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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人先走近了葉家的大門里,外面不再有人看到。聞人遙才道:“姜二小姐,聽說你和阿蘅定親了,我十分高興,今日阿蘅要來看你的葉家舅舅,我想,他人總歸不好,作為他的朋友家人,我們也應當在場,不然,人家還以為國公府無人,孤零零的,雖然確實是這樣。”
“滾犢子,”姬老將軍氣十足的喝道:“國公府怎么會無人!姜丫頭,我聽說你和你舅舅關系很好,你舅舅又是個江湖英雄,老夫很欣賞!特意來看看他!”
姜梨看向司徒九月,目露疑惑之色,司徒九月冷道:“我不是來看誰的,薛昭身上的傷口還需用藥,我過來送藥。順便看下傷口情況,方便制新的毒。”
姜梨覺得這話怪怪的,司徒九月這分明就是在為薛昭好,是在做好事,何以要急不可耐的否認她的好意,反而強調下是為了“制毒”。姜梨心搖頭,只道大約是司徒九月是個面冷心熱的姑娘,在這件事上有些別扭,所以才不愿意人察覺她的好心。
姬蘅含笑道:“他們都是來參觀的,走吧,阿貍。”
他這話說的,也是十足嘲諷了。姜梨都能想到,除去司徒九月不說,這群人死乞白賴的扒著姬蘅的馬車,非要跟著塊來的景象。
葉府門口的小廝也驚呆了,萬萬沒料到如往常樣的表小姐來葉家做客,怎么會帶來這么大幫人。不過這群人看起來各個都不是普通角色,當即不敢怠慢,邊叫人過去通報,邊熱絡的令人引路。
姜梨覺得古古怪怪的,她和姬蘅并排走,低聲道:“你沒有勸過他們么?”
“勸過。”姬蘅眼眸瞇,“不過,你難道不覺得,這樣更好?”
姜梨呆了呆,才明白過來姬蘅是什么意思。單從姬蘅自己本身來看,雖然姜梨知道她千好萬好,但不是每個人都和姬蘅深入交往過,不曉得姬蘅是什么性情也情有可原。但是姬蘅帶了這么多人來,也就從側面否定了肅國公喜怒無常,無惡不作的傳言。
倘若他是這樣的人,身邊決計不會有親人朋友的。但姬老將軍、聞人遙和司徒九月,甚至林堯都來了,這就說明,姬蘅并不是傳言那么冷酷無情,他對于自己人的厚愛和保護。
而且聞人遙那么聒噪,大約是可以讓大家開懷的吧,姜梨只能這么想。
才走到葉府院子,還沒到廳,葉明煜已經聞訊趕來,他先是看了看姜梨,道:“阿梨,你怎么不是個人來的?”目光落在姬蘅身上,頓時又沒有了聲音。
每次看到姬蘅,葉明煜是男人,不會為姬蘅的美貌而傾倒,他是江湖人,只會覺得這人身上的殺氣怎么也遮不住,危險極了。要把姜梨交給這么危險的人,葉明煜是決計不放心的,但圣旨已下,他們介商戶,似乎也別無辦法。他又看到姬老將軍,頓時為姬老將軍身上的正氣和堅毅所攝。
畢竟是上過戰場的將軍。
葉世杰跟在后面,腳步慢,他看到了姜梨和姬蘅并肩而行,姜梨對于姬蘅的信任。
這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兩方人馬見面,彼此都有些尷尬,不知道從何說起。這時候,個高興地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道:“姐……姜二小姐!司徒大夫!”
司徒九月目光動了動,薛昭推著輪椅從后面走過來,他在葉府的這些日子,看上去比在國公府呆的時候高興很多,面上都有了些少年特有的飛揚,笑容還是如既往的溫暖。
“阿昭,”姜梨道:“我們來看看舅舅,也想看看薛先生和你。”
葉明煜心嘀咕,姜梨來看他他當然歡迎,但帶著這么幫子來路不明的人來看他,他就有情緒了。然而當著外甥女的面,這些想法還不能表現出來,便擠出個格外虛假的笑容,道:“那你們先說,我讓人去看看廚房。”
他才不想和靠美貌騙小姑娘的男人說話!
