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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璲忽然道:“兒臣乏了,母妃若無事,兒臣與王妃便告退了?!?
杜貴妃沒道理攔他,叫女兒送夫妻倆出翊坤宮。
二公主笑盈盈地將兩人送到外面,分別前,她故意湊到姚黃耳邊,悄聲道:“二嫂肯定好奇二哥原來的姻緣是誰吧,我告訴你,那人就是鄭元貞,我的準三嫂。”
姑母福成長公主野心勃勃,三年前她最看好惠王,有意把女兒嫁給惠王做王妃,將來再做皇后,只是福成長公主剛跟母妃開了個頭,邊關忽起戰事,惠王帶兵出征,回來時卻成了個殘疾,徹底與東宮無緣。
福成長公主哪還舍得把女兒嫁給惠王,正好父皇決定選秀,福成長公主順勢將女兒塞進了秀女的隊伍。
這樣,她便可以安排她重新看好的慶王之母沈柔妃主動選擇鄭元貞,免去了她單方面毀約的尷尬。
不然堂堂長公主,想跟皇子結親又何必通過選秀的方式?
姚黃總算明白昨晚晚宴上,二公主與福成長公主飛來飛去的眼風是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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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路上,姚黃想了很多。
永昌帝對妹妹福成長公主的寵愛早在民間傳開了,寵到福成長公主給永昌帝舉薦官員,永昌帝都會認真考慮,且真的采納過幾次。
如此,如果福成長公主看好哪個皇子當太子,她的支持在永昌帝那里肯定頗有分量。
姚黃看向輪椅上的惠王。
親王就夠尊貴了,今日姚黃才知道,她的夫君惠王竟然曾有很大的勝算競逐皇位。
然而隨著他廢了雙腿,他這輩子都將止步于一個親王。
姚黃倒沒什么可惜的,甚至覺得這樣更穩妥。還有三位皇子,在爭奪龍椅的路上三位王爺肯定要明爭暗斗一番,將來無論哪個得償所愿,都會或輕或重地報復懲罰另外兩個,只有早早退出爭奪的惠王最安全,甚至新帝還要為了展現自己的兄友弟恭而格外照拂惠王。
能做王妃已是祖墳冒青煙,姚黃沒更大的野心。
就是不知道在惠王心里,與皇位失之交臂是不是與失去行走的能力同樣令他難以接受。
再次坐到馬車上,姚黃很難做到像來時那般輕松,畢竟惠王才被杜貴妃戳了一次傷疤,杜貴妃對她的冷嘲熱諷可能也讓惠王跟著臉上無光。
一片死寂,姚黃垂眸捏著指尖。
她面頰豐盈,低頭時臉頰上的肉自然而然地呈現出微微嘟起的模樣,似乎有些不開心。
趙璲看了幾次,還是問了出來:“為何悶悶不樂?”
姚黃抬頭,茫然地看向惠王。
趙璲直視著她問:“為何不悅?”
姚黃眨眨眼睛,解釋道:“沒有啊,我是看您不說話,心里緊張,不敢亂說。”
趙璲:“來時我也沒說話,你不是很敢說?”還敢做。
明明是死氣沉沉的一雙眼,盯著人的時候卻又足夠威嚴犀利,姚黃只好挑能說的答,小聲道:“因為我的家世跟小名,連累王爺的體面也受損了?!?
趙璲沉默片刻,道:“你的家世選秀那日我便已經知曉,我若介意,不會選你?!?
“至于你的小名,我不覺得有何可笑之處?!?
姚黃聽懂了,王爺根本不在乎杜貴妃瞧不起她的那兩點!
“王爺真好,娘娘有句話說得對,我就是命好才能嫁得您!”
趙璲:“”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那雙明亮燦然的眸子。
王爺有心思安慰人,說明他自己沒受打擊,姚黃徹底沒了顧慮,靠近惠王,用說悄悄話的語氣問:“王爺,您跟娘娘的母子關系不怎么親吧?”
趙璲瞥了她一眼:“何以見得?”
