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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琢章帶著拉攏人的念頭來,這時候卻抬起眼,話題中心莫名轉到了許玉瀲身上,“拖累……公子是身體不適嗎?”
對上青年略帶疑惑的眼神,黎琢章解釋,“你面色不太好?!?
“若是有困難,宮內有精通各種疑難雜癥的御醫,都可以安排?!?
許玉瀲順著他的話碰了碰自己的臉頰,漂亮的眼眸柔柔彎著,“只是覺得幫不上肅羽的忙,總仰仗他生活有些慚愧。面色是因為天生體弱了些,沒什么大事。”
“多謝殿下關心了?!?
黎琢章應了聲,沒再多說。
在逐漸加大的春雨里看著那熱氣慢慢升騰,對面人的輪廓也融化在了茶香里。
呼吸之間,似乎變得更為柔和。
和符凌文話里說的形容,有過之而無不及。
黎琢章忍不住重復著那日他曾訓斥過的評價,不過是個翰林官,不過是個狀元郎。
連自己兄長的身體都這樣不關懷,可偏偏這兄長卻也是什么都不懂,還以為他那個弟弟真是在朝廷上多有建樹。
完全不當一回事。
茶杯漫不經心扣在桌上。
若是有熟悉黎琢章的人在這,就知道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現。
但分明方才的情況,毫無可以生氣的地方。
或許是有些走神,后來寧肅羽過來找他的時候,許玉瀲才發現那位二皇子早就離開了,能證明他來過的痕跡,只有那張刻有個琢字的玉牌。
沒人知道那是用來做什么的。
“寧肅羽和他兄長進宮了?”
觀星臺,閆循觀嘴角噙著點怪異的笑,重復著暗衛的話。
他讓人把寧肅羽之前送來的信件全部攤開,一封一封打開看著,最后點在某句墨跡沒有控制好的位置,“一國之主他不求,卻偏偏有求于我。”
“你覺得是為什么?”
暗衛聽著他的話,思考片刻,“屬下愚鈍。”
閆循觀將信件砸到他身上,深黑眼瞳冷冷地倒映著他跪下的身影,“何不放開了膽子大膽地猜猜?!?
“比如說呢,他那位寶貝極了的兄長,是個妖怪……”
暗衛被他這話一驚,“這、”
誰人都知國師對于妖族的厭惡。
再加上如今頒布的新法里護妖人與妖同罪,莫說那個身份不明的兄長,恐怕就連他們這位新狀元,都要腦袋不保。
閆循觀狹長的眼眸瞇了瞇,“不過聽他們對那位兄長的評價,很是不錯啊,也不知道是狐貍變的還是什么變的,這么能蠱惑人心?!?
“我倒是對他的真身有些好奇了。”
暗衛低下頭,“大人是想……那屬下今夜安排人前去探查?!?
“不必。”
閆循觀還是頭次見這么膽大包天的人。
竟然敢直接進到皇宮,還湊到他眼皮子底下。
他冷笑了聲,“寧肅羽不是想見我嗎,那我就親自去見?!?
……
宮里的人沒有誰不忙的,尤其是在朝廷上排得上號的。
剛偷閑了不過半日,進宮一趟見了天子,寧肅羽便又忙了起來。
許玉瀲在府里待得久了也覺得無聊,趁著雨停,他支開了府里的眾人,站在清晨被打落了一地花瓣的桃樹下,左看看右看看,偷摸地拿出了把小鏟子。
【宿主真要喝?】
系統就靠在樹旁陪他一起挖洞。
樹底下埋了壺酒。
倒沒什么講究,是小蝴蝶從酒樓里買來的,就前幾天上廟的時候。
回到家,小蝴蝶就學著那些話本里的故事,也把酒給埋進了樹底下。
應當是果酒,系統不許小蝴蝶亂喝烈酒。
還沒喝上呢,許玉瀲一張臉就變得紅撲撲的了,手上沾了濕泥也沒在乎,“我嘗嘗。”末了,他也沒忘記系統,還問呢,“你能不能喝呀?我們一起喝。”
干壞事還知道拉著人一起。
系統靠在樹邊看他,很輕地笑了聲。
到底沒敗小蝴蝶的興致。
系統沒說能不能喝,但主動拆開了酒壺外的包裝,替他擺好了酒杯。
雨散的夜晚,風里還帶著涼意。
枝頭盈滿了的花瓣隨著葉子簌簌地落到桌上,零星掉進酒杯里,被紅潤的唇肉輕巧地抿進了嘴里。
花汁澀意也敵不過馥郁的酒香。
【喜歡喝酒嗎?】系統問。
說話時,淺潤的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還好?這個不難喝?!?
