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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禮收回手,并在心里暗罵自己兩句。
這個想法太不像話了,怎么可能。
最終在她旁邊的箱子里找到打氣筒,輕輕合上門離開了。
門合上的瞬間,許嘉睜開了眼,眸底清明,毫無酣然之態。
博物館周一閉館,周斯禮預約了三號的進館參觀,在前臺給工作人員核對完消息,就可以進館了。
館內的冷氣撲面而來,周玥一下就渾身舒暢了,捧著西瓜汁眼睛瞇起來,參觀路線有兩條,和哥哥走一塊,倆小女孩聊天會不自在,周玥毫不猶豫拉著同桌宋栗的手往另一邊兒去,頭也不回:“哥哥,你走另一條,我們到時候終點見啦。宋栗,我們走。”
她的后領陡然被拉住,周斯禮彎腰,“我為什么要走另一條,原來我今天過來只是充當一下入場券?”
“難不成你還想和我們走一起啊。”
“館內人多,我跟在你們后面,免得你們被拐。”周斯禮的語氣沒有收回的余地。今天還有周玥同桌在這,他當然要承擔起照看小學生的責任。
于是,周玥和宋栗在前頭走著,他在后面不遠處抱著臂,不緊不慢地跟著。
宋栗收回眼,小聲的說:“你哥哥真的很怕我們走丟。”
周斯禮的視線全程緊緊追隨著兩人,這架勢是要把人形移動攝像頭貫徹到底,周玥頭頂黑線,但又無可奈何,“別管他。”
眼球被琳瑯滿目的工藝品吸引,她扒著玻璃,“誒,你看這個工藝品,上面的小人還會動。”
倆小姑娘頭湊在一塊,討論著什么,這時,周斯禮的手機響了,是許均昌打過來的視頻通話。
他在某著名海邊沙灘上,光著上身,抱著排球,聲音夾雜著嘩啦嘈雜的海聲:“可惜程野回老家參加他爺爺的八十大壽,不然我們仨今天還能聚一聚,我現在準備打排球,你在干嘛這背景不像在你家,出來玩了?”
“帶小孩。”
周斯禮換了個拿手機的姿勢,他靠著欄桿,另一只手隨意搭在其上,舉起西瓜汁喝了幾口,視線緩緩從倆女孩上移開,看了眼手機屏幕,詫異道:“這才幾號,你已經曬成混血了。”
許均昌摸索著下巴,左右轉頭觀賞側臉:“真的嗎有這種好事?我的臉是更深邃立體了?”
“中非混血。”
“呵呵。”這不就是在變相說他黑嗎。
那邊傳來幾聲呼喊,許均昌匆匆跟周斯禮打了聲招呼就掛了。
周斯禮抬頭,卻發現周玥和宋栗不在原地,他心一緊,轉了幾個來回,倏然捕捉到疑似周玥的身影在太空體驗室門口一閃而過,“周玥?”
他追上前,被門口的工作人員攔住:“不好意思,體驗名額已經滿了,需要您再等等。”
他輕抿嘴唇,剛想詢問,就收到了周玥的消息,附帶一張坐在座椅上的照片:哥哥,我和宋栗進太空體驗室玩了,就不占用你的假期時間啦。嘻嘻。
“這個體驗還有多久結束?”
