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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關系到王妃,飛泉就能做主讓柳嬤嬤直接處置了這以下犯上的刁奴。
“嬤嬤稍等,我去請示王爺。”
虛掩上門,飛泉來到東屋窗下:“王爺,明安堂的一個丫鬟犯了事,王妃請您裁斷。”
“進來。”
飛泉輕手輕腳地進去了。
趙璲坐在北面的炕床上休息,聽飛泉說完,問:“畫眉為何要誣陷我?”
飛泉:“王妃沒跟柳嬤嬤說,柳嬤嬤也不知。”
趙璲:“叫柳嬤嬤帶去刑房,杖一百,王妃問起只說已經處置了,你去請王妃過來。”
飛泉領命告退,出了門再知會柳嬤嬤。
柳嬤嬤明白王爺的深意,王妃家世簡單,大概沒見過血腥,王爺不想讓畫眉的事嚇到王妃。
柳嬤嬤帶走了雙手被縛嘴巴被堵滿眼驚恐的畫眉,飛泉跟著阿吉、百靈前往明安堂。
路上,阿吉沒注意到百靈慘白的臉色,問飛泉:“王爺見都沒見我們,直接認定畫眉有罪了?”
她還以為她要跟畫眉再互罵一場,知縣老爺都是這么斷案的,先審再罰。
飛泉笑道:“王爺清楚王妃的品行,不用審也知道罪在畫眉。”
王妃真想陷害畫眉,隨便拿支簪子讓阿吉藏到畫眉的包袱里就能成事,笨到家了才會繞這么一個大彎。
阿吉很高興王爺對王妃的信任:“那王爺準備如何懲罰畫眉?”
飛泉瞥眼百靈,道:“王爺怎會為一個丫鬟費太多心思,讓柳嬤嬤按照規矩來就是,不過畫眉犯下污蔑主子的大錯,以后不會再回王妃身邊當差了。”
阿吉更高興了:“活該,她一來就趾高氣揚的,還敢教訓王妃,也就是王妃脾氣好,換我早把她攆走了。”
飛泉咳了咳,教她:“這話姑娘跟我們說沒關系,出了王府千萬要謹言慎語,咱們做奴婢的,斷不能說代替主子如何如何,哪怕是為主子們打抱不平。”
阿吉懊惱地捂住嘴。
飛泉看向百靈:“你能在娘娘宮里做事,規矩肯定都懂,平時可以多提點阿吉姑娘,一起盡心服侍王妃。”
百靈忙道:“是,我一定盡心。”
畫眉得此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她一點都不同情,只怕王爺也懷疑同樣出自翊坤宮的她對王妃包藏禍心,飛泉公公剛剛的話分明是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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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黃沒想到事情解決得這么快,既然王爺有請,姚黃便帶著剛回來的阿吉隨飛泉前往竹院。
說起來,姚黃還挺好奇竹院里面的情況的,那也是后花園姚黃唯一沒進去逛過的地方。
可惜惠王爺并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三人走著走著,就看到了池塘對岸樹蔭下王爺獨坐賞景的身影,青靄遠遠地候在幾丈之外。
飛泉朝阿吉使個眼色,兩人都停了腳步。
姚黃穿過曲折的木橋,當她來到惠王身邊,青靄退得更遠了,保證聽不到主子們說話。
來時的路上姚黃只想著畫眉的事,一靠近輪椅,昨晚種種立即清晰無比地浮現眼前,甭管王爺多惡劣,被他翻來覆去看的是她,臉皮薄的也是她。瞧瞧,她都要冒火了,輪椅上的王爺還是那副蒼白的臉色,半點反省慚愧的自覺都沒有。
姚黃故意站到輪椅后頭,拉了一根嫩綠的垂柳枝在手,一邊上上下下地拽著一邊問:“王爺找我何事?”
趙璲目視前方,聽著柳枝晃動的微響,問:“畫眉為何要污蔑我?”
飛泉的嘴很嚴,不該透漏的一個字都沒跟姚黃多說,姚黃以為這是王爺辦案的審問,哼道:“誰知道她哪根筋搭錯了,非認定昨晚王爺打了我,還慫恿我進宮找貴妃娘娘做主,讓娘娘替我教訓你。我又不傻,誘她拿證據證明王爺性情暴躁,她便編了那兩條瞎話。”
趙璲沉默。
她剛醒時浮腫的眼睛,褥單上劃破的絲線,身上的痕跡,都有可能讓多心的丫鬟產生這種誤會。
歸根結底還是畫眉早已心懷不軌,見縫扎針地要玩弄他的王妃。
姚黃右手敲了敲輪椅的椅背,小聲問:“她怎么那么膽大啊,還是有人給了她離間你我關系的底氣?”
