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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寒登時明白了造孽二字何來，可卻沒忍住笑。

那是開心的笑，更是幸災(zāi)樂禍的笑，哪怕是當(dāng)著道宗的面，他仍是放聲大笑。

道宗也不惱，一個人喝著悶茶。待到武山寒不笑了，便繼續(xù)說道：也不用選了，就這個張書舉吧。他根基我看過了，確實(shí)很好。活該老張家倒霉，命里就是你們武家的打手。把那孩子叫進(jìn)來吧。

武山寒行禮離去，一路小跑去喚張書舉，那步伐里，有說不盡的喜悅。道宗沒有理他，只是看著杯中茶，良久后喃喃自語：一株新茶啊。新人種新茶，新茶養(yǎng)新人。

……

小溪見了江河便會明白何為壯闊，可若見了大海呢很簡單，沒見過世面的小溪只會懷疑，那一片蔚藍(lán)究竟是不是水

當(dāng)張書舉走進(jìn)竹屋后，也是這般想法：這老人家，究竟是不是人

那本該難以察覺的天地大勢，隨著道宗不再刻意壓制，此時猶如汪洋大海，壓得張書舉喘不上氣來。

張書舉心中慌張，事先想好的詞一下子全忘了。

老神仙道宗還是隨著小師姐，叫爺爺；或者像爹一樣，認(rèn)個老祖宗

見過……老頭。

張書舉選了個最樸實(shí)無華的：因?yàn)槟谴髣輭旱盟簧蠚鈦恚瑹o法思考。可眼前這清瘦老者卻并不讓他有恐懼，反而就像見到了自己那個天天苦著個臉的爺爺一般。

而印象里，張渡一直稱呼張書舉的爺爺為……老頭。

于是老頭二字順口而出。

武本卿自打遇見了張書舉，這是第三次嘴角抽搐了。于是威嚴(yán)沒了，大勢散了。武本卿一臉氣笑，看著那大口喘氣的張書舉，好小子，大逆不道！

啪！啪！啪！

屋里傳來幾聲清脆的拍擊聲，隨后便是張書舉的哭聲。武靜有些緊張，抓著武山寒的手掌，爹……

沒事的。老祖宗在給書舉傳功呢，有些痛正常。武山寒小聲安慰武靜。而一旁的杜展則一臉古怪地聽著竹屋傳來的聲響。

屋里哪有什么傳功分明是氣急敗壞在打忤逆犯上的屁股。

……

所以，我爹沒說錯，您真是我的……祖宗待武本卿講完這幾百年的賬，張書舉也將眼淚擦干了，此時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己祖上竟然有個活神仙。

你以為我想收你和你爹這兩個后輩武本卿有些好笑，尤其是你爹，自己為什么能平安下山心里沒數(shù)要不是我借那片葉子筑了個大陣嚇住了那兩個八樓，他皮都要讓人給剝了！

武本卿是越說越來氣，那個張渡走的時候也不知道來拜謝一番，真是沒規(guī)矩。

好了好了，話也說完了，你老祖宗給你個寶貝。不待張書舉答應(yīng)，道宗手一伸，一團(tuán)光團(tuán)緩緩從袖口滑出，懸停在手中。

道宗伸手一推，天地大勢再起，光團(tuán)瞬間不見蹤影。張書舉只覺得自己身子像一扇打開的窗，有大風(fēng)過堂，只留下一縷涼意。

道種今日種下。我關(guān)了你四樓和七樓的門，十六歲前你意志不強(qiáng)神魂不穩(wěn)，不準(zhǔn)主動凝練真勢，待到十六歲時來尋我開四樓的門，借道種其內(nèi)大勢，一日千里。有朝一日登上九樓，便隨時可來入主青海，我在青海等你。道宗似有一絲疲憊，懶得一一和張書舉解釋清楚，此時望著窗外，青海的竹子還是如幾百年前初栽時那般綠。

七樓前不準(zhǔn)踏足青海以南，安寧如今已悟道，正在破九的緊要關(guān)頭上。他破了九肯定也要來尋此道種，青海以南我不好插手。道宗又給自己倒了杯茶，聞著茶水，有些許不舍，去吧，靜兒他們還在等你，我便不送了。

征和的魂魄無用，這可張書舉的魂魄對自己而言卻是補(bǔ)物。張家后人與自己一脈相承，若真是將張家后人統(tǒng)統(tǒng)尋來抽魂納魄，未必不能再添五十年歲月。只是，生前死后五百多年了。八十歲的時候，沒人不怕死，因?yàn)槭篱g風(fēng)景尚未看夠。可如今五百八十歲了，在這竹林里呆了五百年，早就厭了。

張書舉看著再不言語的道宗，心中忽然有一絲悲涼。

緩緩跪下，叩首，

您是我老祖宗，這是后輩之禮；

再叩首，

您授了我道種，這是恩遇之謝；

三叩首，

您等我來青海。這是傳承之諾。

道宗看著那長跪不起的小不點(diǎn)，終于笑了。

臭小子，生離死別似的。不想再被打屁股就快滾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