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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身后祁琛聲線低啞的兩句話。
在一句我醉了的借口后——
他問她:“這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哪怕一次。”
一滴溫度滾燙的水液,順著話音結(jié)束,也順著姜晚笙的耳后往下墜落。
她下意識伸開手去接。
卻什么也沒有。
他們明明靠得那樣近,卻離得那樣遠。
緘默的零點零一秒。
記憶的浪潮忽而撥開所有灰塵,撲面而來。
姜晚笙終于想起,她和祁琛的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盛夏蟬
鳴聒噪,她捂住他的耳朵。
然后在烈陽照不到的角落,告訴他:
“我?guī)慊丶遥脝幔俊?
第06章
百分百01
安城種滿了香樟樹,蟬鳴聲中,每片綠葉都透著只屬于夏天的肆意與生機。
方蓉英從早上醒來就開始忙活,一刻不停。
家里被她收拾得一塵不染,尤其那間小小的次臥,地板擦了好幾遍,亮得反光。
掛鐘上的時針緩慢撥到九點整。
她抬頭看眼時間,算著也差不多快到了,便把提前放在冰箱里的西瓜和楊梅拿出來,然后擦了擦手上的水,開門下樓。
八月,熱意翻滾,空氣干燥悶熱。
剛剛結(jié)束的梅雨季還是在小鎮(zhèn)留下了痕跡。
年歲已久的筒子樓墻皮愈加發(fā)灰,一塊塊地往下脫落。銹色鐵門爬上青苔,樓道里滲進黏糊的霉味。
外觀的陳舊破敗,卻并不影響它內(nèi)里生活氣息濃厚。
保安室門口的樹蔭下。
幾個退休老頭老太正聚在一塊打撲克牌,見方蓉英走過來,眼尖的趕忙出聲熱情招呼。
“方老師,這么早就出門啊?”
“不出門。”方蓉英對幾人客氣點頭,笑著回道,“孫女放暑假過來玩,我來大門口接一下。”
旁邊燙著拉美卷的女人接話:“方老師家孫女每年寒暑假都要過來的,小姑娘嘴巴甜的嘞,我每次看著老喜歡了。”
“長得也好看,皮膚白眼睛大大的,以后長大肯定標致得很。”
“可不是嘛,像她爸爸,那臉一看就有福氣。”
“……”
一人起了個頭,余下的紛紛爭相附和。
言語中除去夸獎,奉承和吹捧的意味更重。
方蓉英和其丈夫都是人民教師,退休前任職于安城的一所實驗小學(xué),兩人性格都比較樸素低調(diào),勤勤懇懇干了半輩子教書育人的工作,說起來也算是桃李滿天下了。
但就憑這一點,還不足以讓鄰居面對她時,態(tài)度不自覺地迎合、阿諛。
原因其實是因為她有一個爭氣的兒子。
方蓉英的兒子——姜承赫。
是這個小縣城里第一批走出去的大學(xué)生,也是畢業(yè)后靠自己打拼在大城市立足的創(chuàng)業(yè)者。
他是計算機專業(yè),大學(xué)因兼職寫代碼賺了第一桶金,畢業(yè)先是進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干了幾年,后來辭職創(chuàng)業(yè)成立公司,以生產(chǎn)二次充電電池起步,后進入鋰離子電池行業(yè)以及國產(chǎn)油車行業(yè)。
如今才剛過四十歲,身價已經(jīng)超十億。
是安城人人皆知的首富。
成功后忘記初心的大有人在。
難能可貴的是,姜承赫不僅沒有忘本,給家鄉(xiāng)基建、學(xué)校不斷捐資,還是個非常孝順的人。
在方蓉英老伴去世后,他反復(fù)提出要將她接到濱北去養(yǎng)老。奈何方蓉英在安城生活了幾十年,早就習(xí)慣了這里的生活環(huán)境,說什么都不答應(yīng)。這套破舊的教職工公寓也住出感情來了,姜承赫給她在城中買的的別墅,也一次沒去住過。
年紀越大,越是無欲無求。
只一點,孤單一人總是很想她的小孫女。
于是姜承赫每個寒暑假都會把姜晚笙送回安城來,讓她好好陪陪奶奶,假期結(jié)束再接回濱北上學(xué)。
這不,又到二年級的暑假了。
方蓉英盼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才能見到孫女,可不得早早收拾好來門口等著。
“奶奶!奶奶!我在這里——”
一聲清脆的呼喚,打斷了幾個老鄰居的閑聊。
大家循著聲源望過去。
一個身穿奶白色連衣裙,扎雙馬尾小女孩從車窗探了大半個身子出來。圓溜溜的大眼睛忽閃幾下,笑得很甜,鵝黃色陽光穿過樹葉間隙落在她長翹睫毛下,暈出淺淺模糊斑影。
靈動懵懂的模樣,像是松林里到處玩耍逃竄的麋鹿。
“哎喲小祖宗,快坐回去,這樣太不安全了。”方蓉英看見她的動作嚇了一跳,邊小跑過去迎接邊開嗓提醒。
商務(wù)車靠邊停車。
后排車門才拉開,姜晚笙就三步并兩步,撲進方蓉英的懷里,額頭蹭兩下,撒嬌道:“奶奶,我都想死你啦。”
“你有沒有想我呀?”
