午吳伯會來看青川,我們可以找吳伯幫忙,找他借點銀子不就行了?”
葉寒一聽,直接否決,“吳伯本身就靠跑船賺點辛苦錢養家糊口勉強過日,哪有多余的銀兩借給我們?就算他有,我們跟他非親非故,人家憑什么要借給我們?就算借了,我們又拿什么還?”
葉寒一連拋出幾個問題,問得花折梅啞口無言,無話可說。
這家客棧位于鬧市附近,即使冬季寒冷也是人潮涌動,耍把式的,跑江湖的,賣瓜果的,走貨郎都在街上大聲吆喝叫賣,吸引有人光顧。即使坐在樓上門窗緊閉,還是能聽見鬧事喧囂和濃濃地生活味道。
自從花折梅上來“催錢”后,房間內的氣氛變得沉重起來,那是一種被生活生生壓彎了腰的壓抑,讓葉寒不得不看清現實,讓青川也變得沉默不語,讓花折梅也第一次嘗到了“愁錢”的滋味。
午時將近,外面的人聲鼎沸越盛,越發襯托出房間內如無人之地的安靜,突然只聽“啪“的一聲在屋內響起,甚是響亮,然后就見花折梅拍落折扇在桌一下站起,昂首挺胸十分自信說道:“不就是缺幾個錢嗎,有什么大不了,至于這么愁眉苦臉的嗎?既然錢不夠,我們就在云州賺夠了再走!我就不信偌大個云州城,寸寸繁華似錦,難道還沒有你我的淘金之地?”
果然是不知人間煙火的大少爺,天真得不切實際,葉寒聽后不由調侃道:“不知你是準備到哪淘金子去?是去鬧市耍劍賣藝,還是一碗酒下肚飛檐走壁做梁上君子?”
“我……”,花折梅又被問住,但這次他卻堅持著,不肯死心,“反正我覺得我說的法子沒錯,你不信就算了。”
花折梅負氣坐下不再說話,葉寒也發愁得沉默不語,青川瞧見,低眉想了想,然后開口與葉寒說道:“姐姐,花折梅說的話是有些太空太大,但我覺得他的方向卻是對的!我們現在確實錢不多了,不如先在云州城住下,慢慢籌錢,等錢籌夠了再上路也不遲。”
“我何嘗不知道這是一個折中的好辦法,可若是留在云州城,我們首先住哪兒呀?總不能一直住客棧吧?如果按這種開銷繼續下去,不出幾日我們就得上云州城街頭要飯了。”
不喜葉寒臉上生愁,青川立即為之解愁,“吳伯下午不是要來看我嗎?吳伯是土生土長的云州人,我們可以問下他哪兒的房價便宜,然后再做決定。”
聽青川這么一說,葉寒細想一下點了點頭,他們在云州城舉目無親,除了相識的吳伯外,他們也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幫他們之人了。
吳伯是吃過午飯才來的,所以到客棧時也不過剛餉午不久。可能是剛從江上回來,吳伯的褲腳還沾著水漬,手上提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專門拿來給青川補身體,葉寒推辭不下,好言感謝了好一陣。
向店家借了木盆放好魚,葉寒給吳伯倒了杯熱茶,然后把自己最近的窘迫以及方才三人討論后的結果給吳伯說了一下,想聽取下他云州城本地人的意見。
“吳伯,你說這樣可行嗎?”
一屋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吳伯,而吳伯聽后除了拔摸下滿臉的絡腮胡子,就如同一座小山靜坐在圓凳上,長氣吸著旱煙,也不知他想著什么,弄得葉寒三人面面相覷。
一卷旱煙吸完,吳伯敲著煙鍋抖下還未燃盡的煙灰,語重心長回道:“葉丫頭,你們想聽下我的意見,我定是知無不言,但是在回答之前,你得坦白跟我說句實話,”面由心生,吳伯老實所以也長了一張面善的臉,就好像一張鏡子般能將他人藏著的心思照得一清二楚,看著葉寒三人心里莫名一陣心虛,“你們三人,真的是親兄妹嗎?”
果然,葉寒三人猝不及防被打得心慌不已,三雙眼睛、六只眼珠子彼此之間慌亂交流著無形的信息,而見吳伯一副早已明鏡在心的樣子,葉寒也不好繼續隱瞞下去,萬分羞愧交了實底,“吳伯您既瞧出來來了,我也不好再瞞著你。確實,我們三人并不是親兄妹。我和青川相識已久,不是姐弟勝似姐弟,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元州城內的惡人,實在過不下去才被迫離開家鄉,來外地求生,而花折梅則是我們在半路上碰見的,因被家族所不容才遠走他鄉。我們想著山高水長路途遙遠,又是同鄉,所以便結伴而行一路有個扶持,但怕他人閑言碎語,這才以親兄妹的名義好方便一起上路。”
無論惡意還是好意,說謊騙人終究是不對,尤其對方還是一顆真心對自己之人,葉寒站起身來向吳伯低頭一拜道著歉,見狀,青川和花折梅也連忙起身道歉,向吳伯深深作了一揖。
吳伯心善,見葉寒三人誠心向自己道著歉,連忙起身去扶起,然后長嘆一聲,“罷了!我也只是一時懷疑,本也無意探知你們三人之事,只是我年長你們幾十歲,以一個長輩的身份提醒你們一句,男女有別,哪有這么大的親兄妹還同住一屋的道理。”
之前為省錢她只要一間房間,沒考慮到在外的世俗之見,沒曾想竟被吳伯如此老實之人給看穿了,她真是大意了!看來,今后自己得多注意下言行舉止了,省得又讓人懷疑了去,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葉寒再次謝過,吳伯也沒難過他們三人的意圖,于是真心實意為他們打算道:“江上一路相處近十天,你們的為人我也看了個清楚。至于你們在元州的過往,我也不關心,只是你們打算在云州城住下,住的地方可想好了?”
葉寒上前給吳伯見底的茶杯重新填滿,細說著困境,“吳伯你也知道我們之前說的投奔親戚是假話,在云州城我們無親無故,對這里更是不熟,所以我們想請您幫我尋個便宜點的房子,破一點也沒關系,能遮風避雨就行。”
聽后,吳伯緊抿了一口旱煙,仔細想了想回道:“我倒是知道云州城內有這么一個地方,租一年房錢還不到半兩銀子,就是位置不好,比較偏。”
云州城的房子一錢銀子不到,還是半年?葉寒一聽心里頓時有戲,立刻忽略掉其它劣勢,恨不得立刻就拿下,連忙問道:“吳伯,房子是在哪?可以現在就領我們去嗎?”
“葉丫頭,你別先著急,聽我說完了你再做決定!”見葉寒如此心急,吳伯怕她后悔,于是先把房子的好壞皆如實告知她,“云州城有句童謠,叫‘東城寸金西城賤,南北兩市雙面贏’,講的就是云州城內的地價情況。自從新任太守上任后,開城挖河,把碼頭跟南北商市相連,南北兩城商運興旺,人都往這兩邊跑,以致兩城一再擴建,而東城貴胄云集,寸土寸金,自此西城就空了下來,慢慢成了外來人和窮人住的地方。”
聽后,葉寒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好,“我們本來就是外來人,也沒多少錢,西城租金便宜,住在那里正合適,就是不知那邊安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