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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老太傅領(lǐng)著大量的文官脫下官服齊齊跪在宮門口,一下下地擊鼓鳴冤。
為還困在皇城內(nèi)的女眷和牢里臨近死亡的官員謀不平,試圖用最直接的方式喚醒太子癲狂的理智。
僅短短一天京州的局勢天翻地覆。
三日后,七八輛囚車駛過狹窄的街道,原本應(yīng)該擺放攤位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神情嚴肅的百姓。
沉默地注視著一輛輛的囚車往午門行刑臺而去,空氣安靜到詭異,只有鎖鏈在木籠搖晃時發(fā)出輕細的聲響。
桑枝蹲在屋檐上,看著底下的馬車和人群:“人太多了,一會兒打起來會傷及無辜。”
姜時鏡站在她身側(cè),馬尾糾纏著紅色的發(fā)繩在風(fēng)中飛揚,他單手提著一把長柄大刀:“太子為防止□□,提前在午門派了重兵把守,百姓進不去,不會被傷到。”
晉江
◎京州事變25◎
桑枝轉(zhuǎn)著指縫間的小刀:“看來他知道今日這場午門斬首, 不被百姓接受。”
“囚車里的大臣先前或多或少都與太子發(fā)生過爭吵,卻又真心實意地為百姓謀過生,爭過利。”姜時鏡緩慢道, “太子這種做法雖能鏟除對他而言的異己, 但引起的是整個京州的民憤。”
桑枝抬頭望向他, 陽光從東邊籠罩,勾勒出模糊的金色輪廓。
初見時張揚肆意的少年隨著時間的沉淀, 多了一抹不可觸及的肅穆。
“有個問題很久前我便想問。”桑枝道, “白家的案子還要翻案嗎?”
姜時鏡沉默地看著街道上人潮涌動,百姓跟著囚車移動, 往午門而去, 其中不乏有什么都不懂的孩童被父親抱在懷里, 睜著黝黑的眼瞳,迷茫又懵懂。
如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 走過必經(jīng)地。
“遇到你的兩個月前,我收到了一封血書以及一塊破碎的玉佩,信上的內(nèi)容很簡單, 大致意思為白家慘案是故意誣陷, 真正要謀反的另有其人,望我能看在幼時情誼上找到謀反證據(jù)。”
“我從未同你提起過白撫是個怎樣的人。”他握著長柄大刀的手漸漸收緊, 語氣仍舊平淡,“我第一次見他是安平十九年, 彼時大約七歲。”
白撫早產(chǎn)出生,自幼體弱,時常會被送到神農(nóng)谷調(diào)養(yǎng)身體, 他再一次隨著母親回到神農(nóng)谷才發(fā)現(xiàn)谷內(nèi)多了一位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少年, 正被弟子們追著跑。
興許是同齡的緣故, 他們很快結(jié)識成了要好的玩伴,白撫性子溫和,相貌也更偏柔美,神農(nóng)谷的弟子總會拿著女孩的衣裙哄騙他,將他打扮成娃娃的模樣,然后畫下來。
白撫安安靜靜地當瓷娃娃時,他便在不遠處爬樹翻墻。
斷斷續(xù)續(xù)相處了兩年,白撫病好,被家里接回京州,離開前,他們交換了彼此的信物,約定長大后再見。
他沒想到分開不過五年,白家滿門抄斬。
姜時鏡取出存放在荷包里的玉佩,摩挲著裂開的紋路道:“最開始我只是想證實他是否還活著,可后來這件事的性質(zhì)變了味。”
“背后牽扯的利益大過了案子。”話語間染上了一絲茫然,“越靠近真相,我便越懷疑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如果我沒有調(diào)查白家案,康王或許不會得到那批禁藥,不會用極端的方式奪取皇位,京州百姓也不會陷入水深火熱的危險中。”
“白撫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翻案,一開始他就要整個京州包括皇室給白家滿門陪葬,織下棋盤,篤定我會調(diào)查案子,走向必然的結(jié)局。”
桑枝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撐著膝蓋站起身,腰間垂掛的銀鈴作響,她站到少年身邊:“已發(fā)生的無法成為未知的預(yù)測理由,康王八年前就養(yǎng)私兵為奪皇位做準備。”
“你沒有參與研制禁藥,更沒有將禁藥拿給康王,為何要平攤他們犯下的罪。”
她視線轉(zhuǎn)向少年手里的玉佩:“他利用那段幼時的情誼,為他的棋盤增添棋子,就得知道棋盤終究會有翻的一天。”
姜時鏡指尖驀然用力,本就破碎的玉佩一分為二,細小的碎玉落下,與屋檐上的石粒融為一體。
桑枝握住他的手,溫熱的手心貼著他的手背,認真道:“即使沒有你,這一切依舊會發(fā)生。”
“他的仇恨會促使他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復(fù)仇。”
空氣安靜了很久,姜時鏡松開手,任由幼時贈出的信物摔落在地,四分五裂,再無法復(fù)原:“該去午門了。”
囚車進入刑場后,跟隨的百姓被拒馬全部攔在午門入口,禁衛(wèi)軍像銅墻鐵壁駐守在行刑臺四周,警惕著附近的風(fēng)吹草動。
車還未停穩(wěn),就有人先一步打開籠子,粗暴地將衣衫襤褸雙手雙腳皆被鎖著的大臣拽下來,拖了三個人壓到刑臺上。
三個斬首的劊子手舉著粗長的大刀站在凹陷的人頭樁邊上,手里提著一壺高濃度酒。
人頭樁前面擺放著一個籃子,用來裝掉落
的頭顱,編織的木籃子被發(fā)暗的血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桑枝輕功落在側(cè)邊的屋檐頂上,午門附近暗處藏滿了前來劫法場的刀宗弟子。
她抬起手遮住刺眼的陽光,看向城墻上架著弓和弩的禁衛(wèi)軍,他們的位置很顯眼,禁衛(wèi)軍很快就注意到了他們,手中的弩掉轉(zhuǎn)了方向。
刑臺上坐著的是太子黨羽下的光祿大夫,手里握著的令牌掌管十幾位大臣的生殺予奪。
桑枝看向被迫跪在人頭樁前的三位大臣,劊子手揭開酒壺含了一口烈酒,等待光祿大夫的斬首令。
空氣凝滯得厲害,沒有一絲風(fēng)。
“什么時候動手?”
姜時鏡往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等等。”
話落,光祿大夫?qū)⒚麊紊霞磳厥椎娜齻€名字劃掉,然后丟出手里的斬首令。
劊子手點了下頭,拔掉背后的木板,將酒噴在刀面上,隨后高高舉起。
下一瞬,一縷亮眼的火光竄上天際,在湛藍的天空中綻開,眾人被突如其來的煙火吸引了目光,皆朝著皇城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