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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王府的后花園就夠幽靜的,竹院那地方簡直靜得瘆人,王爺整日悶在里頭,氣色能好才怪。
坐輪椅怎么了,要么命不好倒霉得了腿疾,要么戰場上廝殺無奈負傷,哪一樣都不丟人,正常人也不會去恥笑坐輪椅的病人。王爺年紀輕輕的,雖然廢了腿,可他還有尊貴的身份無盡的金銀,照樣可以過得舒舒坦坦惹人羨慕,何苦把自己關在竹院?
姑娘若是沒嫁給王爺,阿吉不會為毫不相干的惠王殿下操心,但姑娘做了惠王妃,阿吉就盼著惠王開懷度日長命百歲,王爺過得好,自家姑娘才會跟著好。王爺真把自己憋出病再來個英年早逝,姑娘就只剩個王妃的頭銜,遇到麻煩了,王妃說話能有王爺管用?
姚黃嘆了口氣。
人心都是肉做的,她跟惠王在一起的時間越長,惠王對她越寬和體貼,姚黃越想讓他恢復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活氣。
問題是,惠王幽居竹院,姚黃即便能把他請出來去逛園子去湖邊釣魚,偌大的王府能靠近王爺的依然只有屈指可數的那么幾個人,對激發王爺的活氣并無太大作用,而且絞盡腦汁陪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真的很辛苦。
一個連帝后的宮宴邀請都屢屢拒絕的王爺,連新娶的豐滿王妃也只能讓他在固定幾個晚上離開竹院的王爺,姚黃并不認為他會有心情來這繁華的大街閑逛。
憑著這段時間的親密以及對惠王的逐步了解,姚黃確實敢在王爺面前比較自在地說一些話做一些事了,但如果一件事說出來可能會引起惠王的不滿、抗拒甚至對她的冷落,姚黃就不想去冒這個險。
游興一淡,姚黃提前回了王府。
下馬車的時候,瞧見曹公公、郭總管正將鄧師傅往外送,王妃一回來,三人又跟著王妃進去了。
鄧師傅帶著徒弟們忙活近一個月,今日一口氣送來了四把新輪椅,還在廳里擺著。
跟惠王爺現在用的紫檀大輪椅相比,四把新輪椅看起來都很輕便。
第一把仍是紫檀用料,去掉了紫檀大輪椅前面的地平,只保留到腳踏的位置,輪椅椅面寬度、扶手部分就是正常的太師椅模樣。一整面的輪椅椅背依然做的很高,腰靠這側打磨得光滑舒適,背面則用精湛的雕工雕刻了兩條四爪蟠龍,象征著輪椅主人的尊貴身份。
第二把輪椅與第一把非常相似,都是紫檀用料,但椅背改成了普通太師椅椅背的高度,中間有腰靠,兩側與扶手間留空,如此又減少了一部分木材重量。
兩把紫檀新輪椅上都有精美繁瑣的雕飾,按照鄧師傅的意思,惠王殿下進宮或赴宴做客時可用第一把,不出王府或出城散心時用第二把會更便宜。
第三把輪椅是一張榆木輪椅,與姚黃從鋪子里買的那兩把相似,簡簡單單不做雕飾,只按照惠王殿下的身高腿長將椅子略加改動,腰靠那里再多些適宜久靠的弧度,確保惠王爺坐起來更舒適。
鄧師傅:“草民想著,如果哪天王爺準備微服出行,用這把榆木的更能隱藏身份。”
王妃不會無緣無故買兩把榆木輪椅,他多做一把榆木的指定沒錯。
曹公公與郭樞對了個眼神,王妃倒是常常微服出門,王爺大概這輩子都用不上了。
姚黃夸贊了鄧師傅的周到,看向第四把輪椅。
第四把輪椅是一張藤制輪椅,比榆木輪椅看起來還要清爽簡單,椅背與椅面由扁平的藤條細密交織通風透氣,整個椅身的框架弧度圓潤,做工也非常結實。
鄧師傅解釋道:“王妃先前提議給大輪增加手柄,草民暫且還沒想到合適的辦法,只能從減輕輪椅自身的重量下功夫。如王妃所見,這把藤椅用料最輕,草民請人試過了,自推的話能比輕便的紫檀輪椅、榆木輪椅多推動幾步,只是藤椅不如木椅結實,最好只在平地使用。”
姚黃早已清楚打造自推輪椅的難度,這才剛剛過去二十多天,又是鄧師傅集中精力做這四把輪椅的時候,沒琢磨出來很正常。
“那個您慢慢來,這四把輪椅我已經非常滿意了,回去您那邊再多打兩套留著王府備用。”
鄧師傅:“是,這四把做得還是有些急了,草民再看看有沒有能改進的地方。”
姚黃叫郭樞帶鄧師傅去賬房拿一百兩賞錢,做椅子的工錢另算。
四把新輪椅,姚黃讓曹公公將兩把紫檀輪椅、一把藤椅送去竹院給惠王殿下過目,那把榆木的她帶回了明安堂。
惠王爺的腿很長,姚黃坐到榆木輪椅上,雙腳根本踩不到下方的腳踏。
榆木遠不如紫檀名貴,但鄧師傅打磨得好,輪椅扶手摸起來滑溜溜的,椅背靠起來也很舒服。
阿吉進來送茶,見王妃坐在輪椅上,好笑道:“您該不會要留著這把自己坐著玩吧?”
