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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關!」
貼上來的人立馬退開,而后燈啪嗒一聲被關掉了。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我身體開始緊繃,胸口憋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嚨,喘息漸漸困難。
就在大汗淋漓,無邊的黑暗要將我吞沒時,我慌張地伸手去抓阿花。
想讓他把燈打開。
不等我開口,阿花就貼了上來,將我摟住。
奇異地,所有的恐慌瞬間消失了。
被人抱著睡就不怕黑了
我心漸漸定下來,輕輕松了口氣。
忽聽頭頂傳來可惡的聲音:「阿歸,你好軟哦。」
「......閉嘴。」
從那之后,阿花每晚都要求關燈,每晚都自然而然抱著我睡。
他還是怕水,怕吹風機,每次都要我幫忙。
不過雖然他變成了人,我的成績還是爛得一塌糊涂。
這次月考成績出來,我一大早就被叫去了辦公室。
「薛歸,一次考得不好老師可以理解,但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你看看你這成績,三次都是咱們班的吊車尾,這怎么行」
「你要是有什么難處,別自己憋著,得跟老師說,知不知道」
班主任指指成績單,恨鐵不成鋼。
「下次要是再考成這樣,就叫你家長來我辦公室。」
「還有下周的運動會你也悠著點,多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五分鐘后,我拿著自己的成績單回到教室。
實驗班的學生課間鮮少有人出去,幾乎都在低頭刷題看書,只有一兩個在低聲交談。
坐下半天,我感覺臉還是火辣辣的。
曾經回回是老師表揚的對象,現在天天被叫去辦公室批評教育。
我真是要瘋了。
5
上課時班級里的同學有些躁動。
我抬起頭,發現大家都有意無意地往門口看去。
順著他們的視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后往里探頭探腦的人。
阿花。
我傻眼了,他怎么跑這里來了
正在講課的老師發現后問他找誰。
阿花聲若蚊蚋:「阿歸。」
老師沒聽清,又想問,我倏地起了身。
「老師,找我的。」
全班四十雙眼齊齊看向我,而后竊竊私語聲不斷。
見到我,阿花立時兩眼發亮。
「阿歸!」
不等我出去,他已經跑了進來。
剛好我因為成績墊底沒同桌,桌椅都還留著,被他坐了去。
我尷尬地和老師解釋,把他留了下來。
下課后,同學們時不時瞟過來兩眼。
我沒去管,問阿花來做什么。
「來找阿歸。」
「......」這不廢話。
不過他能找到學校,還能找到班上來,真是厲害。
想到之前他是系統時,跟著我出入校園,應該早熟悉路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我用飯卡幫阿花打了一份。
扒拉半天,阿花只吃了幾口。
系統應該是不用吃飯的。
嘖,白瞎我那十二塊錢。
下午上課,阿花趴在桌上哼哼唧唧。
我踹他一腳,「叫什么」
他按著肚子,皺著臉說肚子疼。
看著應該是吃壞肚子了。
真嬌氣。
我丟了一卷衛生紙給他,讓他去廁所解決。
阿花從后門偷溜出去了。
一節課沒再回來,下了課也沒回來。
擔心人出事,我打算去廁所看看。
剛起身,就被叫住了。
「薛歸,你幫我看一下這道題怎么做,我一直解不出來......」
是劉琰,我高一的同桌,也是現在跟我關系比較好的。
我們平常經常給對方講題。
我坐下來,給他講完了那道題。
要換做以前,我一眼就能看出答案來。
現在不行了,得慢慢想,就算想出來怎么做了,還不一定能算對。
所以十分鐘的時間,我只給他講了大致思路。
等上課鈴聲響起,我才想起阿花還沒回來。
6