葉明煜就走了,葉世杰抱歉的笑了笑,他其實也看出來,恐怕姜梨帶的這些人,主要是來看薛懷遠的。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姜梨和薛家的關系,本來就頗為奇特,葉世杰是個聰明人,便道:“我去看看三叔,你們先去找薛先生吧。”
姜梨感激的對他笑了笑。
薛懷遠在院子里看書。
薛昭活潑,白日里跟著葉明煜學鞭法,因此最早就知道了姜梨過來。薛懷遠要晚些,等他知道了此事想過來的時候,姜梨已經帶著人來到了他的面前。
當著其他人的面,姜梨也只能叫他“薛先生”。
“姜姑娘。”薛懷遠從善如流,溫聲道,他站起身,看著面前的群人,目光先落在了姜梨身邊的姬蘅身上。
年輕男人的容貌,實在英俊艷麗極了,眉目間自有魅惑,卻又帶了絲殺氣,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長了雙琥珀色的含情雙眸,眸卻絲混沌也無,清醒的近乎冷酷。
只有在他偶爾投向姜梨的目光里,才會有剎那的溫柔。
瞬間,薛懷遠對姬蘅的看法,就改變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也曾和閻王擦肩而過,見識過人心險惡,世道艱難,不敢說看透人心,卻至少多多少少能看出些。沈玉容那樣待人溫和有禮的,卻對自己的枕邊人痛下殺手,而姬蘅這樣惡名昭著的,獨獨把溫柔的面給姜梨看。
任誰個父親,看見自己如珠似玉的女兒被人放在掌心呵護,總歸是高興的。
“您就是薛先生吧。”姬蘅道:“阿貍經常說起您。”
在場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姜梨的,都跟見了鬼似的看著姬蘅。姬蘅何時這么規矩有禮的與人說話?別說他自己的親祖父,就是對著洪孝帝,姬蘅的笑容,只怕都帶著三分懶淡和隨意。
莫不是遇見了個假的姬蘅?姜梨的心里,突兀的冒出這個念頭。
姬老將軍似乎也被自己的孫子這番話震住了,大驚失色,為了挽回自己方才的失態,他看著薛懷遠道:“薛尚書,可還記得老夫?”
薛懷遠做薛凌云的時候,還很年輕,姬暝寒都還沒娶妻,那時候金吾將軍的威名還在,雖然個是臣,個是武官,卻都聽過彼此的名字。金吾將軍戰功赫赫,薛凌云修運河造福百姓。
不過多年過去了,死的死,散的散,再次相逢,卻是這樣的關系。
薛懷遠道:“姬將軍。”
姬老將軍哈哈大笑:“我后來聽說了你的事,這些年,你也過的不容易啊。好在阿昭這小子還活著,不知道吧,阿昭還是我孫子給救回來的!”
這件事,薛懷遠早就知道了,只是聽姬老將軍當面說起,還是有些感懷,便鄭重其事的對著姬蘅道:“多謝國公爺救命之恩。阿昭,還不謝恩。”
薛昭草草的謝了個恩,道謝這種事,在國公府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現在姬蘅既然已經是準姐夫,那就是家人,拜來拜去有什么意思?
聞人遙見直沒有自己插嘴的機會,頗為不甘心,逮著個機會就開口,道:“我們今日來,都是因為阿蘅的事來的。姜二小姐和阿蘅的親事,雖然是皇上賜下的,但我們阿蘅,可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愿意被賜的,能與姜二小姐議親,阿蘅本身也很高興。我們都知道姜二小姐和薛家的淵源匪淺,又很看重薛先生,所以就都來看看,大家也好認識下。”
他嘻嘻哈哈,言行無狀,這么說姬蘅,要是放在平日,姬蘅怕是早就讓他滾出去了。然而今日姬蘅卻什么都沒說,只是任由聞人遙胡說道。
薛懷遠的心里,又滿意了層。
那些旋渦、利弊、危險,姜梨已經身在其,這點沒辦法改變了。而且姜梨自己做的決定,誰也沒有辦法替她更改,就算她的父親和兄弟也必須尊重她。不過現在看來,阿貍這個選擇,沒有看上去那么遭。
薛懷遠不知道姬蘅是個什么人,但姬老將軍的爭執,他卻是知道的。就算姬暝寒不在了,由姬老將軍手養大的孫子,到底也會繼承些姬家的品質吧。
姬老將軍的內心里,其實也十分納悶。這樣大家子見親家,和和睦睦笑著商談的事情,理應發生在姜家才對。畢竟姜梨是姜家的小姐,然而姬蘅次也沒有提過要去姜家,反而是這次,主動來與他說,要起去葉家。
去葉家看姜梨的舅舅?這姬老將軍勉強也能理解,畢竟聽聞姜梨和她的三舅舅很好,可是到了葉家,葉明煜只是打了個照面就不見了,反而是被拖著來與薛懷遠說話。姬老將軍也不是個傻子,能看得出來,這分明就是來特意看薛懷遠的。
姜梨對薛懷遠比對姜元柏還好,這話姬老將軍也聽過,當時還很幸災樂禍了回。活該,姜元柏那么老奸巨猾,姜梨卻格外正直勇敢,當然會和薛懷遠這樣的好官更投緣,但眼下看……這似乎有些過分了吧?
