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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聽頌意識到不對,抬起手機就要問,可許風擾卻比她更快,低聲就道:“你離開后她來找過我?!?
“也是那一次,我被她趕走家門,簽下斷絕親緣關系的合同。”
“姐姐,”她呢喃著,喊出那個熟悉的稱呼,卻沒有之前的親昵,語氣沉沉質問道:“這就是你自以為是的體貼嗎?”
聲音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嘲諷,卻足夠讓柳聽頌僵硬住,她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連忙拿起手機要解釋。
【我一直有關注國內……】
話還沒有打完,旁邊人就直接道:“她明面上確實沒有再為難我,可暗地里的小動作一直沒少過?!?
捏住手機的手猛的收緊,薄皮下的瑩白骨節幾乎要刺出。
此刻天氣正好,云散雨停后的日光明亮,映在殘留的水洼間,焦黃的落葉漂浮于水面,溫暖又安寧,是這個秋季里難得的好天氣。
可就在這樣的天氣里,柳聽頌渾身發冷,指尖發紫。
許風擾抬起眼,直勾勾看向她的眼眸,再一次問道:“這就是你的委曲求全嗎?”
過分直白的話語,柳聽頌想要辯解,卻無從開口。
可許風擾沒有停頓,繼續道:“許南燭是什么樣的人,你比我更懂,你卻天真地選擇繼續相信,是怕她把你剛開始接近我的目的揭露嗎?”
被褥已被揉得皺起,滿是凌亂的痕跡。
許風擾深吸了口氣,在過去的五年里,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幕,設定了無數次個場景
例如在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她拽著柳聽頌大聲質問,或在宴席中途在過道相撞,冷聲對峙,又或者是十五、二十年后,許風擾早已不在乎,可柳聽頌還要扯著她的手解釋,她甚至連理由都替柳聽頌想了無數個。
可沒想過會像現在這樣,在一個抵死糾纏后的秋季午后,兩人面對面坐在床間,兩掌的距離像堅不可摧的透明墻,將她們化作墻里、墻外的兩個世界,無法接近也無法逃離,都不想傷害對方,卻將語言化作刀,一點點往對方心里扎。
柳聽頌低下頭,幾乎凝為實質愧疚越發厚重,不斷壓在身上,幾乎將脊骨都碾碎。
許風擾不再忍讓,一夜未眠的頭腦敏銳,如同局外人般地漠然凌厲。
她再一次開口,摻著寒意的嗓音依舊:“柳聽頌,這就是你自以為是造成的結果。”
“你以為你體貼包容、為我犧牲,可我只看見你的自大傲慢,自以為自己可以處理好全部事情,卻將我們的關系推到這種境地?!?
許風擾諷笑一聲,話到此處,便已說盡,沒必要再添更多,也沒力氣再說了。
另一人低垂著頭,瘦弱軀體微微顫抖,眼淚又滴落,砸在屏幕上。
柳聽頌本來是不想哭的,她也知道哭泣沒有任何作用,可酸澀與愧疚泛濫開,她無法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與許風擾的冷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的無措。
水花不斷向屏幕砸開,楚澄恰好在此刻發來消息,像什么搞笑視頻,哈哈哈哈了半天。
柳聽頌捏著手機,那纖細得不堪折握的手腕在繃緊后,薄皮下的脈絡就更加明顯。
她哭得無聲,連那些含糊的音節都沒有發出,像個破碎的布偶娃娃,獨自躲在偏僻角落。
許風擾沉默地看了一會,沒有一句安慰,起身就徑直走向門外。
——嘭。
房門被關上,已經經不起一點風吹草動的柳聽頌不禁戰栗,眼淚又一次滴落。
被偏愛得有恃無恐的年長者,終于徹徹底底跌了跟頭,狼狽倒在地上,無法爬起,也沒有辦法緩和泛濫的劇痛。
房間外有聲響傳出,柳聽頌卻完全聽不見,徹底陷入情緒里。
眼淚很快就滴滿整個手機屏幕,順著邊緣滑落往下,在床單上留下一片痕跡。
許風擾會趕她走嗎?
這是徹底結束了嗎?
許風擾不會原諒她了。
一個個問題從腦海中冒出,答案都是無法反駁的肯定,將她的恐慌與不安不斷加深。
以至于讓她忽略了離開又回來的腳步聲。
熱毛巾被丟在臉上,外頭受萬人追捧的柳天后,就這樣被一塊濕漉漉的白布蒙住臉。
緊接著床鋪下陷,有人曲腿跪來,扯著白布就開始擦拭,那力度沒有憐惜,和擦桌子一般,毫不客氣地抹過柳聽頌的眼尾、臉頰。
她斥道:“柳聽頌,哭有用嗎?”