我借口上廁所,在洗手間外面聽到了里面的打罵聲。
心臟咯噔了下,我忙跑進去看情況。
那傻子該不會被人給揍了吧。
進去卻沒看到人。
幾個男生正在毆打一個男生,見我進來,啐了口罵罵咧咧就走了。
被打的男生爬起來,沒看我,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我松了口氣,拿眼去掃隔間。
在中間一個門板上方停住,和縫隙里的一雙眼對上視線。
那人眨了眨眼,扒在門框上的手默默縮了回去。
一直沒出去,原來在這看人打架呢。
我冷聲命令:「出來。」
兩秒后,隔間門板被人拉開,高大的身影從里面出來。
阿花像條哈巴狗一樣搖著尾巴蹦到我面前,「阿歸,你來找我了。」
他又說:「他們打人,我害怕,不敢出去。」
「......出息。」就他這身板,誰敢動他
后來阿花不知道什么毛病,每天跟著我來學校上課。
班主任允許他在班上陪讀,只要不打擾其他同學就行。
阿花很高興,每次我做題時都會興致勃勃地在一旁指導我。
「阿歸,這題算錯了。」
「這個步驟不對。」
「阿歸你又錯了,這里......」
我啪一聲合上書,咬牙瞪他,「你閉嘴!」
學渣系統還想教我學習,搞笑呢。
然而一對答案,還真和他說得一樣。
我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一只手順順我的背,阿花貼心道:「別生氣阿歸,你要氣壞就不好了。」
又說:「哪里不會的我教你,我都會。」
可把他牛逼壞了。
我冷呵,心說要不是你,我能變成現在這樣
不過最近做題的確沒以前那么吃力了。
我看看阿花。
阿花不解地歪頭看我,眨了眨眼。
我立馬轉開頭,在心里暗罵傻得一批。
阿花哪哪都嬌氣。
不吃飯會餓,吃了會拉肚子,得吃清淡少油的。
吃太多清淡的,又嫌不好吃。
這次從我碗里偷吃辣子雞,又鬧肚子了。
跑了幾回廁所,回來虛脫地癱在我身上。
身子軟綿綿的,跟沒骨頭似的。
我懶得推開他,讓他靠著,自己平心靜氣解題。
于是又讓這家伙得寸進尺了。
每次吃壞肚子就靠我身上,好像能從我這吸走精氣一樣。
7
運動會項目我報了5000米長跑。
那天氣溫直飚三十攝氏度,太陽能曬死人,整個坐席臺就沒人不撐著傘。
阿花沒名沒分,還選上了志愿者。
撐著傘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后,等我檢錄完畢,他才乖乖去終點等著。
快結束時,我落后第一名半圈。
阿花沒聽話乖乖在終點等著,沖過來一把將我扛起,一陣風似的跑往終點線。
直接超過了第一名。
我的成績也作廢了。
本來跑步就累,被這么一打擊,我險些兩眼一翻厥過去。
因為這件事我氣得不輕,我一連好幾天都沒理阿花。
運動會結束后又投入繁忙的學習中,還好有體育課能讓人喘口氣。
下午體育課,跑一圈熱身就解散各做各的。
我被人拉去打籃球。
阿花也跟著去。
他不會打球,被人一連甩了幾個球在身上,最后見球往自己這邊砸來就抱頭跑開。
別提多狼狽,引得在場的同學大笑不止。
阿花不玩了,蔫頭耷腦先回了教室。
人一走,我瞇眼看向故意砸球欺負阿花的男生。
同班同學,不過我對他沒多少印象。
再打一場,我的球全砸他身上了,一個沒浪費。
我倆在操場上打起來,我把人揍得鼻青臉腫,自己臉上也掛了彩。
從辦公室拿著檢討書回到班上,阿花正趴在桌上看前桌打游戲。
見我回來也沒動作。
我想起來,他沒手機,對這些游戲應該挺好奇的。
不過我可沒錢給他買。
打完一場架,我的胃部隱隱發痛,到了上課更難受,直接趴桌上去了。
阿花湊過來問我怎么了。
我沒回。
我倆還在冷戰呢。
下課后阿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等第三節課下了放學也沒見到人。
等人都走光,我才從把自己從桌上挖起來,背上書包往外走。
到樓下碰到了劉琰。
他手上提著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藥盒。
