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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進京前被發現身份,提前領了盒飯,就完蛋了。
他得小心。
所以許玉瀲推開寧肅羽的手,轉移話題,“你別這么夸張,我又不是瓷碗做的,哪里會碰一下就有事?!?
他單薄的肩頭怕疼地聳著,背上痛感還沒結束,嘴上已經開始使喚人,“我這里還有給你問來的藥,拿回去趁著午飯前先熬著吧,別耽擱了時間?!?
沒回話,寧肅羽接過藥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
要知道當時他見到青年的第一印象,就是個西洋來的玻璃娃娃。
并且他現在也是這樣想的。
到底拗不過許玉瀲,后續寧肅羽就沒再提起他肩膀的事,只是暗暗把這事給記了下來。
見他起身,寧肅羽伸手給他借力站起,只說,“知道了?!?
雨落滿清晨,到正午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風也刮得更厲害了。
撐了傘往院子內走,飄來的雨全被寧肅羽格擋住。
他提著那袋藥側臉看向青年,問道:“早上你出門,便是為了去拿藥?”
許玉瀲想著狐貍的診斷結果,邊感嘆著妖力的好用,邊點頭,“嗯,等你喝完這些藥身體就好得差不多了。”
“問了郎中?”
“問了鄰居?!?
許玉瀲沒察覺寧肅羽話里有話,還在幫那只大狐貍說話,“他見多識廣,活了這么多年,知道的肯定不比郎中少,你放心?!?
聽見那句活了這么多年,寧肅羽第一反應便覺得那鄰居是個老頭。
對身上穿著的這件衣服的不爽感一時間也沒那么多了。
他其實不是很在意藥的問題,自己的身體情況他自然清楚,熬過了最嚴重的那晚,拿回一條命,后面老天再想收他就沒那么簡單了。
倒是看見許玉瀲為了自己四處奔波,寧肅羽心情怪異得緊,連著對自己也帶上了些怨懟。
他根本不值得許玉瀲對自己這么好。
他也不想好那么快。
寧肅羽心底甚至隱隱約約地升起了某種低劣的想法,要是他一直病著,似乎就留在這個村子里,過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生活,也沒什么不好。
不過現實并不會按照他的想法走。
午飯后許玉瀲叫住了他。
蒙蒙細雨里,灶火晃動的斑點在青年眼里宛若流動的波光,“等你病好,之后的時間里,你有想好要做什么嗎?!?
嘮家常般的口吻,令寧肅羽有些不安,他熬藥的動作頓了下,偏過頭,“哪方面?”
“村子里始終不安全?!痹S玉瀲咬著唇,試圖把現在的情況完整地說明,“繳妖營雖然一時半會難以找到你,但遲早會搜查到這個村子。”
“你總不能一直待在這?!?
寧肅羽皺眉:“……”
他從來不在乎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對于他來說,在哪都一樣。
但似乎自己的存在,會使得青年所處的境地也變得危險。
安靜的片刻似乎令許玉瀲誤會了什么。
如今正值凜冬,來年春季便是南黎國最重要的春月三試。
想要達成進京并被人發現這一點,首先要做到的便是具有一定的話題性。
普通的進入京城,完全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所以許玉瀲必須推動對方按照原劇情里那樣考取狀元。
他怕寧肅羽沒有那個想法,就試圖利用寧肅羽父親的事打動對方,委婉地開口:“你爹當時同我說過,希望他以后的孩子能夠成材,若是你能考取功名,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這確實是個好出路。”
“況且,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許你還能為你父親……”
說到這,許玉瀲垂下眼,把后續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只是捏著手指,眉眼間含著擔憂,“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護著你一輩子,但如果你不想去做那些事情,也沒關系的?!?
寧肅羽清楚許玉瀲那些話不無道理。
那瞬間他想了許多,但沒有一樣是關于他養父的,然后他問:“要是我去了京城,你會和我一起過去嗎?”
聽寧肅羽松口,許玉瀲眼睫顫了顫,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悅。
他沒想到對方這樣懂事,還以為以寧肅羽的性格,起碼要勸上十天半個月。
“自然會的,我說過,以后你把我當作兄長便是,這么重要的時刻,兄長怎么會不陪著你呢?!?
