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黃陳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姚黃沒跟還是十四歲小姑娘的傻阿吉解釋,她的王妃不但沒有被傷到,還很是快活了一番。
更衣洗臉什么的,姚黃自己做就行,讓阿吉把金寶帶過來,她這里就不需要阿吉再伺候了。
金寶果然黏上了姚黃,圍著姚黃的裙擺繞圈,姚黃要去前院了,金寶也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跟在后頭。
前院,惠王爺身穿青衫坐在輪椅上,手里仍是那卷佛經,察覺王妃進門,他只抬眸瞧了一眼便繼續看經了。
姚黃叫飛泉去西院端飯,自己坐在長幾一側,金寶見了,蹲著在她腳邊坐好。
姚黃揉揉金寶的腦袋,批評道:“昨天你初來乍到,我跟二爺都不追究你半夜擾人的過錯,但今晚開始不能再叫了,否則二爺真要責罰你,我不會再為你說情。”
王妃開口訓狗時,惠王爺的眼神便越過佛經投了過來,看著王妃一本正經的白里透紅的臉頰,待王妃訓完了,惠王爺看向底下的金寶,金寶只是仰著腦袋,水汪汪的黑眼睛好奇地盯著它的女主人,并沒有意識到錯誤的無辜樣子。
在王妃看過來之前,惠王爺的視線回到了經書上,余光瞥見王妃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金寶的腦袋頂:“少跟我裝模作樣,今早你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不清楚嗎?”
惠王爺:“”
飛泉端了早飯來。
姚黃夾了一片涼拌肉丟在地上,金寶立即湊過來吃。
姚黃明白了:“原來你還沒吃過,怪不得饞成這樣。”
剛舀了一勺粥的惠王爺險些嗆到。
姚黃聽到聲音,看過去,見惠王爺一直回避她的視線,反應過來,她噌地紅了臉,低頭惱道:“想什么呢,我才沒指桑罵槐,再說二爺早就吃過好多次了,根本對不上。”
惠王爺就像聽不懂一樣,默默吃自己的飯,吃完就去了書房。
姚黃帶著金寶去后院玩了,等高娘子、阿吉去河邊浣衣時,姚黃跟了去,發現兩人只是把布料衣裳拿到外面洗,那些貴重不能示人的絲綢料子都在后宅洗。
早上河邊全是出來洗衣裳的婦人,新宅西鄰的齊員外家前后走出來三個抱著一大盆衣裳的媳婦,東鄰何秀才家是朱氏母女倆。
姚黃從阿吉的盆里拿出她外穿的布衣,準備一邊洗一邊聽周圍的婦人們聊天。
阿吉一把搶回來:“弟妹從來沒做過這樣的活兒,就算家里現在落魄了,也不用你來。”
高娘子:“就是,老天爺把你這么仙女似的人物送過來給我當侄媳婦,但凡我有力氣,都不會叫你做這些,你就老老實實在旁邊坐著吧,別給我們添亂。”
這話一傳開,附近的小媳婦們立即都羨慕廖家的二夫人有這么好的嬸子與嫂子了。
白日婦人們各有各的家事要做,晌午日頭曬大家都在屋里待著或歇晌,黃昏飯后才是婦人們扎堆聊天的好時候。
姚黃分出四斤摻合到一起的瓜子,出發前先去邀請惠王爺:“我要去對岸喬嬸家門前,就昨天咱們待的那家,二爺要去嗎?”
趙璲看著眼睛帶笑的王妃,就知道王妃早就知道了答案。
果然,下一刻王妃就走了,身邊跟著阿吉。
王妃一走,惠王爺四周又安靜了下來,只有同樣被留在家里的金寶四處逛了一圈,最后也不知狗腦袋里在想什么,竟然湊到男主人的輪椅旁邊趴了下來,嘴筒子搭著地面,黑眼睛往上翻打量男主人。
惠王爺就這么跟一只小狗崽默默對視了半晌。
趁王妃不在,廖郎中過來給惠王爺做推拿,飛泉留在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但今日宅子里多了一只金寶,金寶竟然要跟進去。
飛泉詢問地看向王爺。
趙璲瞅瞅已經先一步進了西屋的金寶,默許了。
到了西屋,趙璲換好衣裳平躺在南邊的窄榻上,廖郎中關上屋門,先從藥箱里取出藥油擺好,再去洗手。
金寶蹲坐在榻前,黑眼睛跟著廖郎中的身影轉動。
趙璲偏頭,看著金寶的眼睛轉來轉去,直到廖郎中開始推拿,金寶的眼睛里同時出現他與廖郎中。
廖郎中一如既往地只看著惠王爺的腿。
自從惠王廢了腿,離他越近的人承受的壓力越大,即便廖郎中知道惠王的脾氣已經夠寬和了,每一次推拿廖郎中還是會緊張,怕某一次無意的眼神對視都會招來惠王殿下的不滿。
左腿才推了一半,趙璲看向廖郎中,問:“白日在醫館看診,早中晚還要趕過來為我推拿,會不會很累?”
