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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荷~~”已經有人在喊,是李韻站起來抱住了她,笑嘻嘻的。又有幾個人在打招呼,還有幾個男生拿著話筒,大屏幕上在唱“我愛你1999”。沙發坐了一些人,兩頭是女士中間是男士,挨著門的那側,幾個女士硬是擠了兩個位置出來,碧荷一屁股坐下了。
“這是田……”
“田園?!庇行┤艘呀浻洸黄鹈至耍蠹矣只ハ嘧詧笮彰钠鹆私鼪r。十八年前的活躍分子十八年后依然活躍,男生們拿著酒杯說笑聊天,女生們湊在一堆竊竊私語。
“碧荷你要唱啥?”
李芷霞坐在點歌臺邊,只是問。
“不唱不唱?!北毯蓴[了擺手,從水果臺上拿了一塊西瓜吃了。幾個茶幾上都有蛋糕,里面插著名牌,還是經典的老牌子米蘭的。
讓人想起了一些往事。碧荷眨了眨眼,嘆了一口氣,伸手拿起蛋糕刀去切蛋糕吃,古詩坐在旁邊,俯身幫她按住了托盤。
還是那么好吃啊。
臺上又換了一首歌。
“林總這回捐了一個億……”
“一個億算啥。對于天盛來說,毛毛雨。”
“現在地產行業不是不行了?”
“好像沒聽說天盛不行——”
“天盛好像以后只做高端項目了。”
“你們操心啥?”是張為為的聲音,“人家林總家里都改做金融和高端醫療了,還有家族辦公室——更有錢了。”
“家族辦公室是什么?”
是啊是什么?
混合這堅果粒和水果粒的蛋糕就在嘴里,碧荷看著大屏幕上的歌詞。旁邊的人還在聊天,她又挖了一勺蛋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會兒,也許十分鐘,門突然又被人推開了。
“林總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碧荷全身細胞一緊。腦子一嗡她抬起頭轉頭看,一個白襯衫的身影突然就已經那么在門口,身姿頎長,人模狗樣,走廊的光在他身后。她的心里剛一緊,整個包房里面卻又一下子鬧了起來,“林神來了——”
大部分人笑,一部分人起身,女生們捂住嘴笑,又揮手招呼他來坐。碧荷轉過頭縮在沙發里,低頭又挖了一塊蛋糕,又勉強擠出一點笑容來。
不要讓人發現她的格格不入。
“你們唱你們唱?!?
有人遞過來話筒,他的身姿頎長,就在前方,擋住了她的光。他聲音溫和,婉拒了話筒,彬彬有禮。又有人往這邊擠了擠,在男生和女生的分界線處擠出了一個位置,笑著要他來坐。
“林神你來坐這里——”
“挨著美女們坐呀?”他笑吟吟的轉過頭來,看了看她,也似乎看過了她,也許也沒有看。
碧荷看著前面的屏幕,目不斜視的嚼著蛋糕。
大家都在笑。
“這可差別待遇了啊幾位美女,”有男生開玩笑。
“那我卻之不恭了,”站在中心的男人向男士們做了一個抱歉的手勢,“幾個美女的面子我肯定要給——”
又是一陣哄笑。
他果然坐了下來,隔著她兩個人位置的地方,穿著白襯衫的身影就在她的眼角。
這回是徹底吃不下了,碧荷放下了吃了一半的蛋糕。
周圍還是那么熱鬧,下一首的歌曲已經響了起來,前奏熟悉,是十八年前的情侶必唱曲目——《知心愛人》。
不知道誰點的,已經是老的掉牙的歌了。
男生那邊角落里的富二代張笑興致勃勃的拿著話筒站了起來,一副要一展歌喉的樣子。又是一陣歡笑,另外一支話筒被人塞了過來,塞到了碧荷旁邊的古詩手上。
“我不唱我不唱。”大概覺得太丟人了,古詩皺著臉推開了,又捂住了臉。
“唱吧唱吧,”李芷霞笑著往她手上塞,“高中的時候就你唱歌最好聽啦,和張總一起合唱。”旁邊還有人起哄。古詩只是往碧荷這邊靠——碧荷又往邊上讓了讓。
“請領導上臺演唱!”
張笑在前面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拿著話筒邀約。古詩還是往外推著話筒,在一片哄笑聲里張笑笑嘻嘻的過來,伸手使勁來拉自己的太太。在眾人的哄笑聲里古詩掙了幾番,最終被張笑拉走了。
古詩走了,碧荷旁邊又空了一截。
碧荷看著屏幕,一動不動。
李芷霞自覺的往她這邊挪了挪。
屏幕上兩個歌手已經在虛空中扯著頭巾表演,古詩拿著話筒開始和張笑對唱,那個人就在旁邊,在離她一米的地方正襟危坐,目光看著臺上,笑意吟吟。
裙子。
碧荷突然又想。
是不是本來該這個時候還了。
“林總?!?
一個老同學端著酒杯走了過來,“好久不見?!?
“客氣客氣?!?
他伸手去拿酒杯——桌子上還沒他的酒杯。李芷霞自覺的俯身去幫忙拿杯子,又幫忙倒酒,碧荷靠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包一動不動——指節修長,他端起了那杯啤酒。
“好久不見,”酒杯一碰,他微笑,“羅總也是發福了啊,事業有成了?!?
“哪里敢哪里敢,”男同學壓低了酒杯,只是笑,“虛長了幾斤肉罷了?!?