“聽說能考進三試,不管是不是狀元都會有大宅子,他們冬天無需走游廊便能穿梭自如?!逼恋那嗄觌y得彎著眉眼,順著他的話,目光環視著自己的院子,無不憧憬地說道:“要是我們也能有就好了?!?
寧肅羽知道他提起游廊的緣由。
定是晚風吹多,怕冷得緊,這才惦記許久。
他輕笑了聲,得知許玉瀲會在,一時間也沒之前那么抗拒這個話題了。
“自然會有?!?
“你要是想。”沒敢說,寧肅羽等了很久,久到許玉瀲都回到了房間,他才小聲說出口,“那要個最大的宅子也可以?!?
如今這功名雖是必考無疑,但也不是為了誰。
寧肅羽想著,冬日里,那樣的宅子的確值當,最好在內道里再鋪上層絨毯。
……
下午時家中來了位客人。
寧肅羽沒見到他的模樣就被推進了灶房,因為許玉瀲叮囑他千萬不要出現,若是被別人察覺到了身份的異樣,定會惹來不小的麻煩。
寧肅羽清楚寧家那么多人,他作為一個養子,能認出他的人根本沒有幾個,但他還是聽了許玉瀲的話。
當時寧肅羽一句話都沒說。
只是在二人交談的時候,他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能透過窗戶看見二人身影的位置,靜靜地注視著那重疊的兩道身影。
“阿瀲,怎么這副表情,瞧見我不開心?”
小蝴蝶剛準備午睡就察覺有只大狐貍靠近,腦袋里困意打架,說話也不太客氣,“宗澤川,你怎么又來找我了,我們上午不是剛見過嗎?”
宗澤川佯裝不悅地豎起眉頭,伸手捏他,“你就這么不想見我?虧我還給你帶了藥,轉頭連面都不愿意和我見,實在是傷我的心?!?
許玉瀲被這口大鍋甩懵了。
咬著唇,小聲嘀咕道:“我可沒說這樣的話,我只是覺得我們是不是再見得太快了。”
“同我見兩次便是太快,同那個撿回來的玩意朝夕相處就沒事了?”
這如何能相提并論,小蝴蝶顯然讓宗澤川這來來回回的話語弄懵了圈。
“我什么都沒說呢……”無助地抖了下眼睫,許玉瀲抿唇看他,“你、你到底要給我什么藥啊,我都沒看見。”
轉移話題的技術實在是拙劣得讓人發笑。
“小沒良心?!?
見許玉瀲這小模樣,宗澤川沒再繼續逗他,笑了聲便把手里的玉罐子遞了過去,“給你的藥?!?
“你不是說藥快用完了嗎,中午回府里給你取了份過來,夠你再用幾個月。”
他這一提,背上被人撞到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下意識的,許玉瀲小幅度彎了下腰。
視線一直放在他身上,宗澤川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怎么了?”
第87章
養兄如妻
“誰?”
當妖怪的誰會沒受過傷,
磕磕碰碰在山林里都是難免。
許玉瀲本來沒打算聲張他那點,連小傷口都沒有的淤青。
但頂著宗澤川連續不斷的追問,以及那雙虎視眈眈,
隨時都可能拎著他起來檢查翅膀的大手。
他還是妥協了。
“只是背后的位置……有些難受?!狈旁诓璞缘氖种肝⑽Ⅱ榍?,許玉瀲緩聲道,
“算不上什么?!?
廂房里暖香撲面,交談聲含糊在雨聲里。
青年眉眼柔和垂落,
雪色長袍攏著蒼白臉頰,
孱弱的模樣總讓人忍不住為他心揪。
落座在方桌旁的男人皺著眉,朝他的方向看過去,問道:“早上的時候怎么沒和我說?!?
狐族外形英俊優越,
這點在宗澤川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小蝴蝶本來坐在角落的軟墊上,
透過窗戶能看清他清瘦的輪廓,
等宗澤川坐到他身邊,
寬闊的肩背就將他遮了個大半。
“早上沒事?!?