才一杯下肚,青年的眼尾就已經浮了些不易察覺的粉。
但他膚色太白,那粉落在別人眼中便顯得有些艷,像被人用指尖細細臨摹過,情不自禁時留下的痕跡。
系統大概明白許玉瀲的口味:【和花果沾上關系的食物你總是喜歡的。】
許玉瀲聞言彎了彎唇,“等任務結束,我們回去也釀酒吧?!?
酒不是什么好東西。
系統甚至來不及勸,許玉瀲便已經喝得有些頭暈眼花了。
系統頭一次知道小蝴蝶喝醉酒后會格外直白。
覺得悶了便要呼吸天上的新鮮空氣,覺得熱了便不想再穿著他那件絨袍。
仗著系統給他攏的保溫層,身上穿著件輕薄的白色長衫便爬上了桃樹。
赤著腳,身形輕盈地踏在沾了雨水的樹枝上,搖下未消的陣陣春雨,足尖也如花瓣般帶著血色的淡淡紅意。
搖晃的衣衫掩在掉落的花瓣里,神仙般的青年就那樣半闔著眼眸,扶著耳畔掛滿花瓣的枝丫坐在了上面。
被人精心養護著的透明翅膀越過精致的蝴蝶骨,從鏤空的長衫后直直垂落到腳邊。
宛若縷在深海中搖曳前行的魚尾。
似乎喝得實在愜意,再次輕抿了一口后,面容清麗的青年縮著肩頭,身后許久無法收回的翅膀終于發揮了其他的作用。
朦朧月色下,泛著流動波光的翅翼逐漸伸展開。
輕輕顫抖的頻率,足以帶領著身形纖薄的青年飛到桃樹的更高處。
深夜無人來訪的后院里,不知何時,應該被認真打掃過的地面上,再次落滿了一地的淡色花瓣。
飄浮在空中的小蝴蝶垂著眼睫,正不太熟練地使用著自己的翅膀,在院子內笨拙又輕盈地來回飛舞著,最后乏力地落在了自己屋子的頂上。
深郁的藍楹花色已經蔓延到了他的發尾,任誰來看都能看出他非人的身份。
遲疑回想著方才飛起來的動作,小蝴蝶還未能掌握其中秘訣,突然就感受到不遠處一道格外炙熱的視線。
小蝴蝶順著那方向看過去。
方才他待的那棵桃花樹下正站著個有些眼熟的男人。
銀色長發束在腦后,見許玉瀲發現自己,男人愜意地靠在了那棵樹旁,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挑起桌上殘留著酒液的杯子一飲而盡。
“我應該叫你許公子……”
閆循觀眉頭輕佻地上揚了瞬,“還是該喚你作小蝴蝶?”
在黎都暴露出妖族的身份,與其說男人最后那句話是調侃,不如說是宣布他即將成為刀下亡魂的通知。
沒有哪個妖族會不害怕。
屋頂上的小蝴蝶忍不住蜷起了圓潤的足尖,抿著唇,撐著身體往下看他。
沉默片刻后,他聳了聳鼻尖。
對著男人招了招手。
閆循觀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他以為青年會逃跑,會被嚇到說不出話,但現在看來,青年的膽子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
男人原本只是五六分的興趣瞬間漲到了十分。
傳聞中極其厭惡妖族的國師就這樣聽話地走到了屋檐下。
一個能夠讓小蝴蝶輕松看見他的位置。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閆循觀像是在等待別人交代遺言,每個字眼都聽著格外刺耳。
許玉瀲撐著臉打量閆循觀,好半天沒說話。
身上的長衫松松垮垮,白皙的肩頭嬌氣地聳著,直到閆循觀還要往他這里靠,他這才皺起眉頭,小聲地說了句。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好臭?!?
