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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璲:“嗯?!?
姚黃:“那一天得放多少冰啊,貴不貴?”
趙璲:“王府年年都有冰炭份額,宮里直接送過來,無須府里出錢去買?!?
姚黃:“真好,自打嫁了王爺,什么福我都能享了,之前光聽人說京城里的達官貴人會在京城附近的山上修建避暑別院,其實是那些人家沒有冰可用吧,不然都跟王爺一樣,住在京城照樣涼快?!?
趙璲:“不一樣,山里處處清涼,用冰只能保證室內,且勛貴之家五品及以上文武官員都有冰賜,份例有多有少而已,并非皇家獨享?!?
姚黃:“原來是這樣,哎,王爺,咱們家有在哪里蓋避暑別院嗎?”
說到興奮處,姚黃用手肘撐起上半身,一臉期待地看向自家王爺。
綾面的薄被自她的肩頭滑落,察覺王爺的視線在跟著被子走,姚黃及時裹嚴被子,嗔了他一眼:“看看看,還沒夠嗎?”
連吃兩頓的惠王爺繼續剛剛的話題:“父皇在北苑附近賜了一座避暑別院?!?
京城百姓都聽說過北苑,那是皇帝們的避暑行宮,郭樞講得更細,說為了帝王的安危,北苑附近幾十里都沒有百姓居住,歷代帝王也只會命人在北苑附近的山里修建別院賞賜給皇家子弟或立了大功的勛貴之家。
北苑并不符合姚黃的出游計劃。
她明知故問:“北苑太遠了,近處有嗎?”
趙璲:“無?!?
他才開府五年,其中兩年在外征戰一年養傷,又是孤身一人,并沒有去外面建避暑別院的必要。
“你想要?”
看出王妃的心思,趙璲想了想,道:“想要就建一個,不過今年動工,明年才能用上。”
姚黃:“別,千萬別,王爺之前都沒動過這個念頭,我一嫁過來就興土木,外頭一看就猜到是我跟王爺要的,到時候肯定要議論我仗著王爺的寵愛亂花銀子,明明自己沒什么家底,還這么貪圖享受?!?
趙璲:“喜歡就建,不用顧慮外人。”
姚黃:“過幾年再說吧,今年哎,王爺聽說過靈山嗎?”
趙璲:“嗯?!?
姚黃:“我沒去過,只聽別人提起過,說靈山在京城西南邊,坐馬車要走兩三天,據說靈山山腳有個靈山鎮,那里的人夏天過得可舒服了,夜里還要蓋厚被子,白天最熱的時候也才跟咱們這邊初夏差不多?!?
趙璲:“你想去靈山上蓋別院?”
京城的達官貴人富戶人家不會選靈山,離得太遠不便往返京城,又是深山老林偏僻之地,不如京郊的別院安全。
姚黃:“不用蓋別院啊,咱們可以在鎮上買棟宅子,嗯,就說是家里沒落了,賣了縣城里的房子選個風景好的地方居住,這樣街坊們就不用天天怕得罪咱們了,咱們進出宅子也更方便自在,等夏天要過完,咱們再找個理由搬走。”
雖然是早就打好的腹稿,姚黃依然越說越激動:“王爺知道的,我是個小戶姑娘,做了王妃后我得裝好樣子,就算在附近的山里蓋別院我出門玩也要擔心被哪家的貴婦人撞見,可咱們真喬裝普通百姓去靈山鎮,那里誰也不認識咱們,涼涼快快的,我可以隨心所欲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除了王爺誰也管不了我!”
趙璲看著王妃一副即將脫籠雀鳥的快活姿態,想到的是他外出的種種不便。
兩三日的路程,路上如何解手,晚上住在哪里?
靈山鎮買宅子,鎮上的宅子能跟王府的便利比?
偽裝平民,他與她仍是夫妻,飛泉青靄丫鬟廖郎中隨行侍衛如何安置?
姚黃能看出惠王爺的神色變化,同樣是沉默,他心情好時看她的眼神是溫和的,心情一般是死氣沉沉,心情差干脆就不看她了。
就說現在,姚黃剛感受到王爺眼里的死氣,下一瞬王爺就移開了視線。
姚黃忐忑道:“王爺不喜歡我這個主意?那就算了,我只是隨便聊聊,并不是真的特別想去,可能睡一覺就忘了這事了。再說從小到大我都住在京城,那么多年的夏天都過來了,沒道理做了王妃突然就金貴起來,非得找個地方避暑?!?
