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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得到系統否定的回復,他蹭著枕頭翻了個身,含糊說了聲,“那就好。”
但罵歸罵,總不能真放任不管。
養小孩的任務還是要做。
……
隔天清晨,依舊是陰雨天氣。
惦記著要給人找郎中的事情,許玉瀲吃過早飯便出了門。
還沒走到目的地,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許玉瀲抬頭,瞧見那穿著華麗長袍的狐貍騷包地揚著笑,正朝著他走過來。
“阿瀲。”
他微微抬高了傘面,因為還不習慣對方這樣熱情的舉動,只是回應似的眨了眨眼,“宗澤川,你怎么在外面站著?”
那件綴了兔毛的長袍不方便,這次出門,許玉瀲就換了身普通的月白棉服。
內里一件挑著水藍的夾絨小襖,打底是身繡著藍楹花案的長衫,再細細數下來得穿了有四五件衣裳。
總是帶著些病氣的小蝴蝶,今日撐著把油紙小傘踩著混了泥的地面,一步一個腳印,圓滾滾的身影,遠遠看去就能叫人心中柔軟。
也不知今后若是養好了身體,能不能多長些肉。
最好是把他那小嫩翅膀哄出來,叫他也看上一看,摸上一摸。
宗澤川腦子里想著些有的沒的,面上不顯。
用妖力隔開四周的雨水,他牽著人往宅子里走,平靜道:“自然是知道瀲瀲來了便出來接你,倒是瀲瀲你,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我來了。”
許玉瀲今日有求于人,性子很乖,被他拉著手也沒有掙扎。
另一只手本來撐著油紙傘,雨被隔開后,他就把那只手塞進袖子里藏著。
渾身上下暖融融,靠著狐貍身上毛絨絨的衣裳,腮邊的血色都濃了些。
“我遇到些麻煩,村子里其他人我都不認識,就想著找你幫幫忙。”
這次許玉瀲說的都是真話。
沿著懸崖下這條河形成的村子里人數不算很多。
因為周邊都是高山,路徑窄小又過于泥濘,每每想要去最近的小集市都需要花上兩個時辰不止,原先住在這里的村民們,后來有大半都挑著日子搬了出去。
不過對許玉瀲來說沒什么差別,他不認識從前的那些村民,也不認識留下來的村民,最熟的便是這只從山上下來的大狐貍。
這只大狐貍的家也好找,以前是住在山上桃樹最多的那個位置,現在就住在他家附近,是間十分氣派的大宅子。
如果狐貍沒那么討厭的話,為了這漂亮神氣的屋子,許玉瀲作為一個沒什么實力的小妖怪,也是愿意當當他的小弟的。
當然,那只是如果。
宅子里用妖力烘得暖融融的。
各種家具周圍還圈了層不知什么妖族的獸毛,踩著和家中同類型的毛毯,許玉瀲被他牽著坐到了烘著果干花茶的貴妃椅旁。
往茶壺里灌了水,挑著小蝴蝶最喜歡的那種花瓣往里放,宗澤川漫不經心地應道:“你怎么知道我能幫呢、”
“因為我覺得,找你的話,你應該會有辦法吧。”
許玉瀲抿濕唇,說完那些話,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回握住了宗澤川的手指。
和宗澤川解釋的時候,小蝴蝶的嗓音柔柔的,沒什么刻意的心思,但總叫人覺得他慣會撒嬌。
宗澤川很是吃這套。
若深究些,其實這小蝴蝶妖做什么他都愛多放點心思。
這情況他自己可能也覺得奇怪,分明他本體不是狗也不是貓,怎么當個狐貍也喜歡撲蝶,想不通。
不過今日宗澤川反常地沒直接松口。
心思頗多的男人嗅著空氣里那點陌生的味道,眸色漸深,幾步走到他身旁,面上已經,語氣卻是并無異樣,“是有什么麻煩?翅膀最近又開始痛了?”