“大概四十五分鐘。”
周斯禮應了聲好的,打算等周玥出來再和她秋后算賬。
冰涼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樓頂吊燈的輪廓,臨近傍晚,館內的人流逐漸減少,室內愈發安靜,周斯禮在周圍逛了會,抬頭看到“藏書室”的門牌,他升起興趣,指節修長的手按上門,緩緩推開。
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舊書和木質書架特有的味道,好像沒什么人,只能聽到自己的輕微的腳步聲,穿過一排排的書架,周斯禮在“物理”那一欄停下。
他其實沒有特意想看的書,只是湊巧看到了熟悉的封面。
又算不上熟悉,他抽出那本上周在許嘉手中出現的書,可能因為當時對她看書這個罕見畫面略微震驚,就無意識中記住了。
漆黑的碎發半垂著,落地窗照進的余暉打在他臉上,也鋪在老舊紙張上。
是關于物理的課外書,以物理的角度,闡述宇宙,世界,時間的本質和聯系。能看出作者對物理有非常透徹的研究,以及對語句自如運用的能力,竟讓周斯禮在物理概念中感到詩意和浪漫。
他重新翻到第一面,作者那一欄寫著“許雋”三字。
是那個被投毒而癱瘓,最后自殺的物理學家?再次與這個名字碰面,周斯禮有點惋惜和遺憾。
旁邊傳來輕微的翻書聲,周斯禮看去,竟是許嘉,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就站在一步外的距離,隨意地翻動書頁,她也緩緩掀起眼簾。
依譁
心漏了一拍,周斯禮下意識將那本書往身后掩,“好巧。”
第10章
春光
許嘉將他有意掩藏的動作看在眼里,不置可否,“那本書,你覺得怎么樣?”
“好看。”周斯禮將書放回去:“很有意思。”
沒想到會在校外見到她,私下偷偷關注別人看過的書籍還被抓包,周斯禮低下頭,有些赧意:“你今天也是來參觀這里的嗎?”
“我每個月都會來這里,”她輕輕點了點頭,“只來過藏書室,其他的地方還沒去過。”
“那一起看看?”
周斯禮和她在二三樓逛了一圈,雖然這都是他先前經過的地方,但那個時候只顧著盯周玥和她同學了,那些古老,精美的文物倒沒有細看。
周斯禮突然轉過頭來,狀似無意:“上次忘了問你,你和楊若朝相處的還好嗎,他上周沒有對你做什么吧。”
許嘉流連于玻璃窗上的指尖一頓,隨后緩緩一笑:“沒有,我和他連話都不怎么說。怎么突然問起這件事了?”
周斯禮盯著她,不曾錯過她神情的每一秒,見語氣和神色都不似作假,反而是自己對她多加無端的揣測。
他無措地輕抿了下唇,別開視線:“沒什么,突然想起來就問了。”
“不過,我的確有個問題一直都很想問你。”
周斯禮摸了摸后頸,如實道:“許嘉,你有親生姐妹嗎?”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笑容短暫地停滯了下,很快如常。
“嗯?”
許嘉歪著頭,步步走近他,緩緩踮起腳尖看著他:“你是在哪里見過和我長得很像的人?”
周斯禮眨了眨眼,她猝不及防的走近倒讓他快忘記自己要說的話:“我,我現在也不太確定了”
那被利刃抵住喉間的事情他絕對忘不了,倒是那個女生的臉在他腦海里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本來就昏暗看不清,距離事情發生還過去了一兩周,現在周斯禮也說不準了。
“只是偶爾會覺得,你們給我的感覺很像,無論是聲音,還是”
他根據模糊的記憶在胸前橫著手,然后,手緩緩移動,直至剛好橫亙許嘉的腦袋上
“還是身高。”
手掌下是女生柔軟的頭發,以他的角度看去,像在摸她的腦袋,這個動作,除了對周玥,還未曾對誰有過這樣。
迎上她的視線時,他不由愣了下。
眼鏡下一雙秀眉清瞳,她烏黑的短發優哉游哉飄著,安靜的氣質就像棲息在雪山上的蝴蝶,陽光在她身后的光潔的地板上洇開遍地金色,就像長出璀璨的翅膀。
如此尋常的午后,盡管她一身普通,此刻在他眼里卻像閃閃發光。
許嘉笑著問怎么了。
周斯禮倏然收手,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應該是我感覺錯了,沒事。”
她這么溫文柔順,怎么可能會做出將刀抵在他喉嚨上的事?