杜貴妃塞人給她找不自在,那就別怪她在王爺面前揭發她的壞心腸。
趙璲:“你心里有數就好。”
不管杜貴妃怎么想,她的那些手段都不敢用在他身上,只能針對王妃去。
姚黃:“我有數,那回頭娘娘問我畫眉哪里去了,我都推到你頭上?反正人確實是你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趙璲:“嗯。”
姚黃看看頭頂的藍天,心情一片舒暢:“王爺可能不知道,畫眉就沒把我當主子看過,虧我不怕娘娘也不怕她,不然早被畫眉壓著了。以前我沒理由攆她,今天她自己撞上來,跟主動撞上樹樁的兔子似的,可把我樂壞了。”
她馬上就要出去玩了,或許會早出晚歸,百靈三個不敢議論她,畫眉肯定會記她的賬再找機會把消息遞給杜貴妃,畫眉一走,她身邊就相當于少了一個耳報神,多好。
趙璲能聽出她的高興:“你是王妃,可以隨意處置不得你意的下人,不必非要等對方犯錯。”
姚黃:“普通丫鬟當然可以,她畢竟是娘娘賞的。”
趙璲:“賞你的也是你的,不用顧忌她怎么想。”
姚黃雙肘搭上椅背,拿柳條的尖戳他的后頸:“王爺是說,娘娘真為此罰我,你會替我出頭?”
“嗯。”
姚黃就覺得王爺狼點也有好處,他要是個怕養母的軟骨頭,夾在中間受氣的就是她了。
不遠處的竹院廚房升起了裊裊炊煙,亦有飯菜的香氣隨微風飄了過來。
姚黃吸吸鼻子,問他:“這幾天,王爺也都在竹院用一日三餐?”
趙璲垂眸:“是。”
姚黃咬唇。
趙璲偏頭,捕捉到她來不及掩飾的小動作,頓了頓,邀請道:“飯快好了,隨我去竹院用飯?”
天氣好,他可以讓青靄將飯菜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姚黃搖搖頭,略帶忐忑地看著他:“不了,我才吃過早飯,正飽著。我的意思是,既然王爺自己用飯,那我晚上在外面吃,吃完再回府,可以嗎?”
京城有好幾家大酒樓,大廚們廚藝好,菜色就貴,姚家只有遇到大喜事才會偶爾去吃次酒樓,譬如父親憑戰功升到百戶的時候,譬如哥哥成功考進由名師教授兵法武藝的武學,以及每年她跟母親慶生辰。
現在姚黃有銀子了,舍不得買幾百兩的寶石首飾,多吃幾頓酒樓還是吃得起的!
除了酒樓,還有黃昏時各式各樣的街頭小吃,姚黃光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趙璲坐正,平靜地道:“可以,但不要在外逗留太晚,除了丫鬟,叫張岳再點一個侍衛跟著你。”
姚黃自知身份不同了,有侍衛暗中保護,她正好不用擔心被小賊摸了荷包。
“謝謝王爺,王爺真好。”
姚黃松了柳條,用手摸了摸他的脖子:“那王爺回去吃飯吧,我去換身普通點的衣裳。”
趙璲目送她腳步輕快地回到對岸,轉身朝他招招手,笑著離去。
他朝還站在那邊的飛泉使個眼色。
飛泉趕緊來推王爺回竹院。
廚房,大廚孔師傅紅光滿面,干勁兒十足地顛著勺,最近王爺的胃口明顯見好,今早吃得尤其多,他要繼續努力,讓王爺吃得更好!
然而青靄將飯菜送進去不久就又端了出來,噴香的白米飯只動了幾口,四菜一湯也沒太大變化。
孔師傅不明白:“早上不是好好的?”
青靄嘆氣,問他,他也不知道啊!