“之前的藥也的確到了快用完的時候。”
小蝴蝶和宗澤川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是以蝴蝶形態出現的。
無精打采的一只小蝴蝶,飛到哪就歇到哪。
被宗澤川撿到手里的時候才蔫巴巴地開口說話,叫人給他送點晨露喝。
毫無威脅,是只沒什么修為的小妖怪。
后來宗澤川才知道,他人形的時候連翅膀都沒有長出來。
那天宗澤川去找許玉瀲,發現他靠在床角,看見自己進來的時候,垂著眼眸,幾滴淚珠就要往下掉。
也不哭出聲,用衣服靜靜地擦眼淚,眼尾瀲滟一片,唇肉都快咬出了血。
直到問了詳細,見著那被白皙皮肉包著的肩胛骨到腰線的部分,兩條色澤嫣紅的新肉鼓著,宗澤川終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這其實對許玉瀲來說是個好壞參半的消息。
之前化形的時候沒長出翅膀,后續蝴蝶妖長翅膀都會困難些,而有些妖族可能一輩子都長不出來。
現在他背部翅膀的位置紅腫發癢,多半是準備生出翅膀的跡象。
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許玉瀲現在妖力不夠,長翅膀對他來說反而是種負擔。
并不了解蝴蝶妖族翅膀的生長規律,或許是幾個月,又或許是幾年,宗澤川能做的也只有為他尋來緩解疼痛的藥。
“藥快用完了……但我今天不是因為這個來的。”
這話戳到了許玉瀲的傷心事,他耷拉著眉眼,接過宗澤川遞來的熱茶,嘴上還不忘反駁道:“我的翅膀還想沒伸出來呢,現在不碰的話就沒有感覺,也沒有痛了。”
“它冬天不長,因為太冷了。”
“嗯。”
視線在許玉瀲身上繞了幾圈,略微邪性的狹長眼眸瞇了瞇,宗澤川看他:“那你今天是因為什么來的。”
“還能有什么事讓小祖宗想起我來。”
“……”
在小蝴蝶看來,妖與妖之間沒有好藏的。
他省略掉和寧肅羽碰面的過程,把前因后果大概說了遍,然后誠懇道:“我覺得他可能需要去看看郎中。”
宗澤川:“?”
你說誰看郎中,你跟誰說誰要看郎中?
好不容易小蝴蝶主動來見一次自己,結果還是為了別的男人,甚至是個人族。
一想到二人現在就住在同個院子里,小蝴蝶身上的氣味都混進了雜質。
宗澤川表情頓時就有點繃不住了,說話也沒什么好氣,“看郎中便去看,你又來找我作甚?莫非我還是個郎中?”
許玉瀲無法體會到宗澤川的感受,他只是不明白:“怎么不是,可你給我的藥都很有用。”
宗澤川沉著眉,沒有再說話。
但碩大的白色尾巴不知何時出現,頗具重量的一大條,已經纏在了小蝴蝶的腰間,態度明確。
“宗澤川你……”
察覺到狐貍的不情愿,許玉瀲壓著他的尾巴,秀眉蹙著,有些無措地說:“那、那要是去看郎中的話,我也沒有什么錢了。”
“萬一他死在那里該怎么辦。”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戳到了宗澤川的點。
男人明明表情還是很難看,但還是忽然改口道:“……也不是不行”
“既然他父親對妖族有恩情,他又傷得這么重,我自然是該幫幫忙。”
“看在你的份上。”
……
長年在極端條件下鍛煉的緣由,寧肅羽身體素質過硬。
高燒重傷一場,唯一的變化也只是這一覺睡得有些久,醒來便感覺身體沒那么難受了。
發現許玉瀲并不在家,洗漱過后,出于某種莫名的想法,看著自己身上零碎的血跡,寧肅羽還是燒了壺水整理了下自己。
結果,時間接近正午后他依舊沒等到許玉瀲回來。
寧肅羽守著他煮好的飯菜,面無表情地坐了一會,終于沒忍住帶著把傘,穿著許玉瀲從鄰居家借來的墨灰長衫,出門尋了一圈人。
這村子他并不熟悉。
左右環顧,住戶零零散散分布在周圍,不少視野都被山坡遮擋,看不真切。
走了一圈只收獲了附近村民們奇怪的眼神。
寧肅羽捏著傘的手忍不住緊了緊。
他去哪了……
大雨沖刷著大地,泥濘的地面令寧肅羽找不到一絲許玉瀲的痕跡。
完全不知道消息的感覺十分糟糕。
好在不安的情緒剛升起沒多久,繞過田埂往回走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才回來?”寧肅羽快步走過去,語氣有些急促。
許玉瀲從口袋里剛掏出把鑰匙,寧肅羽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冒出,他下意識地向后看去。
肩頭毫無防備地撞上男人堅硬的胸膛,即使隔著冬日的棉服,也依舊讓他吃痛地嗚咽了聲。
彎曲著背,青年眉頭皺起脆弱的弧度,眼睫濕潤,當場跪坐在了地面。
第85章
養兄如妻
“你讓我瞧瞧”
痛意是猛然刺入軟肉里,
然后層層上疊的火舌。
唇瓣抿成淺色,許玉瀲那瞬間疼得幾乎說不出話,用手撐著地面才勉強沒縮成一團。
“是撞疼你了,
撞到哪了嗎,還好嗎?”