第100章
養兄如妻
你別怕我
握著劍柄的手微不可查地僵硬了瞬。
閆循觀眼眸晦暗,
看向仍坐在屋頂上的人,重復道:“別人的味道?”
還不是單單說有味道而已,小蝴蝶對男人說話可不客氣,
如果不是只知道那幾個詞,估計還能說得更惡劣些。
南黎國受人崇敬的國師大人,
府上每日清掃的奴仆都數不勝數,更別提他自己本身就有點潔癖的問題。
何時得到過這樣難聽的評價。
但閆循觀側開臉,
只在確認空氣中只有淡淡花酒香的存在后,
稍稍掀起眼皮,再次問道:“你確定是在說我?”
許玉瀲皺著鼻尖點點頭,似乎再次聞到了那些他所說的臭味。
小蝴蝶不討厭這樣不請自來的新朋友,
不過這個情況,
就需要另談了。
那張漂亮小臉上的嫌棄溢于言表。
“你身上的味道,
很多,
很雜?!?
月色澄澈,閆循觀站在院子的樹下,隔著不算遠的距離,
能看清青年說完話縮回去的小腦袋,
透亮眼眸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妖族里很少會有人這么大膽地跟他說話。
長劍收回,閆循觀站定原地,面上神情卻莫名緩和了下來,
“是嗎?”
閆循觀厭惡妖族,但也因此和妖族打過不少交道。
他清楚妖族的嗅覺比常人靈敏,能察覺到許多常人無法發覺的氣味,不過,鮮少會碰到妖族去主動說出來的情況。
大概是因為別人身上存在的味道,對于妖族來說,
有獨特的含義。
沒想到小蝴蝶會提起。
“應該是在營中審妖時不小心沾上的味道。血流得多了,氣味也就重了。”
閆循觀并不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三言兩語解釋完,他挑眉,“你嫌棄我的味道?”
“什么……”許玉瀲迷茫地眨了眨眼,表情無辜。
閆循觀問得突然,小蝴蝶都來不及去細想他口中的營地是什么,可閆循觀顯然不想放過他。
“許公子?”
閆循觀三兩步借力直接躍至屋頂,袍子一撩,極其自然地坐到了許玉瀲的身旁,“怎么不回答。”
小蝴蝶自然是嫌棄的,可單獨拎出來問還這樣回答,那就好像顯得不太客氣了。
所以他抿著唇,移開了視線,“我只是說你有點難聞。”
閆循觀視線凝在青年緋紅的面頰上,沒有糾結他那些話,無賴般的,問他:“誰身上的味道你都會管嗎?”
“……你不要亂說話?!毙『櫫税櫭夹?,半坐起身和閆循觀對視,小臉認真:“那是因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我才會問的?!?
“有我的味道,就應該是我的東西?!?
在小蝴蝶看來,喜歡的朋友和玩具都需要用氣味標記。
只有那樣,才能真正把對方占為己有。
他不太開心地癟唇,上下打量了閆循觀一會,怎么也琢磨不出自己為什么要在這個人身上留味道,擰巴道:“但是臟了就不要了?!?
莫名成了眼前小蝴蝶的人,又莫名失了名分。
閆循觀面上并無驚訝,眉眼溫和垂下,平靜追問道:“拿到你的東西,沾了味道,就會被同化成你的東西,這算是什么道理?!?
他的質疑讓小蝴蝶有些掉面子。
許玉瀲反駁道:“我可沒那樣說。”
“真不要?”
“對,反正我是不要了,我很挑剔的。”
青年酒意上頭,脾氣也跟著竄了上來。
但臉頰粉撲撲地蒙了層血色,瞪人時眼眸里水光瀲滟,根本沒什么殺傷力,反倒像是在勾著人去看他。
“不要我是嗎?!遍Z循觀沒什么表情地頷首,也不知道是怎么頂著那種臉說出這樣的話來的,還能自然地從袖口里拿出別人的荷包,問:“那荷包呢。”
小蝴蝶瞥了眼閆循觀身上的小荷包。
很熟悉,而且有他常用的熏香味,上面繡著的花樣也格外合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