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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啊,柳大人。”
“祭司大人派來的人,還和我提了一嘴,說是龐左龐大人死的那晚,你來找我了?”柳知月又道。
“不過你可以放心,這件事被我搪塞了回去。”
我知道,自個兒拿了柳知月做證人,這事就是想瞞也瞞不住他了,索性直接坦然的回了一嘴。
“龐左確實是我殺的。”
“你為什么殺他?”柳知月聽到我的這話,并未表現出任何意外。
“這里面的原因很復雜,要是我不殺龐左,我在拜火殿里絕對活不到現在。”
我的話音落下后,柳知月沉默了良久,嘆了又嘆的對我搖了搖頭。
“哎。”
“你入拜火殿后,這里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太大了,每一件事,幾乎都能和你扯上關系,如今大祭司看似把你交到了寧大人的手中,實際上也是在暗中觀察你。”
“凌一啊,不論你到拜火殿里,到底有何目的,我還是勸你一句,不要和拜火殿做對,趁著現在還能回頭,你找個機會,隱姓埋名的離開這里吧。”
我望著柳知月,苦笑一聲:“天山腳下,遍地是拜火殿的眼線,柳大人,您真的覺得,我但凡敢踏出拜火殿一步,藍澈會放我走嗎?”
“......”
柳知月因我這話,像是聯想到了什么,目光忽然一沉,沉默了良久,沒再回答。
望著他這副模樣,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忽聲開口,對他問道:“柳大人,我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你說。”柳知月抬起了頭。
“要是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凌一,可能是其他人,甚至還騙了你,你會恨我,覺得我是白眼狼,對你恩將仇報嗎?”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不殺有的是人殺他
我的話說到這,柳知月沒有直接回答,望著我看了很久后,他忽然嘆了口氣,對我回道。
“祭司大人派人來找我打探你消息的時候,我就猜到,你的名字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了,也是啊,你未到十八,就到了地仙之境,
無論放到哪里,都是驚世奇才,在外面就能揚名立萬,又何必來到拜火殿里,來爭這一席之地。”
“我不知道你到拜火殿里來,到底是想做什么,我更不相信你是白眼狼,會對我恩將仇報,畢竟我之與你,并沒有什么恩惠,純粹是在你身上,看見了曾經的自己,做我想做的事情罷了。”
“如果有一天,你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必須要對我動手,我想,我不會怪你的,你放心大膽的做自己就好,你的秘密,我也會替你保守。”
“只是凌一啊,這世道兇險,有太多太多你想不到的事,和無法對抗的東西了,你是不可能在拜火殿里全身而退的,我能勸你的,只有當心了。”
柳知月因為到了天仙之境,面容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的模樣,心思卻有著常人無法匹及的老成,他越是這樣,猶如長輩般對我勸阻,我越是無法狠下心來對他動手。
“哎,柳大人......”我長嘆了口氣,望著他欲言又止。
“行了,你快去找寧大人吧,一會兒啊,他發現你離開的久了,懷疑到你身上就不太好了。”
柳知月的話說到這,我點了點頭,他繼而又道:“不過比起月大人來說,你在寧大人的身邊,確實會更好些,月大人的為人自傲,除了幾個級別比她高的人之外,沒有幾個人能真正入的了她的眼。”
“但這寧大人,雖然殿內有些關于他曾經的,一些不好的傳聞,其實,跟過寧大人身邊的人,對于他都贊譽有加。”
“聽柳大人的語氣,寧大人還是個好人啊?”柳知月這話,聽的我倒是有些意外。
“好人談不上,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與壞,黑與白,我還是那句話,你在拜火殿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過來找我。”
柳知月說完這話,瞧見外面已經有人來了,語氣立馬變得嚴肅了起來,更是故意的和我保持了距離。
我也識相的對柳大人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后,轉身離開了這里。
就在我去找寧長卿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之前被派下山去的璇璣,她見到我十分激動,趕忙將我拉到了一邊,有些不可置信的問我。
“凌一,有件事我想請你老實回答我。”
“你說。”
“你真的是沈凌音的轉世?”
“是。”
“......”