姚黃哼道:“愛屋及烏啊,她要是真喜歡王爺,看在王爺的面子上也會對我客氣些,而不是上來就嘲笑我?!?
趙璲:“是又如何?”
姚黃:“那要看王爺怎么想了,王爺希望我敬她讓她,我就當個老老實實的兒媳婦,王爺若看不慣她那樣,我就不吃悶虧,該爭口氣就爭口氣。”
趙璲昨晚就看出這姑娘膽子比較大了,對他只有配合并無懼怕,現在敢這么議論貴妃竟也不覺得稀奇。
可那畢竟是貴妃,有的是手段磋磨她一個小戶出身的王妃兒媳。
“小事能忍則忍,實在忍不下去的也不用委屈自己,一切以周全為先?!?
為了一口氣承受皮肉之苦,不值得。
姚黃笑道:“王爺放心,我有分寸,不過咱們可得先說好了,將來不管我跟誰鬧口角,只要道理在我這邊,真鬧到王爺面前,王爺可得為我撐腰,不然我寧可忍氣吞聲,也不想您跟外人一起教訓我,弄得我里外都吃虧,白討苦吃?!?
她沒有強勢的娘家,王妃的底氣都來自惠王,夫妻一心才敢挺直脊梁。
趙璲瞧著她仰起來的明艷臉龐,忽然有些懷疑:“你不會連父皇都敢頂撞吧?”
姚黃被他逗笑了:“那不能,他老人家說我什么我都會老老實實聽著?!?
趙璲偏頭,給了保證:“只要你有道理,我會站在你這邊?!?
姚黃一高興,一手撐著輪椅,飛快地起身在王爺的臉上親了一口。
趙璲單手握緊輪椅扶手,低聲斥道:“不可無禮?!?
姚黃見他真沒有一點喜歡的樣子,不像父親被母親親完之后會美滋滋笑,訕訕坐回自己的位置,嘟噥著替自己辯解:“我還以為王爺喜歡這樣呢,那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趙璲沒再接話。
[9]009
趙璲十八歲那年主動請纓前往戰場,之后立下奇功,永昌帝龍顏大悅,破例提前兩年封兒為王,賜下惠王府。
當時大皇子康王已經封王,工部修建惠王府時,依照永昌帝的交代,惠王府的府邸部分與康王府占地一樣,都是五進三路的規制,可惠王府的花園竟有兩個康王府的花園那么大,永昌帝甚至親自參與了惠王府花園的山水布局。
百官們議論紛紛,一部分人猜測皇上有意立惠王為太子才會如此偏愛,一部分人認為皇上只是因為打了勝仗心情舒暢,所以才有閑情逸致指點惠王如何造園,康王封王的時候正趕上南地出了洪災,永昌帝天天盯著戶部,根本沒有閑功夫。
無論內情如何,惠王府都是目前三座王府中占地最大、修建耗銀最多的那座。
大宅子很容易叫人羨慕,只是宅子園子越大,需要的丫鬟下人也就越多。
整座惠王府,各種奴仆共計百余人,這還是惠王不喜鋪張,且沒算上惠王的五十個親衛。
惠王住處位于王府中路的第四進,名為明安堂,前面兩進分別是惠王接見外臣賓客、處理公務的地方,自打惠王出事賦閑在家、謝絕來客,那兩進再也沒有迎來過惠王的踏足。
回到明安堂,青靄、飛泉伺候趙璲在前院休整,姚黃帶著阿吉去后院更換衣物。
脫掉繁重的禮服,姚黃叫畫眉等人暫且退下,然后一頭撲進拔步床內,先緩解一身的疲憊。
阿吉半蹲在床前,關心問:“王妃很累嗎?”
姚黃嘆道:“那么長的宮道,光走路倒是還好,主要是在王爺面前必須時時刻刻端著,進宮后要守的規矩更多了,你想想我在家里什么樣,讓我端坐著應酬皇上后妃,陪聊陪笑的,比讓我去外面跑一圈還要難熬?!?