[19]019
回到明安堂,姚黃就一門心思地準備出門了。
百靈負責給她梳頭,姚黃坐在梳妝臺前,叫管賬的秋蟬去給她拿二十兩銀子,再叫阿吉去她的嫁妝箱子里取一套細布衣裳。
姚家一共為女兒準備了十八抬嫁妝,其中四季衣裳、四季棉被就占了八抬,剩下十抬,比較值錢的是一匣首飾、兩個十兩的銀元寶、一匣子胭脂水粉,鞋襪巾子、臉盆腳盆、雞毛撣子等便是不值錢的小件了。
如果姚黃的夫君是普通人,姚震虎夫妻還會再給女兒打一套常用的硬木家具,譬如桌椅梳妝臺等,湊個小官之家比較體面的二十四抬嫁妝,可王府給女兒屋里準備的家具肯定都是好木料,姚家就是送了這些大件女兒也沒地方用,不如拿省下的錢將其他幾樣預備得更好些。
即便如此,姚家的家底實在不豐,羅金花只給女兒湊了四套綢緞衣裳兩套綢緞被面,余下的全用細布做成,壓在箱子底下充份量,婚后女兒自己不用,還可以賞給下人,包括那些同樣尋常的首飾胭脂、鞋襪臉盆。
大婚那日,姚家的嫁妝混在長長的皇家聘禮隊伍中,可能都沒有百姓注意到。
姚黃一點都不嫌爹娘給的嫁妝寒酸,那些細布衣裳普通首飾今日不就派上用場了?
阿吉還在箱籠那邊搭衣裳鞋襪,管賬的秋蟬先回來了,一手托著一個十兩的銀元寶,每個都比嬰兒拳頭大。
當著王妃的面,秋蟬遲疑地將兩個銀元寶塞進荷包。
姚黃看著這個荷包,仿佛看見了兩個胖子被套進一個麻袋的情形,胖子的肉至少還可以擠一擠,這倆銀元寶硬是將荷包撐出了元寶的形狀,真將這荷包掛在身上,路過的百姓誰能不瞅上幾眼?小賊們更得樂瘋了。
秋蟬見王妃皺眉,心慌卻無奈,王妃一共有四百五十兩黃金、兩千一百二十兩白銀以及一千兩銀票,金銀元寶都是十兩一個堆成了小山,銀票張張都是百兩面額,她只能取出這樣兩個元寶。
秋蟬的心慌則源自被王爺處置了的畫眉,哪怕她本本分分,她也擔心自己會被翊坤宮宮女的身份連累。
姚黃思索片刻,道:“你拿五十兩去找郭總管,讓他帶你到賬房換四十八兩碎銀,兩貫銅板。”
一次多換點,五十兩零花應該夠她用很久了。
秋蟬便折回去另拿了三個銀元寶,再送到王妃面前請王妃過目。
姚黃笑道:“不用這么小心,我相信你。”
她不信的是,會有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王妃屋里偷錢!
等秋蟬回來,姚黃已經打扮好了,穿了一件白色襦衣一條淺綠的長裙,細布做的料子針線細密結實,襦衣的領口并得緊,裙腰勒得夠高,只露出鎖骨下方一點點肌膚,保證儲秀閣的方嬤嬤親自過來也挑不出姚黃什么錯。
百靈按照王妃的吩咐梳了個簡單清爽的發髻,插上一根白玉簪再別上一朵粉絹花,姚黃從腦頂到脖子就再也沒有其它首飾了,瞧著就是一個小戶人家的新媳婦,只是這新媳婦長了一身膩如羊脂的美人皮肉,穿再便宜的料子放在人堆里也瑩瑩發光。
主仆幾個都往秋蟬手里瞧。
秋蟬提著兩個錢袋子,左手灰撲撲的錢袋子里裝了兩貫銅錢,約有六斤重,右手的錢袋子里有一個她帶出去的那個裝了五個銀元寶的荷包,再就是四十八兩碎銀,加起來也有六七斤。
“賬房說了,王妃每個月有五十兩例錢,咱們王府都是逢二十九發例錢,您這份就提前給您了。”
“賬房還說,往后王妃要用銀直接叫奴婢們去賬房提就行,不需要換。”
姚黃:“”
她早就知道大戶人家都會給媳婦們發月錢,她還以為朝廷每年給她的五百兩爵祿就是她的例錢了,因為朝廷的就是永昌帝的,永昌帝是她的公公,一家之主供應妻妾兒女兒媳們的例錢很應該,沒想到她在跟王爺的小家里還能再拿一份!
一個月五十兩,一年就是六百兩,王爺給她的比公公給她的還多!
其實姚黃不太想動用王府公賬,也就是惠王爺的銀子,很怕哪天夫妻倆打一架王爺拿這個錢說事,但王妃爵祿與例錢是她應得的,白日她想方設法地陪王爺說話,夜里辛辛苦苦地伺候,自己花自己掙的銀子,天經地義。
姚黃:“行,以后我的金銀就先別動,有事先用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