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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笙第一次聽見娘親提起她的爹爹娘親,阿笙不知道娘親的爹爹娘親長什么樣,是怎么樣的人,但是他能想想得出他的外公外婆一定是兩個很好很好的人,因為太好了所以娘親才一直記著他們,念念不忘。
阿笙小手努力抱緊葉寒,仰著小臉很是認真地安慰著葉寒,“娘親想外公外婆了,阿笙就陪娘親去看外公外婆。阿笙到時把最喜歡的白糖糕也帶上,外公外婆一定喜歡吃。”
孩子永遠聽不懂死亡、去世的含義,在他們眼里一個人不在了,不過就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見不到了而已,只有生離之不舍想念,沒有死別之憂傷心痛。不過有時候一想,其實小孩遠比大人活得明白透徹,人走了就是走了,只要把他們記在心里不就好了。
葉寒撫摸著阿笙柔嫩的小臉蛋,臉上天真懵懂不知哀愁為何物,葉寒望之備受感染,俯首在他額間親上一口,愁容一掃,悅然笑道:“到時我們看完你外公外婆,娘再帶你去娘小時候的家住上幾天好不好?那里雖是個農家小院簡陋破舊,不如府里的屋子好,可每天雞鳴起床,夜里聽著犬吠入睡,很是安靜,心里也會很踏實。等在元州住夠了,我們就坐船去云州怎么樣?”
“云州?”阿笙驚訝一聲,立刻如搶食的雛鳥喳喳說道,“阿笙知道那兒,師公和花師叔都跟阿笙講過,說那里是全天下最繁華的地方,比并州還要繁華。”
“對呀,這云州自古繁華,就像滄河的水般從來沒有斷過。娘記得云州城的新奇玩意可多了,眼睛看都看不來,從南海運來的珍珠又圓又亮,大的有雞蛋那般大,珍畜街上還有從西洋抓來的麒麟,長得有五丈高,麋身馬蹄,光是那脖子就有一丈長。阿笙想知道昆侖奴長什么樣嗎?”
面對葉寒口中新奇有趣的云州,阿笙自是頗有興趣,又害怕又好奇道:“花師叔說昆侖奴長得可嚇人了,像鬼一樣。”
葉寒好笑回著,“你就聽你花師叔胡說吧!這昆侖奴哪嚇人了,不過就長得跟你的昆侖奴面具一樣,全身黝黑如碳,到了夜里根本就看不到他們,只能在他們身上撒上一層發光的銅粉,你才能在夜里分辨出他們來。”
“娘親,那云州城里好吃的東西多嗎?”聽了這么久,這才是阿笙最關心的。
葉寒親昵刮了下阿笙的小鼻子,寵溺笑道:“你這只小饞貓要是去了云州,估計進去了就走不出來了。別的不說,就光說登科巷老張頭做的糖畫,那可是云州一絕。他熬的麥芽糖又稠又香,一把木勺舀著半勺糖漿,手在木板上隨意轉動幾下,這天上飄動的云、水中游動的魚、地上跑著的兔子,全都被他用糖漿畫了出來,栩栩如生就像活的一樣,一口吃進嘴里,那甜得都能將你的兩排小白牙直接化掉。”
“云州城真好,阿笙一定要去吃個夠!”阿笙咽著口水,小臉很是篤定,將小吃貨的本性暴露無遺。
遠去計劃只說了一半,葉寒繼續向阿笙說著最后的目的地,“等把云州玩夠了,娘就帶你去東海好不好?娘在那有個朋友,她可是個會玩的人,也不知到她出海捉鮫人捉到沒,到時你見了她肯定會喜歡她……”
阿笙躺在葉寒懷里,睜著眼睛安靜聽著,聽著娘親輕柔悅然的聲音如三月春水般暖暖流進他的耳朵里,好生舒服,他很喜歡,于是側了下身子趴在葉寒懷里,繼續聽著,“……如果找不到她也沒關系,我們自己就在東海邊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建一間房子,然后你每天可以去海邊玩,娘就在家做好飯等你回來,這樣的生活,阿笙喜歡嗎?”
“嗯,只要跟娘親在一起,去哪兒阿笙都喜歡。”只不過阿笙心底也有個小問題想問葉寒,“娘親,我們出去玩這么久,什么時候回家呀?”
“……”,葉寒頓時被問住,不知該如何回答,突然間她才明白,方才她所說的離開計劃對阿笙來說不過是一次長時間的出遠門,他生在并州,長在并州,這并州城的端王府就是他的家,離開再久也是要回家的。
離去的堅定倏然間起了動搖,葉寒低頭小心試探一句問著阿笙,“如果,娘親是說如果,阿笙跟娘就在東海邊一直住下去,不再回并州,阿笙愿意嗎?”
“……那爹爹跟我們一起嗎?”阿笙猶豫了一下,仰著小臉望著葉寒問道。
不出意外葉寒再一次被問住,也是在那一瞬間她才突然明白,自己一意孤行帶著阿笙執意離去是有多自私。她從未問過阿笙自己是否愿意離開并州,離開他心里的這個家,離開青川,雖然他與青川不親,但她知道阿笙心里其實是很認可、崇敬青川這個父親的,即便青川對他嚴厲近乎苛刻,從未和顏悅色過。
見葉寒一直沒說話,臉色也不是很好,阿笙以為是自己提到了爹爹勾起了娘親傷心事,很是后悔,自責說道:“娘親,是不是,阿笙說錯了話,惹你不開心了?”
葉寒連忙回過神來,手揉了揉阿笙毛茸茸的小腦袋,笑著安慰道:“……沒有,娘剛才的話就是說著玩玩,沒有什么意思。”然后拉過滑落稍許的被子,將兩人嚴嚴實實蓋好,對阿笙說道:“夜深了,也該睡覺了,明天還得早起。”
熄燈前,葉寒低頭在阿笙額間落下一輕柔的吻,“睡吧,做個美夢。”
葉寒一說完阿笙也如法炮制在葉寒臉上大大親了一口和口水,弄得葉寒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哭笑不得。
“娘親也要做個美夢,夢里一定要有阿笙。”
“好!”
燈滅了,黑暗瞬間落下,暖閣瞬間融入萬籟俱靜的夜里。不是十五夜里的月亮,月色總是會黯淡許多,再穿過天地間的遼闊,落至人間窗扉時,光線暗暗幽幽不明,照不亮廊下路,更照不進沉睡中的人做的五彩斑斕的夢。
孤月難入戶,還好有墻上一抹孤影作伴,從藏匿著的深深一隅中緩緩走了出來,輕輕淺淺無聲無息,一步步走過漆黑的夜,一步步走過寂寞空空的屋中,然后一步步走近淡白若無的寥寥月色里,最后在床邊停住,低頭望著床上熟睡的人久久不動,伸手欲輕拂去她睡夢間眉心依舊輕蹙不消的憂愁,卻停在半空中遲遲不敢落下,是怕驚擾了她難得的好夢,還是……怕她驚醒睜眼后毫無掩飾的冷漠與疏離,還有厭惡?
姐姐,你就這么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