姬老將軍心百轉千回,面上卻點兒不表現出來。因他知道,就算他說了,也沒人會回答他。罷了罷了,總歸是給孫子來見親家的,見姜元柏或是見薛懷遠,對他來說也沒有差別,知道了會嚎啕大哭的也是姜元柏不是他,那他還介懷什么,還是隨他去吧!
這么想,姬老將軍就干脆利落的拋開了心的疑惑,和薛懷遠走到屋子里茶桌前坐下,邊喝茶,邊說起過去的崢嶸歲月來。
這下,反倒把其他人晾在了院子里。
姜梨有些愕然,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姬老將軍可能是許久沒見到故人,時半會兒倒是興起,薛懷遠反倒成了陪他說話的人。
姜梨無奈的看向姬蘅,姬蘅含笑道:“沒事。”
姜梨只得沉默,聞人遙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薛昭,問他:“薛少爺,你這手里拿的是什么,是鞭子么?”
“嗯。”薛昭笑道:“葉三老爺教了我套鞭法,又送了我根鞭子,我便用這根鞭子習武,日后也不至于真的手無縛雞之力,還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站都站不起來了,卻樂觀的不像樣,口口聲聲都是要保護別人,這樣的人,也實在是世間少有。薛昭卻絲毫不覺得有什么,在他的眼神里,甚至找不到絲晦暗,他道:“這鞭子我尚且用的還不熟練,等用的熟練了,再去換根。”
司徒九月看著薛昭,突然就想起在國公府的時候,薛昭說起的關于保護的那襲話來。
她道:“這鞭子不好。”
眾人疑惑的看向她,薛昭也問:“司徒大夫何以這么說?”
“要用鞭子殺人,實在很費力氣,相比之下,刀劍匕首要容易得多。你坐在輪椅上,力氣不如站著的人,殺人就更難了。”
聞人遙嗤之以鼻,道:“司徒,你好歹也是個姑娘,怎么口口聲聲都是殺人。咱們這位薛少爺喜歡的是劫富濟貧,懲惡揚善,不是看人不順眼就殺人,和你不樣的。”
司徒九月愣,“和你不樣”幾個字,她過去也曾聽過無數次。她小的時候逃亡,別人說她和別的小姑娘不樣,過于冷酷。她殺人的時候,別人說她和其他大夫不樣,像劊子手。可沒有次被她放在心上,不樣就不樣,那又如何?可今日這個“不樣”,聽起來卻格外刺耳。
她的臉色漸漸沉下來。
姜梨看在眼里,心動,正要說幾句話將話頭岔過去,薛昭卻開口了。
薛昭道:“可是要保護個人,就免不了殺人啊。要自保的話,殺人也沒有關系的吧。”
他這么說著,卻是笑瞇瞇的看著司徒九月,目光和煦寬容的足以融化冰雪。
司徒九月怔住。
“我從小認定的就是弱肉強食。我不需要旁人來救,誰要是害我,我就殺誰。”驀地,那日,自己與薛昭的談話又出現在司徒九月的腦。
她說的是實話,所以她故意嚇唬那些人,讓他們厭惡她,這正和她意。但是如果可以重來,如果她還是漠蘭的公主,如果沒有那些動亂,誰愿意拿起的淬了毒的寶劍而不是帶著芳香的花朵,誰愿意平白無故,顛沛流離提心吊膽的生活?
她覺得她自己沒有錯,哪怕她偏執、心硬、冷漠,然而這都是為生活所逼。為了活下去,她把自己從天真爛漫的公主變成了這么個人人都要懼怕的魔頭,世上的人懼她,罵她,視她如蛇蝎,卻沒有個人試圖去理解為什么。
好像她生來就很喜歡殺人取樂似的。
但是眼前這個少年,這個和她截然不同的少年,夢想是走遍名山大川,懲惡揚善的意氣少年,別說殺人,可能他這輩子都沒干過什么壞事,干凈的如張白紙,卻能站在她面前,說出番近乎于理解的話。
就像光把黑暗的人拉出來,只句話就能讓人得到救贖。
薛昭笑道:“如果我的鞭子能殺人,我身邊的人就不必殺人了。等我強大到有足夠能力保護親近的人,他們不必就不必為了自保而拿起刀。司徒大夫。”他叫司徒的時候,固執的用“大夫”二字,雖然司徒九月直強調,她并不是大夫,她是會害人的毒姬。
薛昭道:“有什么辦法能讓鞭子和匕首刀劍樣呢?”