「你買藥做什么」
剛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劉琰就把藥遞了過來。
「你胃病又犯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啊」我懵了下,才搖了下頭,「不是,估計是打架打出來的。」
「你還去給我買藥了啊。」我打開看了眼,很感激地謝了他。
胃部還在絞痛,我連笑一下都難,說出的話帶著濃重的氣音。
劉琰忽然伸手碰了下我的唇角。
我疼得「嘶」了聲。
被那王八蛋打了一拳,當時還流血了,怪痛的。
劉琰收回手,無奈嘆了聲氣。
「下次不要打架了,還傷了自己,不值得。」
我樂了:「還真不值得,要寫檢討還差點挨處分,為那種沒良心的出頭干嘛呢我。」
話說完,我捂著胃部跟他一塊往外走。
轉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阿花。
他慌張地把什么藏到了身后去,神色復雜地看著這邊。
抿唇半晌,轉頭跑了。
「......」
干什么就跑了,小沒良心的。
感覺胃更疼了,冷汗不斷往外冒。
想蹲下挨過這陣疼痛,劉琰卻伸了手將我扶住。
看樣子很不放心:「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8
從醫院回來,劉琰堅持送我到家才離開。
這時天已經擦黑,屋里卻沒開燈,很安靜,跟沒人在家一樣。
打開燈,還真沒人在家。
臥室、洗手間找了都沒有。
只在客廳桌上看到一袋子藥,治胃痛的,和我手上從劉琰那拿回來的一樣。
阿花走了。
就像是一場夢,仿佛他從未來過我的世界。
只有那家伙偶爾無聊時留在我課本上的火柴人、家里的兩套生活用品、買的藥能代表他曾來過。
我回歸了正常生活。
晚飯只做一人份,不用顧忌清淡不清淡問題。
晚上開著燈睡,不用考慮旁邊的人是否睡得著。
更值得慶祝的是,這次月考我比上次進步了兩百多名。
距離年級第一還有三百多名!
果然沒了那破學渣系統,沒有什么能阻止我變好。
現在記性好了,反應速度快了,做錯的題也少了。
我別提有多高興。
高興之余,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做什么事都能想起那家伙。
這一次我考試進步,再換座位時我有了同桌。
新同桌是劉琰。
劉琰的成績在班上能排在前五,以前我倆總給對方講題,放假時沒事干就到學校一起做卷子。
后來我成績一落千丈,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帶我一起學習。
他不是沒有問過我原因,我每回都搪塞過去,久了他就不再問了,只挑簡單的來和我探討。
我猜他是知道怎么解的,拿題來問我也只是想幫我鞏固知識。
北方的天氣進入十二月已經很冷了。
學校強制穿校服,把厚衣服穿在里面。
我嫌太丑,只在里面穿了不怎么厚的毛衣,外面套一件冬季校服。
午休時我正思考一道壓軸題,還沒想個思路,肩膀忽然一沉。
我僵住身體,第一時間想到了阿花。
那家伙每次吃壞肚子就喜歡這樣靠著我,有時候還會躺在我腿上。
可阿花走了。
現在我也有同桌了。
我下意識就抖了下肩膀,頂開了對方的頭。
轉頭看到劉琰笑了下,坐正低頭寫卷子。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搖頭說沒事。
我感覺更奇怪了。
雖然咱倆關系好,但邊界感都挺強,也不喜歡肢體接觸,平時都沒勾肩搭背過,更別說靠肩了。
下午放學,我留在教室學習。
肩膀忽地一沉,腰上也纏上一雙手。
我回頭,看到阿花正把下巴搭在我肩上,看著桌上的卷子。
指指選擇題最后一題:「阿歸這題選錯了。」
9
呆愣幾秒,我猛地拍開他的手。
脫口而出:「你怎么又回來了!」
阿花含著委屈的眼望向我,「阿歸不希望我回來嗎」
當然不希望,你來我成績又要跌回去了!