上次王妃便是跟著王爺一起坐輪椅回來的。
姚黃搖搖頭,她在琢磨“惠王爺微服出游”這件事。當時鄧師傅只是隨口一提,姚黃卻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皇宮里的貴人、皇宮外京城內的皇親國戚以及眾多文武官員都見過惠王殿下受傷前的豐姿,王爺不愿意出門,就是因為他不想見到這些曾經的熟人,不想在他們眼里看到他并不想要的關心、憐惜、同情甚至幸災樂禍,也不想被他們看到自己的難堪落魄。
那就去個誰也不認識惠王殿下的地方?
就像上午在街上遇到的坐輪椅的普通百姓,來來往往的行人沒一個認得他,因為不認識所以無需去攀談寒暄關心同情,因為不認識所以也不在意這人是怎么傷的,視線最多一掃而過,輪椅上的人只要習慣了,便也不會當回事。
凡事都有個習慣的過程,只要王爺能習慣坐輪椅行走于陌生人之間,那么他也一定能習慣以坐于輪椅的姿態去面對昔日的熟人。
歇過晌,姚黃叫來郭樞,聊了半個多時辰才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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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姚黃又站在了竹院外,邀請惠王殿下一起游園。
飛泉跑去通傳,很快青靄就推著惠王出來了,坐的是今日鄧師傅送來的第二把紫檀輪椅,簡單輕便。
姚黃接過輪椅,一邊推著王爺往竹林外面走,一邊調侃道:“果然還是紫檀木跟王爺更搭,差不多的樣式,王爺坐在這把上面就比坐在先前的榆木輪椅上瞧著要英俊。”
英俊的惠王爺以沉默回應了王妃的贊詞。
姚黃:“另外兩把王爺都試了嗎?”
趙璲:“嗯,都很不錯,紫檀的留著進宮用,藤椅在室內用。”
室內鋪的是木板,每日被青靄、飛泉擦拭得干干凈凈,不會弄臟藤椅的大輪,推過后他簡單擦擦手便可。
新輪椅都是王妃的主意,趙璲偏頭看看,道:“讓你費心了。”
姚黃故意道:“王爺不用謝我,其實我都是為了自己,你之前用的大家伙太重了,一直推下去我怕把我的胳膊練得跟我哥哥的一樣粗壯結實。”
趙璲瞥眼自己的手臂:“你不喜歡令兄那樣的?”
姚黃對著他的腦頂吹氣:“我可以喜歡啊,關鍵是我真變那樣了,王爺還喜歡嗎?”
趙璲想,如果他能站起來,王妃是否還敢這般動輒失禮。
經過菜圃,姚黃推著惠王爺轉了進去。
王府菜種撒得晚,百姓家的冬麥早就收了,王府這邊的麥苗才堪堪長到膝蓋高,倒是直接移了苗的紅薯爬了綠油油的一片田地。
北面的菜畦里,小白菜正是嫩的時候,姚黃笑道:“明天我來摘一些,晌午蒸鍋包子給王爺嘗嘗?”
趙璲道好。
香瓜田里也是一片郁郁蔥蔥,有些長了青青的花苞。
最終,姚黃將輪椅停在了兩座葡萄架中間,葡萄藤也是移栽過來的,長得很好,已經掛上了一串串青色的小葡萄,果子才小指指甲那么大。
姚黃湊近一串葡萄使勁兒吸氣,一點果子香都還沒有,轉過來時對上惠王爺的視線,姚黃笑了:“我喜歡吃紫葡萄,王爺好像說過你青的紫的都愛吃?”
趙璲默認,其實吃不吃都行,他從來都是廚房送來什么吃什么。
姚黃沿著兩座葡萄架走了一圈,精心為惠王爺挑了一個有中指指甲蓋那么大的最大的青葡萄,彎下腰送到惠王爺面前,笑著看他:“這顆夠青夠大,王爺嘗嘗?”
