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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豐接過食物吃了好幾口,恢復些體力,才說話:“敵軍炸毀了381支點的臨時醫院,斷了963高地上特戰營戰士的后方支援,我是根據團長之前商定好的計劃,帶人退到這里等待,臨時組織好了這處救治點,但沒想到我們的人分散了,才導致人員短缺。”
護士補充道:“半路上遭遇空襲,損傷慘重,只能找各地醫院借調。”
“太慘重了。”顧飛躍嘆氣,沒有再繼續問,戰場上一切都是瞬息萬變,不可能照著設定好的計劃走,只能憑借現有的資源去應變,“我聽外面的戰士說,他們摧毀了963高地的指揮部。”
“不是直達敵軍首領老巢,他們怎么可能會傷成這樣。”葉豐將手里的餅干都塞到嘴里,“救援軍只送來了這么些人,起碼還有一半待集齊,目前不知道是失蹤還是犧牲。”
聽了這話,穆冰瑩站直身體,看向外面,剛才她就發現少了很多人,穆暉,曹丑牛,瓦爾,馬山賈等人,都沒有見到。
“這里穿過紅河,是距離963高地最近的救治點,如果走散了,不知道會送到哪里的醫院。”葉豐撐著墻站起來,“傷員們還得轉到地方醫院去,我在來之前已經聯系過野戰醫院和地方醫院,這里地方太小,藥品不算充足,一旦剩下的人來了,就沒地方待了。”
穆冰瑩搬了椅子坐到顧長逸身邊,以前小時候物資同樣緊缺,甚至可以說相當匱乏,那時候村里很多人都喊苦喊窮,來了戰場才知道,原來還有比那種苦和窮更讓人無力絕望的條件。
顧飛躍發現大嫂的面色幾乎是在肉眼之下,迅速轉白,忙走前道:“大嫂,你身體不舒服?”
“沒事,不用擔心。”穆冰瑩撫了撫胸口,連舒幾口長氣,將剛見到顧長逸那一刻產生的崩潰情緒,還有手術中心臟承受到的壓力,全都疏散出去,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水,緩解喘不上氣,呼吸困難的反應。
“大嫂,來了戰場,我才發現你有一顆大心臟。”顧飛躍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真是特別讓人刮目相看。”
穆冰瑩笑了笑,“剛才已經要撐不住了,葉豐喊得太急,一投入緊張的手術中,就什么都忘了,再到手術成功,忙著善后,走過了可怕緊要的關頭,突然就覺得,很多事情不需要那么大的情緒,必須得穩住,積極去解決才有可能取得好結果,這算是一種真正有用的自救方式。”
顧長逸笑著點頭,“大哥知道你來了,潛意識里肯定會跟著一起努力。”
葉豐去外面清理過血跡進來,看著沉睡的顧長逸道:“他的求生意識一直很強,身體素質各方面也比常人要強得多,對于常人來說很嚴重的手術,放到他身上,相對來說,成功率會高一些,冰瑩,我們得對他有信心,不用過于沮喪。”
在這種時候,這樣安慰的話,對于穆冰瑩來說非常起作用,一個月來看到太多戰士轉瞬即逝,可能前一天狀態有所轉好,第二天人就沒了,深刻體會到生命流逝的速度有多快,所以她的內心最深處,其實壓滿了恐慌,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深想的恐慌,決定了要時時刻刻守在顧長逸身邊,要守著他好起來。
深夜,繁星滿天。
芭蕉葉在夜風中嘩嘩作響,木棉花在月影下蕩漾,菠蘿田里的蟲兒唧唧輕唱。
小竹樓燈火通明,手術臺邊醫護人員連夜為戰士們做著手術,不曾停歇。
手術上的專業事項,穆冰瑩比不上專業護士,現在人手算得上充足,不需要她幫忙,另一方面抬犧牲的戰士,她不是專業醫護工作者,面對陌生人可以冷靜,但面對熟悉的特戰營戰士,她沒辦法做到無動于衷,更沒辦法抬起他們冰涼的身體,等著送去安葬。
穆冰瑩站在窗前,看著滿天星星,上一次看到這么多星星,還是穆溪村捕蛙比賽那天晚上,和顧長逸一起坐在田野草叢邊看到的。
時隔近三年,那晚自負無賴的穆炎和謙虛沉穩的穆暉,已經成了全軍敬佩的戰斗英雄,
只是一個受著傷,陷入昏睡,一個下落不明,不知死活。
而顧長逸,卻不知道能不能度過接下來的危險期。
穆冰瑩閉上模糊的淚眼,為犧牲的特戰營戰士默哀。
第一晚上,穆冰瑩不敢合眼,守著顧長逸注意他的一切動靜,覺得這一晚是活了二十多年,最長的一個晚上,幸而沒有不好的反應,平安度過。
戰士們既受了重傷,身體也消耗到了谷底,除了痛到無法入眠的人,其他人全在昏睡。
時到中午,卡車救援隊感到,要轉移顧長逸和重傷戰士到地方醫院。
穆冰瑩還在整理藥箱,聽到院里傳來爭執聲,從窗口一看,是穆炎和傅景蕭被戰士們攔住,不知道吵些什么。
“讓開,我不去醫院,我要上前線!”