話卡在喉嚨口,我死死盯著他。
鼻中莫名酸澀得緊,眼眶也發了熱。
這混蛋,說走就走,說來就來。
走就走了,憑什么又回來,我好不容易把成績提上來。
「阿歸,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狠狠別開頭,「想個屁!」
「哦。」阿花戳戳我的臉蛋,「那阿歸眼睛怎么紅了」
「被你氣的!」
我拍開作亂的手,警告他:「手不想要了」
阿花悻悻收回手,轉頭又摟住我,可憐巴巴地說:「阿歸,我好想你。」
我愣住。
想到什么又忍不住翻白眼。
騙我呢,要真想怎么可能這么久才回來。
當初也不會走。
「阿歸,這道題也是錯的,還有這道......」
「......」
我深吸了口氣,回頭瞪他,「你能不能閉嘴」
阿花默默閉上嘴。
沒兩分鐘又出了聲。
「你成績不好我可以教你呀,」他拍拍胸脯保證,「我成績可好了,每道題我都會。」
我:「......」
為什么一個學渣系統能有個學霸腦子啊,這誰發明的
做完一張卷子,外面天已經暗沉。
看著阿花手把手教寫出來的卷子,我內心五味雜陳。
在阿花湊過來討要獎賞時,我掐住他的下巴。
「說,你是不是把我的知識給偷走了,所以我成績才這么差的」
阿花哼哼唧唧,就是不承認。
第二天,我讓阿花在家待著,他沒有聽。
上課時鬼鬼祟祟在門口張望,惹得同學頻頻把目光投過去。
科任老師都認識他了,讓他進來坐。
阿花跟得了命令的小狗,搖著尾巴高高興興進來。
然后看著我旁邊的位置,停住了步子。
我看向劉琰。
劉琰只是抬頭看了眼阿花,又低下頭去做題,什么都沒說。
阿花耷拉下耳朵,尾巴也不搖了。
全班39個人,有一個同學沒同桌,叫他去坐。
阿花不聽,執拗地看著我。
10
怕耽誤老師上課,我拿了后面空余的凳子放在桌旁給他坐。
阿花這才乖乖挪過來坐下。
一整節課下來,他趴會兒桌子,靠會兒我身上,還指指我的試題卷,說哪道題做得不對。
聽他講了遍,我發現是之前就做過的題,思路還非常清晰。
又找了同類型來做,做出來了。
看來記性沒有因為他又回來而變差。
下課時劉琰問了我一道題,我看了半晌也沒看懂怎么做。
阿花把我箍住,下巴搭我肩上給他講,語調慵懶。
我發現自己被對方圈在懷里,后背貼著寬厚胸膛,隔著不厚的布料,仿佛能感受到滾燙的體溫。
阿花講完題時劉琰抬頭看了我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我好像看到他眼中劃過一抹苦澀。
下課后劉琰堅持換了座位,讓阿花坐到之前的位置上來。
那之后我們之間的交流一下子少了許多。
阿花每天陪我上下學,不厭其煩地給我講題。
時間飛快流逝,在成績穩步上升當中,我步入了高三的大門。
周一升旗儀式,阿花站在我身后,扯著大嗓門唱國歌。
人高,帥氣,還愛國。
阿花迅速在學校出名,一天里到門口徘徊偷看他的女生不計其數。
一天,從食堂回來,他桌上放了一封粉色的信封。
他問我這是什么。
我心情不是很好:「不知道。」
阿花把信拆開,看了起碼五分鐘。
再指給我看:「這是什么意思啊」
我瞄了眼,發現對方寫的是一首古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