惠王爺只是殘了腿,人沒傻,與王妃對視片刻,道:“你先。”
姚黃晃晃腦袋:“可我只喜歡吃紫葡萄啊。”
王妃烏潤的眸子里全是戲謔與得意,趙璲看了一會兒,抬起手。
姚黃以為他要來拿青葡萄,惠王爺竟然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了懷里,新做的紫檀木輪椅沒那么寬敞,便顯得不如大輪椅穩固,姚黃沒敢躲,本能地四處張望。
趙璲:“有人也看不到。”旁邊的葡萄藤夠濃密。
這種語氣,姚黃紅了臉,低著腦袋道:“不吃就不吃,王爺別亂來。”
趙璲拿走她手里的青葡萄,再在姚黃偷偷瞥過來的視線中,很是隨意地將青葡萄放進了姚黃齊胸的裙腰。
姚黃:“”
像一顆涼涼的小珠子滾了進去,姚黃下意識地想從外面攔住那顆葡萄。
趙璲扣住她的手腕:“我來。”
姚黃羞得想跑,惠王殿下只讓她扭了個身便從后面勒緊她的腰,另一手開始去找葡萄。
片刻之后,惠王爺靠近王妃紅紅的耳垂,淡淡道:“我喜歡這種。”
[44]044
姚黃閉著眼仰靠在惠王爺的肩頭,沒辦法,王爺的手一來,她就提不起力氣了。
她也不敢去攔,身上這些絲綢華貴是華貴,一件件都很嬌氣,推來阻去弄皺了,回頭被公公丫鬟們瞧見,王妃的體面還要不要了?夏日的夕陽這么燦爛,離天黑還早,大白天的,難道要讓底下人猜到王爺王妃在花園里做了什么?
姚黃知道,這次真是她自找的,她沒想喂王爺吃酸葡萄的話,王爺不會這般報復她。
隔了一條過道,葡萄藤南邊是一片苞谷,種的遲,翠綠的秧桿子才腰高,離結出苞谷棒還早。
惠王殿下來她這里找葡萄,姚黃明明什么都沒惦記,竟誤打誤撞在王爺那里探得一
有過在紫檀大輪椅上的那一場,姚黃像定住了一樣一動都不再動,假裝什么都沒發現。
小時候,姚黃跟玩伴們在街上圍觀過貓抓耗子,耗子裝死的時候,貓也不動,耗子一要跑,貓會瘋撲。
趙璲看著王妃紅撲撲的臉,看她密密合攏不時顫動的睫毛,看她才張開又馬上輕咬住的潤澤唇瓣。
視線下移,王妃露在短襦領邊外的肌膚漸漸染上了淺淺的桃花色。
趙璲捏了那顆早已變得溫熱的青葡萄出來,遞到她面前:“好了。”
姚黃睜開眼睛,看到了那顆禍果,怕王爺繼續拿這果子捉弄人,姚黃一仰脖子,直接用嘴搶來青葡萄,亂嚼兩下咽了,酸溜溜的,姚黃拿袖子遮住臉,不想讓王爺看她自食惡果的傻模樣。
趙璲:“不好吃可以不吃。”
姚黃一邊酸得吸氣一邊逞強:“好吃啊,我怎么可能喂王爺吃不好吃的葡萄。”
惠王爺笑了下,按住王妃的手,幫她去緊方才被弄松的裙帶。
姚黃先是渾身繃緊,確定王爺在拉緊而不是徹底解開,姚黃明白了,王爺沒打算在這里那樣。可是,他明明還
姚黃扭頭,想偷看一眼的,惠王爺卻早在等著了,死水般的眸底似乎泛起一絲波瀾:“今晚去明安堂。”
姚黃馬上又轉了回來,做錯事一樣點點頭。
應該的,王爺的火氣都燒起來了,當然要由她善后。
正好,她來找王爺就是為了尋個機會開口,又有什么機會比夜里更合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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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長夜,街上二更的梆子都敲過了,惠王爺才終于放松了他對王妃的鉗制。
姚黃整個人汗淋淋的,掌心指腹碰到的象牙簟也濕漉漉的,仿佛剛被人用濕巾子擦過。
燈光明亮,惠王爺往旁邊一躺就不管她了,聽呼吸也是累得夠嗆。
姚黃腦頂緊抵著床頭板,稍微緩過來就趕緊拉起薄被遮住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晃眼的身子,再慢慢地蹭到惠王殿下身邊,頭枕著他結實的肩膀,一手抱著他的腰。
趙璲還閉著眼睛,隨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姚黃隨著他一起平復,感受著惠王爺的胸膛起伏得沒那么厲害了,姚黃軟聲開口道:“王爺有沒有覺得,這象牙簟雖好,躺久了也會熱,得重新挪個地方才是涼的。”
趙璲:“畢竟是夏日,怕熱的話,明天開始用冰吧。”確實也快入伏了。
姚黃:“用冰?就像話本里講的那樣,往屋里擺一個大鼎,再往鼎里放冰,滿屋都飄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