她趴回這人的胸膛,抱著他道:“都怪王爺對我太好,慣得我越來越沒規矩,什么話都敢跟王爺說,光顧著自己野了,忘了王爺根本住不慣那種鄉野之地?!?
趙璲本就沒有生氣,王妃這般軟綿綿地壓過來,又是才溫存過,趙璲怎能叫她擔心害怕?
他握住王妃的手,道:“我確實住不慣鄉下,你想去的話,帶上丫鬟侍衛”
“不要,我才剛嫁給王爺,王爺舍得跟我分開,我舍不得,要去就一起去,不去就都不去。”
趙璲扯了扯嘴角。
真去了靈山鎮,她隨心所欲玩的時候,還不是要跟他分開?
無非他去了,王爺王妃同時出行,便能免去她被父皇責怪、被京城眾人編排的后顧之憂,否則堂堂王妃丟下殘疾的王爺夫君一個人跑去避暑作樂,言官真的要參她一本。
“叫水吧,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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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殿下在明安堂過了夜,但并沒有留在這邊用早飯,明明王妃陪他一起起來的。
姚黃一個人吃早飯時,腦海里都是王爺離開時死氣沉沉的臉。
姚黃很后悔很后悔,在南大街那會兒還想著不能冒險得罪王爺,怎么看到鄧師傅做的榆木輪椅就沖動了?
臭男人也是小氣,不想去就不去,她又沒求著他哄著他非要他去,鬧什么別扭?
心里怎么罵王爺都行,既然已經知道王爺不高興了,姚黃就得想辦法把人哄回來,誰讓人家是王爺!
時候差不多了,姚黃提著一個籃子去了菜圃,挑長得特別密的小白菜堆里拔了半籃子的嫩白菜。
出了菜圃,姚黃瞥眼葡萄架,哼一聲,又去摘了一顆青葡萄,再熟門熟路地去了竹院。
飛泉開門后,姚黃將手里的青葡萄塞過去,囑咐道:“先把這個給王爺,再跟王爺說,我的小白菜已經摘好了,問他還吃不吃包子?!?
姚黃擔心鬧別扭的惠王爺不肯吃她的小白菜包子,那她巴巴來問又被拒絕,多掃面子啊。
所以姚黃特意帶了這顆青葡萄提醒王爺昨日他做過什么好事,這樣他都能拒絕的話,姚黃也懶得哄了,隨他鬧去!
[45]045
有了推起來稍微省力一些的藤制輪椅,趙璲在竹院的三間房內行動時都改成了輪椅,速度并不比他手撐扶欄快,卻比那樣笨拙僵硬的姿勢體面,人也可以更心平氣和。
護欄會繼續留著,趙璲還會堅持每日去后院撐上幾圈,一則總是坐著并不舒服,二則他喜歡站著,即便全靠雙臂支撐。
以前做完推拿,趙璲會去書房看書,或是去后院看景,今早擦拭過雙腿穿好褲子,趙璲看向南邊被青靄支起來的高窗,看著窗外露出來的一井晴空,一看就是半晌。
王妃嫁過來已有四十日,趙璲基本摸透了她的性情,活潑好動率性而為,卻也不失應有的聰慧謹慎。
宮里是什么地方,規矩重重,她在儲秀閣學了一個月,能在帝后面前做出頻頻窺視他的舉動,既非她冒冒失失忘了規矩,也非她當真被他的容貌迷了眼睛,而是她自知美貌恐難落選又家世低微入不了賢妃、柔妃的眼,索性在他這個可以自己選擇正妃的殘疾王爺身上下功夫。
他確實不丑,她也得到了親王正妃才有的自由與體面,所以她看起來很滿足,待他也是用了心的,親昵關心俱是真情。
只是她在長壽巷長大,并不習慣高門大戶王府高墻內的枯燥乏味,她喜歡去逛街跑馬,喜歡去酒樓茶館,夏日想去靈山避暑,春天或許就想去郊外賞花放鳶,秋日去登高望遠,冬時去踏雪尋梅。
夫君是王爺,她可以不考慮衣食住行的花銷,在她眼里,銀子夠了去哪都行。
可夫君是殘疾的王爺,需要她敬畏且照顧,她便不能丟下他一個人去快活,最好帶上他全了禮數與名聲。
趙璲想,如果沒有選秀,她大概更愿意嫁給一個與她家世相仿能陪她四處玩樂的正常夫君,而不是選擇一個殘疾的王爺夫君,即便后者能給她帶去榮華富貴。
王妃愛財卻并不貪財,家里爹娘疼她,她又足夠美貌,嫁一個自己有官職俸祿的年輕才俊輕而易舉,日子怎么都不會差。
推動輪椅,趙璲一下一下地去了書房。
佛經晦澀難懂,惠王爺很久都沒有翻頁。
“王爺,王妃求見。”
廊檐下響起飛泉的通傳,趙璲微微偏頭,頓了片刻才道:“進來?!?
