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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對袁紹的質問,早有心理準備的于吉倒是顯得頗為鎮定。卻見他恭敬地朝袁紹一彎腰道,“稟陛下,此次曹軍以豬狗血等穢物護營,致使天崩地裂之術未能擊中要害。還請陛下降罪。”
于吉的言下之意很明確,那就是神他是請了,法術也施了,只不過曹操用了“外門邪道”在營外搞了個防護圈,才使得法術沒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這樣的解釋雖不能令袁紹滿意,但袁紹也不能就此真治罪于吉。因為倘若真因這次的失敗而懲罰于吉。那無疑就在向世人承認曹操已掌握破解“天崩地裂”之術的方法。這對己方的士氣將造成不可估量的打擊。畢竟當初河北四州的百姓之所以會支持袁紹稱帝,是看在他有神靈庇佑的份上。
于是在計較了一番得失之后,袁紹決定暫且不找于吉算賬,而是向其探問道,“國師可有應對之策?”
“此事尚待研究。”于吉謹慎地回答道。
“那就有勞國師也。”袁紹說罷揮了揮手示意于吉退下。
雖然這一次袁紹并沒有給予于吉賞賜,但對他來說只要袁紹不降罪與那就是最大的賞賜。因此于吉在再次口稱告罪之后,便低調地離開了戰場。而隨著于吉離開,難得站在袁紹身旁的沮授不禁開口向袁紹進言道,“陛下,既然國師一時半會兒沒有應對之策。陛下可一面佯攻曹軍大營,一面派遣偏師繞過官渡奇襲許都使曹操首尾不能顧。如此這般便可解官渡之結也。”
沮授的這一建議可謂是與蔡吉等人當初的分析不謀而合。然而袁紹卻緊盯著對面的曹營,一擺手道,“不孤要直搗官渡大營活捉曹操”
建安四年,秋七月半,于吉于營前再次使天崩地裂之術,稍后雙方酣戰一日一夜,袁紹軍未能攻破曹軍大營,只得暫且收兵。而曹操面對三倍于己的對手亦不敢冒然出戰,繼續憑借工事誓死堅守官渡一線。八月,袁軍大將淳于瓊率領一萬余人護送大批軍糧渡黃河與袁紹會師。得到軍糧補給的袁紹更加篤定,開始派出大批兵馬將曹軍團團圍住。反觀曹操則兵少糧盡,士兵疲憊不堪,其治下的百姓更是賦稅沉重。不少無力擔負朝廷重稅的郡縣開始紛紛倒戈投靠袁紹。
迎著凜冽的朔風,一隊打著“曹”字大旗的騎兵自伏牛山下奔馳而過。荒蕪的山巒間看不到一絲人影,偶爾碰上某個小村小落,也已是一片狼藉。曾幾何時豫州在曹操的治理之下一度已然恢復了農業生產。可隨著袁紹在河北稱帝,此地殘留的黃巾余黨接連起事,豫州的農業再一次受到了致命的打擊。無數新建的水利設施以及田地被摧毀,大量流離失所的百姓開始向南邊更為安定的荊州逃難。只留下曹軍與黃巾余黨爭奪那些早已被戰亂摧殘得喪失生機的城池。
“啟稟子孝將軍、昂,前方安城縣已倒伐投袁。”
一個疾馳而來的斥候不僅打斷了隊伍的進程,同時也為領隊的曹仁與曹昂帶來了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話說曹操在出征之前,將豫州交給了曹仁、曹純、曹昂三人打理。起初曹操如此安排只是為了提防荊州的劉表,卻不曾想豫州的黃巾竟會接連響應北方的袁紹。為此曹仁讓弟弟曹純固守汝南城,則與曹昂帶上一支六千人左右的隊伍轉戰豫州各郡縣剿滅此起彼伏的叛亂。