璇璣得到答復后,沉默了好一會兒,無奈的嘆了口氣,又道:“既然我們彼此的身份都已經挑明了,有些話,我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便是。”
“我先前是因為觀察了你很久,覺得你這人講義氣,又心軟,是個可以深交的朋友,但我也觀察出,你和柳知月的關系并不一般,我哥已經查出了,他就是追月公子,這條命,你是絕對不能放的。”
“所以你若是對他也義氣心軟,有些事情就不太好辦了,畢竟,你與他有交清,舍不得殺他,但拜火殿不會放過他,就算你不殺,他早晚都要死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謝謝寧大人
璇璣說這話時,語氣十分激動,似乎害怕我會心軟耽誤正事,話說到最后,還不忘強調一句:“而且,你不殺,我和我哥也一定會動手。”
“雖然殺個天仙之境很難,但我和我哥這么多年來,在拜火殿的眼皮子底下茍且偷生,也是練出來的,正面殺不死,總有其他辦法。”
聽到這話,我嘆息連連,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答。
我越是表現的這樣,璇璣的態度便越是堅決。
“你不要忘了,一百多年前,有那么多人因你而死,就等著你為他們報仇,不要辜負了這些人。”
“況且這世上,還有很多像我和我哥一樣,在等著你強大起來的人。”
“我知道。”我抿了抿唇,對璇璣回道:“柳知月對我有恩,就算要殺他,我也不想這么快動手,再給我一點時間,可以嗎?”
“說不定這世上還有其他辦法,并不需要和他兵刃相見。”
“你真是天真。”璇璣失望的看著我。
“雖然我對你的印象很好,但我們洛家,畢竟有那么多人,為你灑下一腔熱血,要是有一天,我和我哥發現,跟著你并不值得,沈凌音,你不要怪我們無情。”
說完這話,璇璣不再等我回復,直接轉身離開了這里。
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里早就成了一團亂麻。
殺與不殺,有的時候只是一念之間,若是猶豫,結局反而會變得更加難堪。
我回到前廳的時候,今天的搜查已經接近了尾聲,寧長卿靠在靠椅上,瞧見我朝著他走來,輕輕掃了我一眼,不冷不熱的問了句。
“事兒都辦完了?”
“辦完了。”
“行吧,時候也不早了,回天閣吧,明天還要下山一趟。”
“下山做什么?”
“你那君上,還真是賊心不死,和那只老狐貍一起,把拜火殿下山的路都給掘了,我得帶人下去看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算拜火殿現在守備森嚴,但想要進來,有的是辦法,何必弄的驚天動地。”
寧長卿鄙夷的對我說道,我聽后,心里卻長長的舒了口氣。
“你是看我這些天著急,故意把他倆的行蹤透露給我,讓我放心的吧?”我對寧長卿問道。
他連看都沒看我,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別想太多,你那師父剩著半條命,在那天牢里吊著呢,他們要是再不來,你那師父的小命,就是固心丸也固不住了。”
“我師父怎么樣了?”這些天里,我無數次想問寧長卿,關于我師父的事情,奈何他一副拒我于之外的樣子,哪怕是聊點芝麻大的破事,都懶得理我,我也不敢提前我師父,生怕他一個不樂意,忽然翻臉不認人,把我給賣了。
“命是保下了,現在月知秋死了,你師父歸我管,吃的喝的自然會比之前好上不少,但其他的待遇,我也沒辦法給他。”
“反正短期內我不會對他用刑,時間一長啊,萬一大祭司或者圣女,想起了你師父這茬,去找了他的事兒,你師父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寧長卿這人變臉就像翻書一樣,心情好了,理理我,和我聊點這那的,心情不好了,直接把我當成透明人,連眼神都懶得搭理我。
“謝謝你啊,寧大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求我殺你?
我對他道謝,他顯得有些意外,停下腳,詫異的撇過頭看了我一眼。
“你的這聲謝意,是發自內心的,還是和我客套?”
“當然是真誠的。”畢竟他在我師父這事上,幫了我大忙。
寧長卿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幽幽的吐出一句:“你不該恨我嗎......”