廖郎中憑借多年針灸練出來的穩重才在惠王爺剛開口時保持了鎮定,饒是如此,他只是手上的動作與力度毫無變化,額頭仍逼出了一層細汗。
“二爺放心,小鎮民少,病者也沒那么多,不累的。”
趙璲了然。
推拿完左腿,廖郎中要推右腿了,惠王爺再次開了口:“此鎮民風如何?”
廖郎中:“我等仔細打探過,鎮上百姓大體還算淳樸本分,不過跟所有地方的百姓一樣,都會有些恩怨糾葛,偶爾男人喝醉酒了會動動拳腳,婦人吵起來破口大罵,七情所限,在所難免。”
趙璲:“主街上有一家鐵匠鋪子,昨日路過,里面的鐵匠似乎在打箭頭。”
朝廷限制民間私造武器,廖郎中明白惠王爺的意思,解釋道:“此鎮就在靈山腳下,鎮上以及附近一些村子頗有些靠打獵營生的獵戶,便常去那家鐵匠鋪子打造修理砍刀與箭頭,打造多少鐵匠都會跟里正報備,因此地方官府都是允許的。”
趙璲:“鋪子里有多少伙計?”
廖郎中回憶片刻,道:“那家姓魯,只有魯鐵匠帶著他的兩個兒子干活,并無其他學徒伙計。”
趙璲:“二子為人如何?”
廖郎中不知道惠王爺為何對鐵匠一家如此感興趣,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長子年過三十,為人穩重不失精明,將來應該會接管鐵匠鋪子的生意,次子據說有些憨傻,空有一身蠻力與打鐵的好功夫,難以獨當一面,只能聽家里安排。”
趙璲的腦海里再度浮現那個年輕鐵匠的身影,倘若對方不憨不傻,無論打鐵還是入伍都會是個好手。
視野里出現了一條被廖郎中曲起來的廢腿,趙璲閉上了眼睛。
年輕鐵匠至少還有一副健碩的身軀,又何須讓他去憐憫。
.
姚黃與阿吉在外面逗留到天色變暗才回來。
前院靜悄悄的,惠王爺不在外面,東屋亦沒有點燈。
姚黃問來開門的飛泉:“二爺睡了?”
飛泉:“歇下有兩刻鐘了。”
姚黃原地站了片刻,徑直走過去推開虛掩的堂屋門,摸黑來到東屋的床邊。
今日是六月十四,外面月光如水,屋子里也有些光亮。
姚黃坐到床上,伏低身子,臉快要貼上惠王爺的俊臉了,這人還是閉著眼睛。
姚黃便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又在裝,是不是氣我回來的太晚,故意不理我?”
趙璲只好睜開眼睛,看看近在眼前的王妃,道:“沒有,我以為你看一眼就會離開。”
姚黃:“怎么可能,我還想約王爺出去走走呢,現在河邊安安靜靜的,正適合你我月下幽會。”
趙璲:“忙了一日,還不累?”
姚黃:“我才十七,不是七十,王爺也才二十三,不是三十二,再說了,三十多也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我爹現在都四十三了,每當京城有燈會,我爹還能陪我娘去外面逛半宿。”
趙璲想到此時更衣的種種不便,道:“今晚都躺下了,明晚吧,明晚隨你逛到什么時候。”
姚黃:“也行,那我跟你講講我剛聽說的幾件新鮮事?”
趙璲往里面挪了挪。
姚黃可不敢躺下去,笑道:“就這么說吧,說完我還得回去沐浴呢,在人堆里擠了一身臭汗,別薰到二爺。”
兩刻鐘后,王妃腳步輕盈地走了,惠王爺一個人躺在床上,帳中還殘留著王妃一身的瓜子香。
[57]057
傍晚姚黃提前沐浴,換上一套干凈的襦裙,腰間戴一只驅蚊的香囊,待天色徹底暗下來便去前院見惠王爺。
堂屋北面,惠王爺雖然手持佛經,但他底下坐著的是那把榆木輪椅,顯然提前做好了陪王妃出門的準備。
姚黃走到輪椅后頭,推動前忽然彎下腰,在惠王爺頸邊聞了聞,笑道:“知道回來會很晚,王爺也洗過了?”