他還想說什么,只見遠處的體驗室門開了,游客陸陸續續走出來,周玥和宋栗也在其中,他和許嘉指了指那邊示意:“我先去接我妹,你在這里等等我,我很快回來。”
他轉身那刻,許嘉眸色瞬間轉冷,同時松開剛剛一直緊攥的瑞士軍刀。
他在兩個小女孩旁邊蹲下,嘴張張合合。許嘉冷眼望去,只能看到和他說話的女生的背影。穿著背帶褲,粉色條紋上衣,扎著高馬尾。
她默不作聲地心想,這就是他的妹妹?
這個過程不算太長,很快那個女生就跟著另一位女生走向一對夫婦,周斯禮緩緩跟上去,夫婦和他說了幾句,直到兩個女孩最后跟著夫婦離開,她都沒看清周斯禮妹妹的模樣。
周斯禮小跑過來,“沒讓你等久吧。”
許嘉搖頭,問:“她不跟你一起了?”
“我妹突然想去同學家住一晚,所以就先走了。”話畢,她應了聲哦,周斯禮低頭看腕表,看時間還早。
他垂下眼,耳尖不自知地微微發燙:“現在還早,要不要一起走走?”
“可以。”
時值初秋,墨藍的天空高遠寧靜,岸邊的路燈映照著江面,偶有蜻蜓停駐,波光水影隨之微微顫動。
兩人沿著江邊走著,一個小女孩牽著風箏追風跑,一時沒注意路,撞到了周斯禮跌倒在地。
風箏線從她手中飛走,他眼疾手快,在風箏飛走前牽住了線,小姑娘撐著地板看上去急得快哭了。
周斯禮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撐著膝蓋彎腰,說:“下次不要在江邊跑,否則就算眼淚掉干了風箏也回不來了。”
小女孩攥緊了風箏線,忍住眼淚,點點頭跟他道了謝。
許嘉目送著小女孩跑遠,神色淡淡,似乎隨口一提:“沒想到你還有妹妹。”
平常他和妹妹相處,應該也是這樣。
“是啊,”周斯禮想了想,又說:“不過她已經過了喜歡玩風箏的年紀,以前總吵著讓我帶她去公園玩,現在卻巴不得我在外離她遠點。”
像這種江邊的公園,一到傍晚就會有很多小攤,香氣四溢的烤串在火焰中跳躍,孜然的焦香味遙遙傳來,周斯禮也有點餓了,轉頭看她:“那個燒烤攤沒多少人排隊,你吃嗎?”
她點頭說可以。
周斯禮視線逡巡一圈,捕捉到不遠處空著的長椅,就讓許嘉去那里等著。
聞言,許嘉的眉頭微微擰起,回過神,周斯禮已經邁著大步跑過去了,背影在路燈底投下了長長的影子。
排了三五分鐘,就輪到周斯禮了。他點了四五串牛肉串,提著包裝袋轉頭去尋找許嘉的身影,卻沒在長椅上看見她。
他慢下腳步,心底陡生茫然,她又提前離開了嗎?
“爺爺,我來吧。”
她的聲音隨風灌進耳里。
旁邊站著一位年邁的爺爺,許嘉踩在花壇的大理石板上,墊著腳努力去夠那串飄曳的系帶。應該是以賣氣球謀生的爺爺,不小心松開了氣球的系帶。
五顏六色的氣球騰空飛起的途中,被榕樹的枝葉擋住。
指尖好幾次劃過系帶的邊緣,但最終又錯開,許嘉扶著樹的枝干,才勉強穩住踮起的腳尖。爺爺在旁邊仰著頭,眼尾泛起溫柔的皺紋:“小姑娘,沒事的,實在拿不到就先下來吧。”
“再等一下”
她看上去有些心急了,索性不顧這花壇有限的面積,跳了起來,一手抓住了系帶束群。
落地之際,腳堪堪踩到大理石光滑的邊緣,腳下一滑,許嘉突然失去了平衡,身體猛然傾斜跌落。
眼前視線模糊,一片片景色如夢幻光影掠過,最后是周斯禮及時闖入視線里,清雋的眉目露出錯愕和擔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