粗糙又帶著熱氣的毛巾帶走那些尚未滴落的眼淚,散落的發絲都沾染了水跡,可憐兮兮地粘在臉頰邊緣,不知是熱的還是疼的,整張臉都紅起。
可她不曾抬手反抗,如同一條被馴養得乖巧的狗,被打了還要搖起尾巴,甚至偏頭貼向對方掌心。
許風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松開手,不準她再靠近。
“敷著,”許風擾言簡意賅。
還冒著熱氣的白布就這樣捂在眼前,失聲之后連視覺都被剝奪,聽覺因此變得格外敏感,清晰捕獲對方接來下的每一句話。
“柳聽頌,我發現我還是沒辦法和你直接斷開?!?
柳聽頌心中冒出一絲希冀,無意識偏向許風擾的位置,想要聽得更清楚。
“而你失聲這件事,也與我一定干系,我不可能完全不管?!?
柳聽頌小弧度搖了搖頭,想要否認。
可那人卻忽略了她的小動作,干脆道:“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在就離開這里,我會聯系梨子過來接你,你以后的每一筆治療費用都由我來負責,但從此之外我們再無其他關系?!?
柳聽頌面色更白,抬手想要往前抓,卻什么都沒抓到,只能無力地張了張嘴,依舊發不出任何字句。
而許風擾垂眼看著她抬起的手,沒有上前或是退后,只是像塊冰塊般地杵在那兒。
她接著道:“第二,你失聲的這段時間由我照顧,我會陪你去看心理醫生,負責全部費用,作為交換條件,你得陪我走出戒斷期。”
像是怕柳聽頌不明白,她又補充道:“我們還可以像普通情侶那樣接吻、擁抱,但我會慢慢斷開對你的依賴,直到你恢復聲音,我完全放下你?!?
最后一絲希冀被掐滅,柳聽頌閉著眼,徹底掉入絕望之中,就連熱騰騰的毛巾都被眼淚打濕,一下子就涼透。
不用懷疑這話的真假,以她的性格,哪怕僅剩下一絲不想分手的念頭,就算會裝冷漠裝遠離,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是真真切切地想要離開、并為此尋找徹底戒斷的辦法了。
“選第一就點頭,第二就搖一下頭?!?
那人的聲音又在耳邊回響,清朗干凈的聲音沒有半點變化,好像這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交易。
垂落在身側的手揪緊被褥,那布料已被揪得雜亂不已,哪怕極力想要控制,可瘦弱軀體還是不斷發著顫。
可即便如此,對面的許風擾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心疼。
不知過了多久,才見柳聽頌沉默而無聲地搖了下腦袋。
她選第二。
第85章
故技重施的懲罰
決定之后不再多說,
許風擾疲倦,扯過被子枕頭,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時刻,
又是一通折騰,等回過神來,
竟已到夜晚。
浴室水聲淅淅瀝瀝,熱騰騰的霧氣蔓延開,客廳依舊昏黃,
勉強映出那些樂器的輪廓。
許風擾窩在單人沙發里,
僅著黑色五分褲的長腿一曲一伸長,
地毯已被送去清洗,只能赤足踩在光潔瓷磚上,
趾尖微涼。
旁邊新買的煙盒又被拆開,
煙灰缸里丟著兩個煙頭,
許風擾單手拿著手機,
稍偏頭貼著屏幕,
眼神懶散,
時不時回應一聲。
電話那一頭是楚澄,
聲音依舊夸張,叨叨個不停。
“重返樂隊那邊催了又催,一直叫咱們快點填詞錄歌呢?!?
之前的合作曲子被拖延了一日又一日,先是填詞困難,而后許風擾與柳聽頌又出了間隙,便一直沒能重錄。
時間一長,
網上難免傳出疑慮聲,許風擾與柳聽頌不合這事又被抬了上來。
兩邊粉絲還吵了幾回,
燃隕那邊說填詞不易,叫其他人不要*
干涉、催促樂隊的創作,柳聽頌那邊說燃隕故意拿喬拖延,兩邊人打得不可開交,差點又上了熱搜。
“不錄,”許風擾干脆得很,說完才記得補充:“就說詞還沒有寫好。”
“張導說可以請幾個人幫忙填詞的,費用由他們那邊出?!?
許風擾皺了皺眉,不再掩飾目的,直接道:“暫時錄不了,你找個理由拒絕她吧?!?
柳聽頌現在的狀態不好擺在明面,索性由燃隕樂隊出面拒絕。
而楚澄也是這樣想,眼下不過是為了知會許風擾一聲,便一句話都不勸,點了個頭就表示知道。
她又說:“這段時間有好幾家公司聯系咱們了,你看過沒有?”
她們已和原公司鬧得那么難看,自然不會再續約,這段時間也有很多公司聞聲而來,給出極不錯的條件。
“看過幾家,”許風擾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