其實相對原有的歷史而言,曹仁等人的壓力已經小了不少。須知按照原有的歷史,尚沒有根據地的劉備本該投效于袁紹麾下,帶著一干部將在豫州的東南部四處出擊擾亂曹軍部署。甚至還一度占據宛城。而孫策也會在曹操與袁紹對峙之時,派兵北上襲擾徐州南部。而今在蔡吉的插手之下,劉備正與孫策爭奪揚州的地盤無暇北顧。這在無形中就為曹操除去了兩個頗為棘手的對手。然而就算是如此,曹家叔侄消滅的黃巾雖多,卻還是阻止不了豫州各郡縣接連的叛亂。
這不,聽聞陽安郡內的安城縣倒戈袁紹,曹仁在與曹昂互換了一下眼神之后,忍不住感嘆道,“這已是十天來第三個倒伐的城池了啊。”
面對叔父的感慨,曹昂亦跟著點頭唏噓道,“豫州遭受黃巾屠戮,百姓窮困不堪。在此緊要關頭,朝廷非但不體恤百姓,反而向豫州各郡縣加緊征收錢糧,逼得百姓流離失所。此前吾已向父親稟明豫州的困局,可父親卻遲遲沒給答復……”
“子修莫怪主公。而今主公正與袁紹對峙于官渡,每日皆須消耗大量糧草。不向各郡縣征收糧食,難道還等老天送糧來否?”曹仁抬手拍了拍曹昂的肩膀勸慰道,“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也是主公的無奈之舉。”
“仁叔,昂又何嘗不知父親的難處。”曹昂掃了一眼身后略顯疲憊的部下,兀自皺眉道,“只是照此情勢下去,豫州的匪患怕是會愈演愈烈。”
“愈演愈烈就愈演愈烈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就殺他一雙有這長槊在手,還怕殺不完那些反骨賊子?”曹仁朗聲大笑,傲然地揮了揮手中的長槊。
曹昂見狀亦被激起了心中的雄心,欣然頷首道,“仁叔說得是。只要吾等再堅持一些時日,等父親擊敗袁紹。而今豫州地界上的這點宵小之輩又何足掛齒。”
“有志氣這才像主公的,吾的侄子說出來的話。”曹仁朝曹昂的肩頭捶了一拳,戲謔道,“等主公擊敗袁紹,吾等平定了豫州,子修可別忘了請眾喝喜酒啊。”
“仁叔何出此言?”曹昂神色微微一變道。
曹仁見曹昂如此反應,以為他這是害羞不好意思。于是便嘿嘿一笑揶揄道,“大娶妻生子乃人之常倫有啥好別扭的?仁叔可是一早就聽說了,主公讓荀令君為汝說了一門親。對方乃是茂陵馬氏之女,真正的經學世家閨秀。”
“此事八字還沒一撇,仁叔胡說啥。”曹昂撇過頭竭力否認道。
“哪兒胡說了若非袁紹那廝突然稱帝南下,鬧出如今這事端來,主公早在東征呂布之后,就要為汝籌備婚事也。”曹仁提高了嗓門辯道。不過當發覺曹昂正故意避開的眼神之時,曹仁立即就意識到事情恐怕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簡單。于是他試探著向曹昂問道,“?子修不滿意這門親事?”
卻聽曹昂虎著臉抱怨道,“吾連那馬家女郎的面都沒見過。如何談婚論嫁”
“如此說來,子修是已有心儀之人?”曹仁側目反問。曹昂低著頭沒有作答。不過曹仁并沒有就此罷休,但見他緊盯著曹昂追問道,“讓仁叔猜猜。莫不是東萊的蔡安貞?”
被一語道中心事的曹昂微黑的臉膛上竟泛起了紅暈,“吾已與安貞有約。”
見此情景,曹仁在哭笑不得之余,不由低聲喝道,“傻小子,汝在說啥胡話犯渾呢”
曹昂見曹仁不信他的話,當即抬頭反駁道,“吾沒犯渾。安貞曾向吾說,‘天下未平,何以為家。’此話言外之意,就是只要天下平定,安貞就會同吾談婚娶之事。而今父親已輔佐漢室平定中原,一旦誅滅袁紹,則天下指日可定。吾與安貞豈不是可以鴛鴦于飛。”
“蔡安貞若真有這心。眼下就該出兵幫主公討伐袁紹。最不濟也該向朝廷進貢些糧草,省得吾等在此整日東奔西跑討伐流民。”曹仁向曹昂猛潑了一盆冷水道,“傻小子,事到如今汝還不明白,蔡安貞那是在敷衍汝?”