飛泉推開堂屋南門進來后再掩上,來到書房,飛泉躬著腰,因為只有一個小小的青葡萄,飛泉也只能放棄雙手遞東西給主子的規矩,單手托起那顆葡萄,轉述王妃的意思:“王妃叫奴婢先將這個送給王爺,再問問您還吃不吃包子,王妃剛剛親自去菜圃摘了一籃小白菜,此時正在院外候著?!?
趙璲:“”
昨日種種一一浮現腦海,趙璲竟猜不到她為何要送這顆葡萄,是惱他那時的捉弄要他也吃顆酸果子報復回來,還是怕他為靈山鎮一事生氣,希望他多想想她的好?
前者王妃確實有這份膽量,后者,她確實也很怕觸怒他。
“帶王妃去這邊的廚房,晌午孔師傅不用過來了?!?
“是?!?
竹院外頭,姚黃意外道:“王爺叫我在這邊蒸包子?”
飛泉笑道:“是啊,這邊米面油蔬都有,王妃做好了馬上就可以端給王爺,不然還要一來一回地送?!?
那確實是在竹院做更省事,姚黃提著籃子走進來,見堂屋門緊閉,王爺臉都沒露,姚黃壓低聲音問:“那顆葡萄呢?”
飛泉輕聲道:“王爺叫奴婢放書桌上了?!?
姚黃心想,收了葡萄又要吃她的包子,應該算消氣了?
蒸包子的第一步是發面,明安堂那邊已經發好了,姚黃叫飛泉去取面團,她先熟悉了一圈被孔師傅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廚房,扭頭問守在門口的青靄:“怎么沒備著肉?”
青靄:“咱們這邊人少,怕東西放久了不新鮮,孔師傅每次都是帶著最新鮮的肉過來,王妃要用的話,奴婢去拿?”
姚黃:“去吧,早知道晚點叫飛泉去拿面了,正好一起從明安堂拿過來。”
青靄:“沒事,奴婢跑腿也快的,王妃稍等。”
說完,青靄去書房屋檐下跟王爺打聲招呼,得了允許后匆匆離去。
姚黃從缸里舀出一盆水,坐在小板凳上,先把小白菜的根部擰掉,再把剩下的菜葉放進盆里泡著,洗完一遍將水倒進專門放洗菜水的桶里再舀水洗第二遍,瀝干菜葉子后剛準備剁餡兒,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輪椅滾動聲。
姚黃朝外走兩步,探頭一瞧,竟是惠王爺從屋里出來了,離背后虛掩的堂屋門已有三四步遠。
他坐的是那把藤制輪椅。
視線相對,惠王爺的雙手握著兩邊的大輪,正準備發力。
姚黃心里一咯噔,甩甩手上的水就往外跑:“王爺別動,我來!”
院子里鋪的都是石板,掃得再干凈也有灰塵沙粒,弄臟弄疼王爺的千金之手怎么行?
她跑得快,趙璲松了手,等王妃站到身后了,他道:“我來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姚黃:“那王爺可以叫我啊,這邊就咱們倆,你在屋里喊一聲我肯定聽得見。”
趙璲沉默。
姚黃將他推進廚房,挑最寬敞明亮臨窗的位置停好輪椅,再從掛著一溜干凈巾子的架子上取了一條巾子打濕,走過來道:“我幫王爺擦擦手。”
趙璲:“我自己來,你去忙吧?!?
姚黃見他是真不需要自己伺候,便走回菜板前,當當當地剁起餡兒來。
想著不能晾著王爺,姚黃一邊單手切餡兒一邊扭頭看過去,解釋道:“有的家里喜歡先把小白菜焯下水,我們家都不焯,因為這樣味道更鮮。”
趙璲點頭,避開了她的視線。
姚黃:“王爺從來沒進過廚房吧?”
趙璲:“是?!?
姚黃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對著北面整整齊齊的櫥架道:“連竹院的廚房都這么寬敞,跟我在娘家的閨房再加一間堂屋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