許玉瀲的態度不似之前面對寧肅羽那般的躲閃,聞言便直接搖了搖頭。
兩派相爭的副本內,人心難測。
但如果非要選個值得信任的人,
許玉瀲多半會選擇宗澤川。
他們同屬妖族,
沒有陣容對立問題,加上在副本正式開啟前的日子里,除了寧家家主,
一直是宗澤川在照顧他。
所以這只大狐貍算是許玉瀲在副本里為數不多的朋友。
讓宗澤川按著肩頭,許玉瀲完全沒察覺到二人之間過近的距離,垂首時露出一小節纖白脖頸,還在解釋:“是中午不小心壓著了。”
宗澤川:“疼得厲害嗎?”
“不打緊?!痹S玉瀲沒當一回事,他向來懂得安慰自己,還輕笑著道:再說,
你不是還給我送了藥嗎,今晚擦了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宗澤川聽完沒說話,他還是不太放心。
拉過許玉瀲的手,妖力通過他握住的位置流進許玉瀲身體里。
在許玉瀲開始掙扎時他才沉聲開口,“我看看。”
這樣做能快速找到青年體內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方便觀察那兩段還未成型的透明翅骨。
宗澤川比許玉瀲更清楚那兩段翅骨有多脆弱。
在小蝴蝶目前陳傷未愈的身體狀況下,那點地方,容不得一點損傷。
許玉瀲只好順著他的力道坐好,墨色長發交疊,仿佛被人嚴絲合縫地抱在了懷里。
妖力流竄在身體里的感覺有些奇怪。
許玉瀲撐著宗澤川的手臂,背脊忍不住顫栗了瞬,開口時聲音抖得不像話,“宗澤川,可以了嗎?”
確定沒什么問題后宗澤川才收回手,“嗯,沒什么大問題?!?
說完,他莫名頓了片刻,最終視線從眼前人呼吸時微張的唇瓣上移開,叮囑道:“……之后記得按時上藥?!?
知道有人在偷看他們,出于對小蝴蝶的保護,宗澤川并沒有提出要現在幫許玉瀲擦藥,即便他很想做這件事,要知道,很早之前擦藥一直是專屬于他的。
妖族的身份暴露出來對許玉瀲沒有一點好處。
“我知道啦?!痹S玉瀲不甚在意地點點頭。
他偶爾會覺得狐貍小題大做。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宗澤川都會往最嚴重的方面想。
然后把他當成風一吹就倒的紙片。
把玩著那裝著藥膏的玉罐,毫不意外又聽見對方添了幾句囑咐。
同宗澤川揮手告別,小蝴蝶懶懶地趴在桌子上,嘀咕道:“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能背下來了,宗澤川,你比麻雀還能說?!?
宗澤川:“……”
“那你好好休息?!?
那藥是宗澤川府中藏寶閣里的千年靈藥制成,用來蘊養小蝴蝶的翅膀已經足夠,更何況是普通的撞傷。
可宗澤川卻總覺得還不夠。
不能親力親為完成的事情讓他感到不安,但他也只能止步于此。
……
準備午睡時許玉瀲才想起沒有關緊的窗子。
重新穿好了鞋襪,手指碰到窗框處冰冷水滴時,視線里忽然有什么東西從游廊里飄然消失。
他沒看清楚,揉了揉眼睫,又把窗子推開了些。
窗外細雨紛飛,夾帶點趨于零下的寒風。
冰冷的程度不禁讓人懷疑,再打開窗時看見的會不會是大雪飄飄。
許玉瀲沒忍住后退了步。
天空陰沉,接近午后的時間,院子里的光線和傍晚沒什么差別。
“系統,你看見了嗎?”
【什么?】
用袖口擋住飄來的寒風,許玉瀲疑惑地盯著對面的游廊看了會,確定沒什么奇怪的地方后,搖了搖頭,將窗子重新合上,“沒什么?!?
鋪天蓋地的雨幕里,院子內徹底安靜下來。
寧肅羽背靠著游廊處的柱子,回想屋內兩人方才的交談。
他沒有聽到具體內容,只見到許玉瀲和之前被他撞到時差不多的動作,還有那罐明顯裝著什么的玉瓶。
本就有些在意上午的事情。
畢竟當時許玉瀲的模樣,寧肅羽很難不多想。
現在再加上剛剛看到的情況,他大概猜得出,真實情況并不像許玉瀲當時和他說的那樣沒什么事。
但那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