趙璲肩頸微僵,很想提醒他的王妃,這樣的舉動與語氣頗有輕薄之嫌。
最終惠王爺什么也沒說,任由王妃推著他朝外走去。
出門之前,姚黃扒著一側門板探出腦袋左右張望一番,尤其是兩岸容易遮掩身形的垂柳蔭下,確定真的一個人都沒有,姚黃才折回來推輪椅。
趙璲仰頭看她:“你怕撞見人?”
姚黃悄聲道:“白天沒關系,晚上出門被人撞見,離得近了還好,人家知道咱們是正經夫妻,就怕離得遠對方看不清楚,還以為有未婚男女半夜跑出來私會。”
趙璲垂眸:“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晚上出門?”
姚黃笑,湊近他的耳朵:“話本里的美人都跟情郎私會過,我不趁二爺還新鮮我的時候拉你出來私會一場,以后恐怕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那這輩子豈不是少了一樁樂趣?”
惠王爺白日不喜出門,可整日悶在這座陌生的新宅小院真能舒坦嗎?
人是姚黃誆過來的,姚黃就得想辦法給惠王爺的這趟靈山之行多添些樂子,也幸好門前有條河,清清的河水倒映著明晃晃的月亮,確實算得上一道不錯的風景。
這趟夜游是惠王夫妻臨時起意,也不適合叫客棧里的那隊暗衛知道,謹慎起見,惠王爺只叫同住新宅的張岳、王棟隱藏在暗處,保持距離戒備。
到了街上,姚黃直接推著惠王爺往東走去,怕輪椅滾動聲驚醒剛剛歇下的街坊們,姚黃走得很慢很慢。
“上次出來,二爺光顧著看我跟別人應酬了吧,趁現在再好好賞賞這條河。”
趙璲也想賞景,可因為她的那些話,趙璲下意識地留意著兩岸遠近的各門各戶,總覺得那些緊閉的門板隨時都可能會被人從里面推開,會有婦人伸著脖子朝他們這邊張望,暗暗揣度他們二人為何夜半出門。
自幼循規蹈矩的惠王爺從未有過這種心虛,明明他陪王妃夜游并非失禮之舉。
走著走著,二人經過了最東面的那座石橋,過橋東三戶人家后,前面地勢忽地跌了下去,平整的石板路在這里消失,變成了被幾代人踩得硬邦邦的土質下坡路,旁邊石頭高砌的河岸也變成了長滿野草的緩坡,一直延伸到水面。
姚黃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前面就到了一處遠離人家的好地方,河道寬闊水流很淺,就著月光都能瞧見水底連成片的卵石。
姚黃提醒惠王爺扶穩扶手,推著輪椅下了緩坡,再一顛一顛地走過鋪滿卵石的窄條河灘,將輪椅停在了水邊。
轉到輪椅旁邊,姚黃低下去,對著惠王爺的俊臉小心翼翼地問:“沒把二爺屁.股顛疼吧?”
惠王爺并不想回應這樣的問題。
姚黃指指輪椅前面她特意留出來的一段卵石灘:“坐這里吧,咱們倆挨著說話。”
惠王爺先確認了一下輪椅在卵石上的穩固,再在王妃體貼按住輪椅的時候把雙腳抬離腳踏,撐著輪椅椅面放低自己的身體,變成了貼著輪椅席地而坐,河灘上曬了一日的卵石還帶著余溫。
姚黃將輪椅挪開一些,挨著惠王爺坐下,右手抱著惠王爺的左臂,腦袋也靠過去。
趙璲:“張岳他們在暗處。”
姚黃扭頭瞅瞅,岸上岸下都不見半個人影,再想想王府眾人伺候王爺時的恭敬謹慎,篤定道:“在就在,難道他們還會緊緊盯著你我不成?肯定都戒備遠處呢。”
趙璲沒再反駁。
姚黃抓了一顆小石頭丟進河里,發出“咚”的一聲。
趙璲看看天上的月,看看眼前的水,再看向身邊安靜下來的王妃:“在想什么?”
王妃更適合白日的喧囂,而不是此處的荒僻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