司徒九月沉默。
她知道薛昭在為她解圍,他就像照顧個丟了臉出了丑的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子,讓她不至于難堪,也不至于失態。
“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鞭子上淬毒。”
在鞭子上淬毒,鞭子打在人身上,人會受傷,卻很難致死。但粹了見血封喉的毒,便頃刻之間能要人性命。
真恨毒,但薛昭卻笑了,他道:“好主意,那就勞煩司徒大夫,能不能贈與我點毒藥?”
聞人遙不明白薛昭和司徒九月說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覺得他們二人間氣氛有些奇異罷了。姜梨卻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這幕。
“你弟弟真是個人才。”姬蘅站在姜梨身后,含笑開口。
“你也覺得……”
“別問我,”姬蘅道,“和我無關。”
姜梨瞪了他眼,她心有些猜疑,時也不確定,不過看著薛昭和司徒九月,倒是覺得這樣也不錯。正在這時,姬老將軍從屋里走了出來,他喝飽了茶,滿臉紅光,看起來也頗為高興,走到姬蘅身邊的時候,拍了下姬蘅的肩,道:“臭小子,薛尚書叫你進去。”
姜梨訝然。
聞人遙也奇怪:“薛先生找阿蘅進去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姬老將軍不悅,“我又不是長舌婦,還打聽他要說什么,快去吧,”他不耐煩道:“站著干啥。”
姬蘅就進去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放心
薛懷遠單單只叫姬蘅進去,卻不叫姜梨或是薛昭起進去,姜梨的心里,就有些擔憂,不曉得他們會在里面說什么。
她焦灼的神色被薛昭看在眼里,薛昭推著輪椅走到姜梨身邊,示意姜梨過來聽,姜梨俯下身,薛昭就低聲在她耳邊道:“爹看女婿,自然有許多要交代的話。他又知道你的身份,爹也不用忌憚什么,姐姐你也別擔心,爹不會吃了姐夫的。”
他口個“姐夫”倒是喊得十分自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相處多年親密無間的連襟。姜梨心道,她才不是擔心薛懷遠做什么,父親向來待人溫和,她擔心的是姬蘅的脾氣把父親氣著了。
不過轉念想,今日姬蘅在見到薛懷遠的時候,溫和禮貌的樣子連姬老將軍都吃了驚,可見惺惺作態的反本事也是不差的。現在在這里無論想的有多多,都是白費力氣,姜梨也就不去想了。
扭頭,卻見司徒九月正盯著她和薛昭,目光若有所思。姜梨心頓,她和薛昭這會兒的姿勢,實在有些太近了些,司徒九月并不知道薛昭和姜梨是姐弟,難免會多想。
她站直身子,大約是窺見了司徒九月的這點心思,反而格外的寬容,就對司徒九月道:“九月姑娘,你今日過來不是看阿昭的傷口便于研制新的毒藥,不如就先去阿昭看看吧。”
薛昭有些迷惑的看著姜梨,不明白姜梨怎么突然說起這事。不過司徒九月的片好心,他也不會拒絕,就笑道:“是嗎?司徒大夫,我身上的傷如今好了許多,如果能對你煉毒有用,那真是太好了。”
司徒九月動了動嘴唇,最后只道:“跟我進來吧。”雖然面上還是冷冰冰的,語氣卻溫和了許多。
姜梨正想和姬老將軍說幾句話,就看見不遠處,姬老將軍和葉明煜說什么正說的熱火朝天,他們應當是在討論刀法類,姬老將軍說的臉紅脖子粗,聲音震天響。
林堯盤腿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了裝滿點心的盤子和花茶,他正吃得不亦樂乎,嘴角都是糕餅屑。姜梨看著看著就看笑了,自己掏出手帕幫林堯擦嘴,邊道:“慢點吃,小堯,國公府里沒有為你準備這些么?怎么吃得如此急。”
聞人遙也拈起小塊桂花糕放到嘴里,嘆道:“別說是小徒弟了,就連他為師我都沒在國公府里吃過這么好吃的糕餅。”
姜梨奇道:“為何?葉家不缺銀子,可以請得起廚娘,可國公府也不窮,怎么會在吃食上苛待他們?”
