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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聽頌輕輕吐了口氣,真坐到許風擾之前的位置。
旁邊的三人瞬間僵硬住,都知道她和許風擾那些事,尷尬得很,完全不知如何應對,余光瞥一眼柳聽頌,又朝許風擾看,恨不得將手足無措這四個字寫在臉上。
可惜沒有人能看出來,都以為她們是因為看到大前輩而拘束起來,彈幕一半還在驚訝*
,一半已經開始笑她們了。
張導先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緊接著一拍手,再一次快速進入狀態。
“很感謝聽頌能夠趕來,成為我們這一次直播的特別嘉賓,請大家再一次鼓掌歡迎。”
眾人再一次應和。
柳聽頌點頭含笑,笑意不及眼底,但也算溫和。
陷在矮人沙發的人沒有理會,仗著沒有鏡頭,一點都不肯裝。
張導有意打趣,調動氣氛,看著燃隕其他人就笑:“你們幾個也太緊張了吧!是不是因為看見偶像了?放松點,聽頌又不會吃人。”
紀鹿南:“……”
況野:“……”
楚澄:“……”
張導見沒有人接茬,又道:“要不你們先給聽頌打個招呼?”
三人:“……”
這事理所應當,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紀鹿南咬了咬牙,喊了一聲:“聽頌姐。”
況野僵著個臉,十分生硬道:“聽、聽頌姐。”
楚澄嘴里那個“”嫂子”差點憋不住,愣是拐了彎,才跟著喊道:“聽頌姐。”
鏡頭順著過去,又落在許風擾身上。
她微微仰著頭,碧色眼眸中沒個焦距,像在看著柳聽頌,又好像落到了別處。
她之前怎么叫柳聽頌來著?
老師……
第10章
和我回家
老師……
這個稱呼不帶任何旖旎,甚至摻著幾分仰慕與希冀,那時的她當真以為母親已經松口、妥協。
只可惜……
眼眸顫動一瞬,思緒落到更遠處。
“她讓你來接我的?”站在警察局外的少女興沖沖地開口詢問。
她的眉眼還帶著殘留倦意,寬大短袖滿是褶皺,袖口處還破了個口子,不知是之前打架,還是自己意外勾出的,看起來有些狼狽。
可她的表情卻雀躍,澄澈的碧色眼眸如寶石般耀眼,倒映著對面女人的模樣。
柳聽頌有點僵硬,不知是因為初見的生疏,還是旁的,借著帽檐陰影遮掩神色,只含糊一點頭。
若是往日的許風擾,說不定可以察覺到些許異樣。
可那時的她剛經歷一場打架風波,又在警察局里蹲了半夜,大起大落后,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根本無法細想,直接就掉入欣喜情緒里。
她想的很簡單,覺得這是母親向她服軟的信號,不然為什么不叫其他人接她,偏讓公司最炙手可熱的搖錢樹來尋她?
這可是柳聽頌,二十幾歲就被封作樂壇天后的人。
母親能讓自己和她接觸,就是默許她踏入娛樂圈,可以學音樂了。
期盼已久的夢想終于被允許,許風擾竟有些飄飄然,連踏在地面的腳步都輕飄飄的,像喝了酒后,踩在軟綿綿的棉花里。
她一邊走一邊問:“真的是她讓你來的?”
許風擾忍不住再一次確認,話音剛落又開始傻笑,好像在問自己為什么會問出這樣傻的問題,這可是柳聽頌?!
若不是母親示意,柳聽頌怎么會為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跑那么一遭。
“真是麻煩你了,”少女撓了撓腦袋,羞窘解釋:“其實、其實這次的事就是個意外,我是被迫摻和進去的。”
柳聽頌又一點頭,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獨留少女一人自言自語,不知道該用什么方式緩解激動心情,所以話一串接著一串往外冒。
“我媽總想著我繼承她的事業,可我實在不喜歡這些。”
“她當初不也是忤逆了外公外婆,堅持自己的夢想嗎?”
“我只是想做我喜歡的事情,和她一樣。”
“我是真的很喜歡玩音樂,”少女仰起頭,此時的圓月皎潔明亮,恰好灑落在她稚嫩面容,臉上寫滿相同的倔強與固執。
柳聽頌腳步一頓,晦澀復雜的視線停留在對方身上。
夜風一陣接著一陣,吹不散悶熱空氣,反倒讓人生出一層黏膩的汗,十分難耐。
巷子里的路燈老舊,時不時冒出滋啦滋啦的噪音,暗淡昏黃的燈光也斷斷續續的閃爍,照不了亮紅磚下的漆黑。
柳聽頌不知在想什么,嘴唇碾磨,又沒能開口。
許風擾不懂她的猶豫,只覺得這人和熒幕上一般清冷寡言,像是朦朦朧朧的月光,即便站在她身側,也有一種飄忽的不真實感。
不過,許風擾轉念一想,又覺得理所應當,對方是何等人物,能在百忙之中來尋自己一趟,就已是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想到這兒,許風擾眉眼又舒展開,揚起輕快的笑:“我們現在去哪,是去找我媽嗎?”