救援隊的醫生勸道:“司令部下達命令,務必將107基地特戰戰士轉移到地方醫院,前線戰況已經取得壓倒性的勝利,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
穆炎提著槍背著裝備硬要往外走,“這才一天,怎么可能就要結束了,我的傷不用去醫院,我要去找戰友,上前線繼續戰斗!”
傅景蕭身上纏著紗布,軍裝都沒完全穿好,就提著槍要跟出去。
穆冰瑩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猜到了一些事情,走上前抓住兩人的胳膊。
穆炎突然被抓住,下意識想抬手甩開,一轉眼看到是穆冰瑩,頓時瞪大雙眼,“冰瑩!你怎么在這里!”
傅景蕭急忙轉頭,臉色浮現震驚,“你怎么在這!”
“你們聽從命令去醫院。”穆冰瑩看向傅景蕭,“尤其是你,你背后中了兩彈,臉色白成這樣,站都快站不穩了,還想著去前線!”
“我們要去找穆暉。”
剛才對著醫護人員態度強硬的穆炎,這會看著穆冰瑩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帶了哭腔,接著便繃不住了,抓著穆冰瑩大哭起來,“穆暉他,他為了掩護我們走斷后,我回頭看到他腹背中彈了,我要不去找他,他肯定活不成了,冰瑩,他肯定活不成了!”
“穆暉之前為了救我,胸口中了刀傷還沒好,這一次又為了救我們斷后,我們不能就這樣走了,丟下他和其他為了掩護我們走的戰友。”傅景蕭慘白著臉,干裂著嘴唇,眼神堅定,“讓團長和重傷的人去醫院,我們要上前線。”
穆冰瑩忍著眼淚道:“你們不走,其他人怎么可能會愿意去醫院,你們這是在耽擱他們的生命。”
穆炎哭聲一頓,傅景蕭焦急的神色也跟著一頓,兩人轉頭看向一旁,原本躺在病床上的戰友,全都掙扎著要起來去拿槍,拒絕救援隊的幫助,明顯是想著一起帶傷去前線。
“全體聽命。”
躺在床上的龍海,突然出聲,特戰營戰士瞬間打起精神,幾乎在同一秒,轉頭看過去。
龍海白著臉道:“團長有令,下高地后配合救援隊的安排,不允許讓救援隊同志為難,現在全部上車,目標地方醫院。”
“是!”
看著兩人立正服從命令,穆冰瑩松了口氣,沒有多說其他話,轉身和救援隊醫護人員進屋安排顧長逸上車。
轉移到地方醫院后,醫藥品充足,設備齊全,戰士們得到精密的檢查和安靜的休養。
最讓所有特戰營戰士擔心的顧長逸,在第三天晚上,一直昏睡的他終于醒了過來。
穆冰瑩急忙撲過去,“長逸。”
在同一間病房休息的葉豐,從床上彈起,喊人過來檢查。
顧長逸抬起手握住穆冰瑩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力道完全不像是失血過多,做完大手術還昏迷近三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