“姜二小姐,你真以為姬蘅會貼心到給大家做這種小孩子姑娘家喜歡的甜食?國公府的廚子都是按阿蘅和老將軍的口味做飯,這些東西平時是不做的。想吃自己得去街上買,當然了,如果哪天阿蘅下廚,是可以吃吃的。只是阿蘅下廚的日子太少了,十年里可能就幾次。”
姜梨聽他說的好笑,不由得笑了起來。
聞人遙以為姜梨是不信,連忙道:“我說的可是千真萬確。就算如今你和阿蘅定親了,日后我得叫你聲嫂子,關于阿蘅的不好我還是要說的。”說著說著,他又嘀咕起來:“說起來阿蘅怎么就和姑娘定親了呢?我還以為他輩子不會娶親的。”
“為何他輩子不能娶親?”姜梨問。她本以為聞人遙會說姬蘅性情惡劣之類,卻沒料到聞人遙的回答令人意外。
“因為那個卦簽啊!”
姜梨問:“什么卦簽?”
聞人遙也沒有隱瞞,只道:“十年前給阿蘅卜卦的時候,卦象顯示‘冬月生,王侯之相個,因女禍遇劫,暴尸荒野,鷹犬啄食。’聽這卦象就很兇,阿蘅雖然表面上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但這么多年我也沒見他提起娶妻生子的事,所以我想也許他還是在意的吧。不過沒想到又主動與皇上求了賜婚。”
姜梨聞言:“女禍是什么?”
“就是因為女人惹出的禍事唄。哎,”聞人遙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的不妥,趕忙補救,道:“我不是在說二小姐。而且那個卦象……可能也不準吧。阿蘅自己都不怕,我師父也說過,扶乩門代不如代,到了我這代,我扶乩的本事已經塌糊涂,簡直有辱師門,所以可能出了錯。”
雖然聞人遙這般說,但姜梨并沒有因為他的解釋心情放松下來。不知為何,她的心里生出種不好的預感,像是有塊石頭沉甸甸的壓在胸口。
見姜梨神色還是沒有輕松起來,聞人遙暗罵自己多嘴,突然想到了什么,就道:“姜二小姐也不用擔心啦,這卦象里還沒有完,只是面,還有后面的,我……”
他話音未落,薛懷遠屋子里的門就開了,姬蘅從里面走了出來。
聞人遙立刻忘記了自己想要說的話,只看了看姬蘅,奇道:“你居然挺高興?”
姜梨看向姬蘅,姬蘅的臉色很好,嘴角含笑,似乎十分輕松。她心稍稍回落了些,薛懷遠也緊接著走了出來。薛懷遠看起來也不錯,他對著姜梨含笑點了點頭,姜梨的心,這才徹底的放了下來。
她走到姬蘅身邊,輕聲問道:“父親和你說什么了?”
姬蘅嘴角勾:“說你驕縱任性,讓我日后多擔待。”
姜梨瞪了他眼,知道他說的不是真話,她哪里驕縱了,論起任性,姬蘅才是最任性的那個。她還要再說什么,葉明煜已經招呼大家去前廳用飯。因為是家宴,不必拘束什么。
葉家人大約還有不自在,其他人也就罷了,姬老將軍爽朗耿直,聞人遙是個愛湊熱鬧的自來熟,林堯就是個小孩子,司徒九月倒是性子冷了些,但人家是個大夫,而且長得很漂亮,是能夠忍得。但姬蘅就不行了,雖然姬蘅也長得漂亮,但他的漂亮太富有侵略性,雖然至始自終噙著笑容,但總讓人忌憚下刻他會不會就要把人拖出去滅了。
而且葉世杰很執著的認為姬蘅搶走了自己的外甥女,原本他的主意是撮合姜梨和葉世杰,這樣日后姜梨也算是嫁到自家,葉家都會好好呵護他的。誰知道途殺出這么個人來。
葉明煜吃飯的時候目光都帶著恨意。
姜梨心好笑,不過令她欣慰的是,薛懷遠、薛昭和姬蘅竟然相處的不錯。因為是自己的父親和弟弟,姜梨也十分了解,她能看的出來,薛昭就是個傻瓜少年,姬蘅對他有救命之恩,心早就偏向姬蘅了。父親雖然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歡喜,但也絕對不抵觸,非常自然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姜梨的錯覺,她甚至覺得,比起對當年沈玉容來,薛懷遠似乎更喜歡姬蘅些。
這頓飯吃的,勉強算個賓主盡歡吧。等到了下午的時候,各自都要回去。姜梨對姬蘅低聲道:“你先在外面等我下,我和父親阿昭有話要說。”
姬蘅點了點頭,聞人遙和姬老將軍已經在門外上了馬車了。司徒九月也收起藥箱,葉明煜在外頭冷眼瞧著,心道這是怎么回事,自己是姜梨的舅舅,但無論是姬蘅還是姜梨,卻總是和薛懷遠說悄悄話,難道薛家和國公府有什么關系?