面對曹仁如此一番犀利的言語,曹昂不禁張了張嘴巴,一不知該如何反駁才好。畢竟曹仁說的都是事實,蔡吉雖然已向天下表明忠漢的態度,可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向朝廷提供任何實質上的幫助。而是同劉表等諸侯一樣,坐視父親曹操與袁紹苦戰。這種做法顯然違背了蔡吉當初“天下未平,何以為家”的誓言。
可曹昂都不肯,那個在圍獵場為解圍的女子;那個在鄴城城外撥出親隨護送天使救駕的女子;那個帶著上計簿進京面圣的女子;那個在宛城之外一直關心安危的女子,會欺騙……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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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節
秦晉之好
第四十二節秦晉之好
事實上,曹袁大戰不僅讓兗、豫二州的百姓背上了沉重的負擔,.為了保證前方糧草供給,曹操重新布下嚴格的禁酒令,一各種宴慶聚會幾乎在許都城內消聲滅跡。甚至就連漢宮大內也接連取消了夏至等一系列重要節慶的祭祀。可饒是如此,官渡的戰況卻依舊不容樂觀。曹操此前雖對外宣稱已破解“天崩地裂”之。但袁紹方面不僅對此矢口否認,還從河北四州源源不斷地運送糧草及兵馬到官渡,大有將曹操一舉殲滅的架勢。反觀曹操每與袁紹在官渡多對峙一天,就需多消耗數千斛糧草。
眼瞅著許都的糧倉幾近見底,曾經竭力主戰的劉協這會兒也無法再在深宮穩坐釣魚臺,忙不迭地就將一干公卿朝臣招入皇宮商討對策。雖說劉協之前已當眾斬案立誓要與袁紹死戰到底,可而今朝堂之上悲觀氣氛卻比數個月前更加濃郁。
但見身為少府的孔融出列上前,沖著龍榻之上的青年天子高聲宣揚道,“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審配、逢紀忠臣也,任其事;顏良、高覽勇將也,統其兵。僅以曹公一部之力殆難克乎”
眼見孔融如此明目張膽地當眾吹捧袁紹,作為曹操帳下第一謀士的荀彧自然是不能就此置之不理。卻見他邁步出列朝著孔融似笑非笑道,“孔少府此言頗有長袁逆之士氣,滅王師之威風之嫌。”
“荀令君莫要言此誅心之論。孔少府不過是就事論事。曹司空兵力不及袁賊,本就是有目共睹之事。荀令君如此避諱曹袁兩軍的差距,似乎也有欲蓋彌彰之意。”出面力挺孔融的是越騎校尉種輯。作為宿衛宮省的北軍將領,種輯一直都對曹操把持朝政的作風頗為不滿。而今曹操的大部分兵力都被調撥到了官渡一線。這也讓種輯等天子系武將有了表達政見的底細。
然而荀彧并沒有因種輯的加入而有所退縮,反倒是昂起頭傲然地掃視了一下在場那些心懷叵測的公卿大臣,朝天拱手道,“就事論事?諸君莫要忘了。若非有曹公在官渡以一當十,阻止袁賊南下爾等安能在此高談闊論?”
荀彧此話一出,朝堂上的不少文武大臣的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畢竟稍微有點良心的人心里都清楚,如果沒有曹操豁出命來全力抵擋袁紹的大軍,眼前這座漢室小朝廷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哪兒有啥立場在此談論曹操與袁紹孰強孰弱。
不過就在現場眾文武被荀彧一句反問所壓制的同時,本在一旁攏袖看熱鬧的董承,終于忍不住出列為孔融與種輯辯解道,“荀令君誤會也。孔少府與種將軍并不是在責難曹司空治軍不力。而是體恤曹司空獨木難支,想要為曹司空尋些盟友相助。”
“是啊。多一盟友,多一助力,總好過讓曹司空獨自抵擋袁賊大軍。”孔融連忙接口附和道。
荀彧見董承等人終于說出了關鍵話題,不禁在心中冷笑一聲,旋即不動聲色地向二人反問道,“那依二位之見,朝廷該找哪路諸侯出手相助?”
“荊州劉景升,乃魯恭王之后,且坐擁十萬大軍,招其前來保駕,再合適不過。雅文言+情首發”孔融不假思索地脫口作答道。
“劉景升?”荀彧耳聽孔融提議劉表,不禁輕蔑一笑道,“難道孔少府不知,劉景升現下正坐擁其揮下十萬大軍,忙于征討長沙郡守張羨?更何況荊州自打今年入春起就不再向朝廷進貢。且據探子來報,劉景升曾在襄陽郊外祭祀天地,居處服用,僭擬乘輿焉。還是說孔少府想引狼入室?”