幾聲一喊,方蓉英心都要化了。
她摟緊孫女,臉上堆滿笑吟吟的寵溺:“能不想嘛,奶奶每天都想晚晚。”
司機把行李從后備箱拿出來,交到方蓉英的手上,彎唇:“伯母,姜總最近公務(wù)繁忙實在抽不出空回來,他讓我轉(zhuǎn)告一聲,假期結(jié)束會親自來接小晚,順便看看您。”
方蓉英對他頷首,客氣地回應(yīng):“辛苦你了小鄭,開一路車辛苦——”
噓寒問暖還未結(jié)束,話語徑直被打斷。
“好啦好啦,我早飯都沒吃,都要餓死了呀。”姜晚笙叉腰,對著男人擺擺手,“鄭叔你快回去吧,開車注意安全。”
她晃了晃掛在脖子上的手機,像小大人一樣交代一句,“到家給我發(fā)個短信,好讓我放心放心。”
明明音色還很稚嫩,也不知道從哪里學(xué)來這么一套。
面前兩個大人對視一瞬。
都被她假模假樣的語氣逗笑。
鄭遠揉了揉姜晚笙的頭發(fā),雖然她和他本質(zhì)上是雇傭關(guān)系,但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小姑娘又活潑又可愛,一舉一動都很討人喜。
“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隨時打電話和鄭叔說。”
他丟下這句,便驅(qū)車離開。
姜晚笙轉(zhuǎn)身牽住方蓉英的手掌,歪頭眨眨眼,唇角的笑容俏皮:“我才不和鄭叔說呢。”
“他老是和爸爸打報告。”
“你不做壞事,干嘛害怕告訴爸爸。”方蓉英刮刮她的鼻尖。
“才不是呢。”姜晚笙撇嘴控訴,聲音忍不住拔高幾分,“爸爸他對我好兇的,我有時候什么也沒做,看到他還是忍不住發(fā)抖。”
方蓉英笑笑,對這點不置可否。
每對夫妻對孩子教育方式各有差異,在姜家,姜承赫就是比較嚴肅的一方。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隔代親可以寵,但不能去干涉父母的教育,不然就亂了套。
“不過呢。”
姜晚笙驀地想到什么,心情似乎很好,聲調(diào)都不自覺上揚,“爸爸前兩天答應(yīng)我,等十歲生日的時候,不管我要什么禮物都答應(yīng)我。”
她掰掰指頭,
“我現(xiàn)在八歲,還有兩年,我可要好好想想要什么!”
往家走的這一路,姜晚笙的嘴巴就沒停過。
話題亂跳,這個說到一半突然就轉(zhuǎn)到另一個上面,講到什么興奮了還要手舞足蹈一番。
精力很旺盛,走路一蹦一跳也不帶一點喘音。
對比之下,方蓉英的體力就完全跟不上。
這么熱的天氣,光邊走邊偶爾回應(yīng)她幾句都覺得有些費勁,更別提還得加快腳步追著她的節(jié)奏往前趕。
方蓉英家在五樓。
推開單元門,姜晚笙一鼓作氣就沖了上去,等她到家門口的時候,方蓉英才堪堪到三樓的位置。
姜晚笙在上面喊著問:“奶奶,要不要我下來推著你走呀?”
“沒事,你呆著,走來走去熱。”
方蓉英擺擺手,她停下來緩了半分鐘,掌心撐著樓梯扶手,準備繼續(xù)爬樓。
剛走了幾節(jié),一股涼氣自上而下卷了下來。
她抬眼,發(fā)現(xiàn)左手一側(cè)門倏然被推開。
身形瘦削的男孩很慢地走了出來。他前腳剛跨出門檻,后腳“哐當”一聲巨響,門被人從里側(cè)用力闔緊。
剛才那陣清涼也在轉(zhuǎn)瞬間消失不見。
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方蓉英出神了須臾,怔怔拉回思緒:“小琛?”
她不確定地問,“又…趕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