阿吉:“是沒在長壽巷里舒坦,那您想想王爺,您還能走走舒展筋骨,王爺一整天都得坐著,要么就是躺著,這么一比,您是不是好忍些了?”
姚黃:“”
是啊,惠王從起床后就一直坐著,連坐這么久,底下會不會麻?
剛剛王爺叫她慢慢休整,休息夠了再過去找他傳見下人,說不定是王爺也想在床上多趴一會兒!
這下子姚黃趴得更安心了。
阿吉瞅瞅外面,小聲問:“王妃,要不以后都是我負責守夜吧?反正您跟王爺睡下后我在外面跟著睡,連著守也不會累。”
姚黃奇怪道:“為何?”
守夜的丫鬟要時刻做好被里面傳喚的準備,沒事可以睡整覺,有事就得半夜起來,絕不輕松,姚黃可不想只辛苦阿吉一個。
阿吉一手擋著嘴,將次間能聽到內室動靜的事說了。
姚黃臉上一熱:“真能聽見?什么都能聽見?”
那些王爺弄出來的嘖嘖啵啵又啪啪的聲音
阿吉連忙搖頭:“聽不見您跟王爺說話,就,就聽見您叫喚了?!?
姚黃:“”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叫得有那么大聲呢?
轉過腦袋,姚黃朝里面趴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決定道:“就輪流守夜吧,下次我注意點?!?
日子還長,阿吉一個人撐不住的,況且她也要慢慢培養其他心腹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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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刻鐘,更衣梳頭用了一刻鐘,姚黃終于來了前院。
飛泉站在院子里,瞧見王妃立即恭聲行禮。
姚黃邊走邊打量飛泉。
惠王身邊這兩個公公,青靄五官周正更顯穩重,飛泉則長了一雙顧盼生輝的眼睛,又圓又亮,瞧著更像敢跟主子玩笑的,卻也被宮里、王府的規矩壓得一板一眼,又或者人不可貌相,飛泉本就是規矩端重的性子。
“王爺在里面休息嗎?”姚黃隨口問道。
飛泉看向正堂。
這時,姚黃也來到了正堂門口,扭頭一瞧,惠王換了一套絳紅色的錦袍,端坐在北。
正常人家的堂屋,北面會擺上兩張主椅,中間隔著一張方幾。
現在惠王自帶一張輪椅,特意把他挪到主座上簡直是多此一舉,下人不嫌麻煩王爺怕會不快,但把輪椅挨著主座停好也不合適,會壞了整個堂屋的整齊布局,而如果王爺不在的時候放正常座椅,王爺一來再把座椅挪開,更是頻繁地在提醒王爺“您不行”。
姚黃看到的就是,堂屋北面擺了一張高度適合惠王取用茶水的長幾,惠王帶著輪椅單獨坐在北面,長幾東西兩頭分別擺了一張面朝茶幾的客椅,如此不管惠王在不在,桌椅擺設都不會影響堂屋的整齊,而就算另一位王爺來了,他坐在長幾兩頭仍是與惠王同席,不算怠慢。
惠王都殘了,哪個王爺還會計較這一點點小節?
姚黃無法掩飾自己注意到了這邊與眾不同的座椅擺設,她也不想假裝自己沒被新奇到。
迎著惠王死水般的注視,姚黃叫阿吉留在外面,笑著入內,朝惠王行了個淺禮。
趙璲:“你我夫妻,以后見面這些虛禮就免了吧。”
姚黃:“好啊,我也覺得那樣怪見外的。”
她語氣自然,趙璲不知為何想到了昨晚的肌膚相親,斂眸道:“坐吧,這是王府各處下人的名冊,你先看看?!?
青靄適時取出一本冊子,彎腰雙手放于王爺左下首的客座前。
姚黃微提裙擺落座,看看主位上的王爺,笑著夸道:“這個座位安排的好,我看王爺或是王爺看我都方便多了,若是咱們倆并排坐著,還得把腦袋扭過來說話,時間一長脖子都要酸了?!?
青靄:“”
他緊張地看向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