葉世杰倒是比葉明煜有禮多了,他在朝呆的時間其實也不算很長,也就年,可和過去那個會在街道上,因為幅畫與人氣爭執的少年相比,他實在判若兩人。在官場上要守住本心實在很難,他也在飛速成長,雖然還達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卻也開始學會把自己的情緒掩藏起來,不讓旁人發現。
雖然他覺得,他自己的點失落,可能瞞不過面前年輕男人的眼睛。但他還是這么做了,希望自己姿態能好看些,有尊嚴的退場,也算沒有辱沒葉家的門楣。
另頭,姜梨和薛昭薛懷遠回到了屋里。
姜梨關上門,道:“爹,您和姬蘅今日在房,到底說了什么?”
她實在很好奇。
薛昭滿不在乎道:“姐姐,都說了是岳父交待女婿的事兒,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姜梨沒好氣的道:“我又沒有問你。”
在薛懷遠和薛昭面前,她過去的脾性就展露無遺,仿佛沒有經歷過那些巨大的傷害似的。薛懷遠看在眼里,時也有些怔忪,但很快,他就回過神,笑道:“你弟弟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交代了他些事情。畢竟日后要把阿貍交給他,我現在還不放心。”
姜梨有些緊張地問:“那結果怎么樣?”
“旁人怎么說他我不管,畢竟世上表里不的人太多了。就算外頭人都覺得這個人是好人,但他對他的家人朋友,也不定如表面上的和善。所以爹不在乎別人的評論,爹要自己看。”
“正直、誠實、善良的人,天下有很多,但也許并非阿貍喜歡。經歷了這么多事以后,我并非不想要阿貍嫁給個毫無瑕疵的,品性高潔的人。但如果阿貍喜歡的人不是這樣的,我也不會阻攔。阿貍喜歡個人,總會有些理由。我之前不明白阿昭說的,姬蘅是如何護著你的。今日我與他說了席話,我覺得,可以放心了。”
姜梨訝然的看著他。
“爹可以很放心的把你交給他。”薛懷遠笑道。他的語氣不似作偽,連薛昭也愣了會兒,從前對沈玉容的時候,薛懷遠也不至于如此有信心。
薛懷遠也想到了從前。
姜梨生下來沒了娘,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他親自又當爹又當媽把她拉扯她。小時候剛去桐鄉最窮的時候,家里沒有丫鬟,連頭發都是薛懷遠學著給姜梨梳的。把姜梨嫁給沈玉容的時候,他有多舍不得可想而知。
那時候沈玉容跪在他面前保證,說肯定會狀元,飛黃騰達,讓阿貍過上好日子,好好呵護她。但其實那時候,薛懷遠并沒有很高興,他知道自己女兒并非是攀附富貴的性子,最想要做的,也并非夫君飛黃騰達,自己做官夫人。但那時候阿貍喜歡沈玉容,沈玉容也有這個心,薛懷遠也就罷了。
今日的姬蘅,沒有在薛懷遠面前下跪,他能從姬蘅眼里看出年輕人的驕傲,和過去的姬暝寒如出轍。姬蘅和沈玉容不同,國公府有權有勢有銀子,他不必費心如沈玉容般去奪,他能為阿貍做什么呢?
“我保她世安穩順遂,永遠快樂,永遠不必為了別人委曲求全,去做另個人,這個‘別人’,也包括我自己。”姬蘅道。
他的話不緊不慢,說出來卻像是最珍貴的承諾。
前生阿貍就是因為沈玉容,為了沈家,委曲求全做了不快樂的事,姬蘅明白了這點,他于是說,讓阿貍永遠成為阿貍,就算是為了他,也不必改變。
“我不明白,你喜歡阿貍的是什么?”薛懷遠道:“因為容貌?她如今已經不是燕京第美人,因為勇敢,因為聰明?姬蘅,你身邊這樣的女子,并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