寧肅羽沒料到自己會把人給撞成這樣,
看見眼前人泛紅的眼尾,他無措到話語都有些亂序,
哪還看得出之前將人防備于千里之外的模樣。
平日最擅長舞槍弄棒的那雙手,
當下笨拙地伸在空中,想把人從地上抱起來,又怕再次弄疼了人,
完全不知道該往哪放才好。
許玉瀲肩頭瑟縮著,
強忍不適,
深吸了口氣,
“沒有……”
“沒有也有。”
寧肅羽都沒等許玉瀲說完,盯著人顫抖的羽睫,直接跟著一起往地上蹲,
就差匍匐在地去看許玉瀲的臉了。
“我方才沒注意到,
不是故意叫你難受。”他生疏地放輕音調,“你別哭,這都怨我,
你要罰我抽我都可以,先別哭……”
許玉瀲當時蹙著眉心想等那陣痛意緩過去,結果聽完寧肅羽的話嘴角都忍不住翹了下,這都說的是什么話。
他還能虐待一個受了傷的人族小孩嗎,把他當成什么小蝴蝶了。
“我沒哭。”睫毛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投落一片陰翳,許玉瀲輕輕搖頭,
垂落在地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晃了晃,他無奈地解釋著:“我沒事的,就是沒反應過來。”
寧肅羽剛剛的一撞,和普通碰肩的力道沒什么差別。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這次恰好撞在了許玉瀲翅膀的位置上。
自從翅膀的位置開始變化,有了那些區別于其他皮膚的嫣紅軟肉,肩背和腰身變成了許玉瀲自己都不太敢碰的危險地帶。
輕碰還好,只是會有些發燙作癢,一下便過去了,可若是再用力些,例如穿著的粗糙衣料猛地磨過那,第二天再看,多半要紅腫起來,好幾天都消不下去,穿什么布料都不舒服。
像今日這樣猝不及防地撞上,仿佛翅膀都要被碾壞了似的疼得發抖,還是頭一次,不過也怪不得寧肅羽,畢竟他不知情。
他緩緩就好了。
“是嗎?”
短暫相處,寧肅羽已經對青年的性子有一二分了解。
他的那些托詞寧肅羽完全不信。
怕人忍著傷口不告訴他,盯著青年羽睫上的水光,寧肅羽伸手,語氣不容拒絕:“你讓我瞧瞧,是不是撞青了?”
許玉瀲怔在原地,眼眸抬起,“啊?”
那哪里是能給他看的東西。
小蝴蝶有自己的習慣,當NPC的時候一直是全力以赴。
不會因為中途下線不影響任務就偷懶,都是盡量貼合源數據里設定的配角主線,直到完成個人主線才放松下來。
在這種細節方面自然也會謹慎些。
他現在可不準備給寧肅羽知曉自己的身份。
人妖共存的副本內,眾玩家和NPC混合存在,分成三個不同立場的陣營。
一是權力頂端,以國師和皇帝為首,想讓妖族覆滅的繳妖營一派。
再是成分極其復雜,站在妖族這邊的一派。
其中有認為人與妖二族可以和諧共存、維護妖族弱小的人族,當然更多的是妖族自己本身。
最后就是處于中立的人族。
副本初始,寧肅羽就是這樣的中立者。
但這并不代表他對妖族毫無威脅,相反,他隨時有可能踏入妖族的對立面。
副本源數據里的劇情設定,有關寧肅羽的部分交代了大概信息。
雖然他的父親是護妖者,但家族也因妖族覆滅,他心中對妖族的情感極其復雜。
許玉瀲不敢肯定寧肅羽對妖族的態度。
他自己的任務是在讓寧肅羽走完自己的成長線后,再進京被人發現身份,最后迎來自己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