她想著,既然母親已經松口,她就該趁熱打鐵,直接把專業轉走,如果不行,哪怕再讀一年高三,她也不想學什么商業,實在沒有一點喜歡。
許久未說話的柳聽頌,終于開口,卻不是許風擾想象中的答案。
她說:“先回去。”
不知為什么,她的聲音暗啞,發聲更是艱難,像是咽下了什么很為難的話。
許風擾愣了下,沒能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么,更別說分清對方語句的差別。
柳聽頌只好再一次重復:“你先跟我回去。”
聲音已恢復正常,完全看不出異樣。
她補充道:“你母親讓我過來,先和你住上一段時間。”
這是什么安排?
許風擾徹底懵住,不明白母親在做些什么,先不說她已經是成年的大學生,有著獨立生活的能力,完全不需要一個“保姆”的看護,再說她怎么舍得把柳聽頌丟來自己這里?
說直白些,許母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事業狂,若把許風擾與事業擺在一塊,她必然會選擇事業,不然也不會一直將許風擾丟給外公、外婆照看。
而柳聽頌是她旗下最有價值的藝人,她不指著柳聽頌賺錢,要她來帶小孩?
是許母瘋了?還是她許風擾還在做夢?
許風擾用力甩了甩腦袋,尋思著是不是之前被人打到了腦袋,自己卻沒注意到,現在睡出幻覺來了。
可柳聽頌卻沒解釋,竟率先向前走。
還在疑惑不解的許風擾,不知這個夢什么時候醒,只能急忙大步追趕。
地上的影子被拉長,從一前一后變作并肩而行,不知何時又粘在一塊,最后被黑夜侵蝕,被風一吹就徹底消失不見。
自那夜起,許風擾搬回了原來許母安排的房子,柳聽頌以家教的名義,與她住在一塊,讓許風擾喚她老師。
也是從那段時間開始,樂壇逐漸傳出柳聽頌要隱退的消息,當事人與公司皆有所聽聞,卻沒有任何一方站出來解釋,仍由傳言擴展。
回憶消散,落入現實中。
虛晃的眼眸重新有了焦距,分明半躺在柔軟沙發中,她的脊背卻挺直,手握成拳,處于一種緊繃的防備狀態,像是個被傷害過的小獸,滿是警惕與提防。
對面的柳聽頌抿了抿唇,還沒有來得及說些什么圓場。
那人就偏頭看向鏡頭,笑意不及眼底,只剩下尖銳的冷漠,一字一句道:“柳前輩,你好。”
房間內氣氛一滯,之前的愉悅氣氛蕩然無存,明眼人都能瞧出許風擾對柳聽頌的排斥。
張導表情一慌,連忙上前一步,扯著攝像的手腕,就將鏡頭一下子移開,哈哈假笑道:“看得出來,大家都很喜歡聽頌這個大前輩,一個個都緊張得說不出話了。”
“既然已經打過招呼,我們就繼續下一個環節吧,”她十分生硬地繼續。
紀鹿南三人連忙應和,配合著她轉移話題。
因反應速度極快的緣故,雖然有一些觀眾察覺出不對,卻沒能來得及思考和發彈幕,竟被這樣強行帶過去。
不過幾分鐘,V博熱搜榜上驟然多了柳聽頌直播的詞條。
直播間的人數再一次瘋漲,從不同渠道得知消息的人,拼命往直播間中擠,在線人數達到了恐怖的百萬人。
可柳聽頌卻不曾在意,眼眸低垂著,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張導連喊了好幾聲。
她才恍惚回神,露出一絲疑惑表情。
“聽頌是不是剛回國,還沒有調好作息?你的行程確實太趕了。”
張導幫她找了個借口,繼而又一次重復問道:“現在是網友提問環節,大家想知道你為什么會突然回國?”
旁邊閉眼假寐的許風擾,眼簾顫動了下。
第11章
濕漉漉的小狗
“為什么會突然回國……”
許風擾沒有聽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在柳聽頌猶豫前,就起身往衛生間走。
不想聽,也沒興趣理會。
其他人沒攔著,雖然直播的主角是燃隕樂隊,可現在的關注點都在柳聽頌身上,再加上怕她突然發瘋的緣故,就這樣放她離場。
隨著一聲響,門被關上。
許風擾靠在洗手臺前,垂落的發絲遮住大半眉眼,但還是難掩滿身的沉郁。
杵在臺面的手指節微曲,便更顯得薄皮包裹下的骨骼明銳,每個骨節都像帶著刺似的,想要外冒,就連青筋都微微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