一飲而盡。
“是這樣,”
一飲而盡的男同學沒有離開,反而有想繼續聊天的趨勢,“聽說林總家里,就是天盛啊,最近在做那個高端商業項目。我們這里有那個新風系統——”
林致遠挑了挑眉,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坐下說。走了一個瘦瘦的古詩,又來了一個發福的男士,李芷霞又往碧荷這邊擠了擠,碧荷看著臺上,只覺得本來美好的同學聚會,如今突然就那么烏煙瘴氣。
“新風系統——”
“高端項目?!?
襯衫那么白,在哪里晃啊晃。他身材標準,寬肩瘦腰,頭發那么黑,修剪的整整齊齊。
是人模狗樣的樣子。
比十八年更成熟了。
“下一首是啥?下一首是啥?”
挪了幾個位置,李芷霞已經離點歌臺越來越遠。合唱已經進入了尾聲,李芷霞一下子站了起來,笑嘻嘻的要去點歌,“李韻你點的哪首相愛一生呢?”
0028
28.慢慢
28.
都走了。
李芷霞的裙角在面前一晃而過,碧荷手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伸手去拉她。林致遠已經就坐在她旁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空位。他穿著白襯衫和黑褲,袖子挽起,正側頭和人說什么。燈光落在他的身上,襯衫雪白,側臉起伏。
他就坐在那里,沒有再往她這邊靠的意思,身上那淡淡的木香卻已經環繞了過來。
“不管風雨再不再來~”
古詩和張笑還在合唱。張笑一邊唱一邊鍥而不舍的想去摟古詩的腰,被古詩一次次的打掉也不放棄,逗的大家哈哈大笑。唱完了歌,古詩轉過了身往這邊看,碧荷趕緊往沙發邊上又挪了挪,又拍了拍旁邊示意她坐自己旁邊的空位。眼神交匯,古詩卻又笑了笑,往另外一邊的女生堆里那個更空曠的位置過去了。
“我們這個新風系統,是目前最高級的系統。廠家直銷,價格絕對給最低價——”
“老同學的推薦,我肯定放心?!绷种逻h還在旁邊笑吟吟的,“只是天盛采購都是超標。要走流程。這樣,我介紹個天盛的主管給你認識,到時候有什么標案,老同學有興趣的,就一起來投——”
下一首的前奏已經響起,“相愛一生”四個字已經在屏幕上顯現。李韻已經自覺的接過了話筒,李芷霞站在點歌臺,還在大聲喊她,“碧荷,碧荷你想唱啥?十年你會唱嗎?”
十年之后我不認識你你不認識我?林致遠就在旁邊坐著,碧荷搖了搖頭,不想說話,只是笑著擺手。
“一生所愛呢?”
“一生所愛點上點上,”田園說,“我會唱。夫黑~翻黑愛恨~”絕不標準的粵語響起,一堆不懂粵語的Z省人使勁鼓掌表示這就是他們認知的地道粵語。
林致遠坐在旁邊,也在微笑。
碧荷也在微笑。十八年了。旁邊這個男人和她愛恨糾纏。消失十八年后他又再次坐在她身邊,可是他已經不再是他,她也不是她了。
“碧荷會唱《慢慢》。霞子你給她點個《慢慢》?!惫旁娫谛?,“以前高中的時候我和她同桌,就天天聽她唱——”
林致遠就在旁邊微笑。
“是《慢慢》?”李韻的歌聲已經響起,李芷霞低頭,指頭在屏幕上點點,“是哦是哦,我想起來了?!皶锟倫蹖懩切┫渤鐾獾陌怼?,”她哼了起來,“我們高二野炊的時候碧荷是不是還唱過?在橋下?”
“是啊是啊。”古詩笑了起來,“碧荷唱歌也很好聽的,這首給她切到最前面啊。”
男人還在旁邊笑意吟吟。
燈光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結白的襯衫上。碧荷嘴角含笑,沒有說我不唱。
李韻的歌聲過半的時候,她站了起來。
林致遠就在旁邊坐著,面前是堆滿了小吃和酒的茶幾。他已經扭頭來看她,笑吟吟的。好像他們之前沒有見過面,他也沒有送過她的裙。保持著微笑碧荷拎著包站了起來往外面走。那么擠的地方,她的小腿擦過他的膝蓋——他微微往后仰了下。越過他的瞬間他們那么的近,近到他的呼吸能夠噴灑在她的腰身和裙子上。
她沒有停留,也沒有看他,只是拎著包兀自走開了。
就如曾經一瞬間的貼近,然后又越來越遠。
“碧荷你干啥?”田園在笑,“別走啊?!?
“我去下洗手間?!瘪R上就該她唱了,可是她不想唱。碧荷提著包只是笑,“你們等著我,我待會就回來。”
0029
29.拜拜
29.
水流過指頭,匯成一線,又淅淅瀝瀝的往下流淌了去。碧荷低著頭看著旋轉的水窩。明明已經只是往事,可是那個男人坐在身邊的時候,她還是覺得不適——是應該不適的,男男女女如今都已經各自成婚成家,挨在一起坐本來就不合適。
年少時那些可笑的幻想早就已經被她拋棄在塵埃里。
洗完手摸出手機,碧荷開始給陳子謙打電話。打了一個沒有接——那邊包房里的聲音流淌了出來,是前奏已經響起了,隱隱約約好像有人在喊碧荷。碧荷咬了唇,拿下手機,堅決按了重撥。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