恨?
確實該恨。
雖然我不知道,前世的我臨死前,到底經歷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告訴我,是他背叛,設局害死了我,捅了我最后一刀的人,也是他。
如若不是因為他,我根本不會落到如今這樣的下場。
但我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算想恨,該恨,我也沒有勇氣表現出來。
“寧大人幫了我良多,我又怎敢恨你。”
寧長卿聽到我這話,直接嘲諷的笑出了聲。
“你還真是不會撒謊,也說不來違心的話啊,這話說的要多假有多假。”
“不過,你恨我也好,不恨我也好,結局都是一樣的。”
“等你的人來了,你該辦的事情自己去辦了,該救的人自己去救,我不會再幫你了,事情辦完了,趕緊滾出拜火殿,沒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更不要因為我給了你一點小恩小惠,幫了你一把,你就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寧長卿前面的話說的還好,最后一句話剛一說出口,我心里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有些鄙夷的在心里罵了他一句。
還真是想多了!
若是換做從前的我,沒見過啥世面,又分不清好壞,興許真會因為他這點小恩小惠,覺得他是個好人,自個兒誤會他了,下回再兵刃相見,會舍不得對他下手。
但現在,前世的恩怨還沒搞清楚,他對我的態度又這么忽冷忽熱,我腦子進屎了,才會把他當成朋友。
“寧大人,您的意思我都明白,如果,我問如果你讓你前世再做一次選擇,你會選擇和我一同抗敵,站在我的這邊,將那刀捅向敵人,還是繼續相同的決定?”
“事情已經過去一百年了,很多事情不會有如果,況且,不論是你前世也好,還是今生也罷,和拜火殿的這結,你就是攪翻了天,也解不開的。”
寧長卿說這話時帶著一股嘲諷,仿佛是在笑我,與拜火殿做對,簡直是天真到了極點。
“在拜火殿里,你能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真正隱藏在這座天山腳下的世界,哪怕是曾經的你,都沒有真正觸及。”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圣女還有藍澈到底是怎樣的恩怨,為什么他們二人都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非殺不可。”
“但我還是勸你,既然生命重來了一次,還是繼續隱姓埋名,好好的享受生活,把一切都放下,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吧,有些仇,就算是十個你的轉世,加上君上和百里無憂,再加上秦子望,都不可能替你報了的。”
寧長卿這話說得,我覺得好笑到了極點。
到目前為止,我遇到的四個男人里,君上是既心疼著我,又選擇放手,讓我一個蘿卜一個坑的去踩,去成長,相信我會有這樣的能力,在拜火殿里找回場子。
秦子望既擔心我會再次落敗,極端的想要帶我遠走高飛,卻又不忍心讓我變成籠子里的金絲雀,即便心中百般不愿,卻還是對我做了妥協。
雖然沒有明面上的幫我,背地里倒是一直在替我開路,只是默默的再做,不愿意說出口邀功罷了。
而那百里無憂,我到目前為止,都不知道自個兒和他到底是怎么個情況,但他與我,必定是舊相識無疑,交情要說多深,倒也不至于深到為我拼命的地步,卻還是編了個特別爛的借口,和我站在一條船上了。
只有這寧長卿,在得知我面對的敵人十分強大之后,不僅堂而皇之的當白眼狼把我給賣了,現在又裝作好心的樣子,對我做這樣那樣的提醒。
所以他在集市賭館里,故意輸給我的那一次,是想讓自己心里好受一點,突然良心大發現的贖罪嗎?
“我將會面對的是什么事情,我心里相當清楚,寧大人,您無須對我費這么多的口舌,就算您把話說出花來,我也不會感激你的。”
這寧長卿簡直就是個腦子有毛病的人,聽到我的這個答復,不僅沒有生氣,還擺出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淺笑。
“你總算表露出,心里對我真實的態度,不繼續偽裝下去了。”
“這樣多好啊,我和你是什么樣的人,彼此心知肚明,沒有外人在場,確實沒必要一直帶著一副面具。”
“寧長卿,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我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對他罵道。
他聽著我這話,竟然笑的更燦爛了。
我?????
“有什么好笑的?”
“雖然知道,你在這場棋局里不可能贏,但我還是期待你強大起來,有一天能夠親自找我報仇,還了我前世給你的那一刀。”
寧長卿說著話的時候,我倆已經走到了他的住所門口,他一個快步,正要朝著自己的房間里走去。
我直接上前一步,死死的拽了他一把,瞪著他問道:“你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殺了我又幫我,幫了我又矯情,背地里偷偷畫我的畫像,又要把畫撕了。”
“現在一邊勸我放棄,一邊又期待我強大起來,把你給殺了?”
“我當年在藏區救你一趟很容易是吧?還是你活著這么辛苦,特別想死?”
“我告訴你,你要是真的想死在我的手里,根本沒必要等我強大起來,現在給我一把刀,我立馬就會拿起,毫不猶豫的往你心口里捅進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叛徒
寧長卿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么大膽的上前一步,抓著他怒道,被我問的一愣,詫異的望著我,一時間竟然沒有回答。
我回過神兒來的時候,也被自己這舉動給嚇了一跳,警惕的看著寧長卿,不再說話。
我這么做,還是有些收益可言的,畢竟寧長卿并未因為這個舉動發火,我也能因此借機試探試探,他對我的底線到底在哪。
可我沒有想到的是,空氣里竟在這時,忽然響起“唰”的一聲,竟是他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佩劍,直接抽了出來,交到了我的手里。
見我發愣,他更是冷冷的開口道:“你不是要往我心口捅嗎,現在給你機會了,你殺我吧。”
劍上傳來冰冷的觸感,我渾身都涼透了,心下一狠,握著這把劍正要朝著寧長卿捅去,他并未作出任何舉動,臉上的表情,復雜至極,像是有些失落難過,又像是松了口氣。
可就在這把劍,即將刺進他心口的那一瞬間,我停下了動作,手間輕輕一松,只聽“哐當”一聲,長劍立即落到了地上。
他詫異的望著我,問出一句:“為什么?”
“現在的我,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活著,我沒必要為了取你一條賤命,把我自己搭在這里。”
“況且,你不是想解脫嗎?”
“你真以為死在我的手里,你就解脫了嗎?”
“我偏不,我要你活著,內心掙扎的活著,一輩子都活在我的陰霾下,知道自己這條命是我給的,不僅欠我一刀,還欠我一命。”
我冷冷的望著寧長卿說道,話到這時,又強調了一句。
“不,是兩條命。”
“還有你前世害了我的那條。”
說完這話,我轉身就走了,寧長卿站在原地,呆呆的望著我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濃濃的沉思。
我已經從方才的試探中,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他開心難過,與我并無任何關系,只要他能助我離開拜火殿,留他這條狗命,獨活一些時日,又能如何?
就在我推開房門,準備走進自己房間的那一剎那,我聽見身后傳來一道深深的嘆息,寧長卿彎下身子,將我丟在地上的長劍撿起,收回劍鞘后,面色凝重的回道了自己的房間里。
另一邊,藍澈坐在拜火殿天閣內殿中,那座最高的,名為云間的樓里,他的房間四面八方盡是一片漆黑,中間有一尊巨大的,像是用青銅器打造的大鼎。
鼎里生著一團紅到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來的火焰,這是從圣壇里接下來的紅蓮業火。
藍澈走到火光前,閉上了雙眼,口中莫念出一道咒語,就像是在舉行什么儀式一樣,可以清楚的看見,火光中忽然有了些許變化。
一個女子俏麗的身影,緩緩浮現在了火光之上,但還沒等她的身影現形,火焰里忽然傳出“嘶嘶嘶、嘶嘶嘶”的聲音,一個恍惚的功夫,女子的身影瞬間消失。
藍澈見后,眉間幾乎擰成了一條直線,面色更是冷的嚇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為什么用圣火都找不到你的下落?”
“你既然就在拜火殿里藏著,但凡圣火照耀過的地方,都會將它見過的每一個人,每一事,深深的印在火中。”
“難道你在拜火殿里,還藏了一條線,殿里早出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