荀彧的話語再一次令孔融等人為之語塞。而龍榻之上的劉協更是聞言色變道,“劉景升竟也行此越僭之舉?”
“陛下息怒。劉景升只是喜好奢華而已,并未公然舉旗叛漢。”董承這話說得多少沒啥底氣。因為劉表在荊州做土皇帝的事早以是路人皆知的事。也就是劉協身處深宮孤弱寡聞罷了。但荀彧也不能就此駁斥董承,畢竟劉表確實沒有登基稱帝,或是以宗室的身份主張他對皇位占有權。
然而就算是如此,已經心存芥蒂的劉協,不可能再將希望寄托于劉表的身上。卻見劉協并不理會董承,而是環視了一番在場的文武追問道,“除了劉景升之外,眾卿可還有其他人選?”
只可惜面對劉協的征詢,大多數的朝臣只是在底下面面相窺低聲竊語。荀彧見此情形心中更為篤定。然而還未等他退回隊列,一旁一直沒啃聲的大夫吳碩卻突然出列向劉協進言道,“臣提議青州蔡安貞。”
吳碩此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了一片嘩然之聲,顯然之前并沒有多少人想到過這位女州牧的存在。但這一次,荀彧卻并沒有立即開口否決,而是低頭沉思了起來。倒是一旁剛才還竭力提議要征召諸侯相助的孔融,忙不迭地出面質疑道,“蔡安貞不過一介女流,如何敢與袁紹為敵?”
“蔡安貞雖是女流,卻是除了曹公之外,唯一敢公然下檄文與袁紹撇清干系的諸侯。”吳碩說罷沖著龍榻上的劉協拱手一揖道,“故臣以為只要朝廷下詔書征召蔡安貞部勤王,蔡安貞定會應詔出兵。”
“吳大夫此言差矣。袁紹越僭稱帝之時,朝廷就已封蔡安貞為費亭侯。可蔡安貞除了發一檄文與袁紹撇清干系之外,至今未向朝廷增援一兵一卒。吳大夫何以敢肯定,蔡安貞會為一紙圣諭而出兵?”孔融不罷休道。顯然早些年被趕出北海的經歷,讓這位孔少府對蔡吉始終充滿了敵意。
吳碩并沒理會孔融充滿個人情緒的質問,而是仰起頭向劉協循循善誘道,“有道是師出有名,朝廷不正式下詔征召蔡安貞勤王,蔡安貞又怎敢貿然出兵。萬一被指行董卓之舉,豈不是徒增誤會。況且蔡安貞還不知曹公對其出兵勤王是何看法。故臣以為,要消除蔡安貞的顧慮,除了下旨征召之外,朝廷還需撮合曹、蔡兩家成秦晉之好。”
吳碩的最后一句話猶如一顆響雷,頓時就讓朝堂乍開了鍋。無論是孔融等人,還是曹操一系的荀彧,都不約而同地向吳碩投去了異樣的眼神。至于劉協更是瞪圓了雙目,一副驚駭得不知該說是好的表情。
曹、蔡兩家成秦晉之好顧名思義就是從曹家子弟中選一人迎娶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州牧蔡安貞。不,更為確切點說,應該蔡安貞招曹家子弟為婿。畢竟蔡氏一門男丁已絕,作為蔡家唯一幸存者的蔡吉又坐擁近一州之地,于情于理其都不會出嫁他家。當然“曹蔡聯姻”并非尋常人家的談婚論嫁,而是名副其實的諸侯之婚,其背后所涉及的問題遠不止lun理、家世這么簡單。
這不,在經過最初的驚訝之后,在場眾文武的心思很快就活躍了起來。卻見董承就第一個附和吳碩道,“臣也以為若能撮合曹、蔡兩家聯姻,乃是朝廷與天下的幸事。”
吳碩、董承接連都表了態,與其交好的朝臣自然是紛紛出面附和。倒是孔融在一旁即不附和,也不反對。眼瞅著絕大多數的朝臣都看好“曹蔡聯姻”,劉協雖還沒有弄明白吳碩的用意,卻也知這種事情不是一拍腦門就能決定的。于是他便向荀彧問道,“荀卿以為如何?”
荀彧從剛才起就一直低頭思慮著,此刻耳聽劉協如此詢問,他立即謹慎地拱手答道,“此事須問過曹公。”
“也對婚嫁之事,還需雙方同意。”劉協點了點頭之后,轉身向吳碩吩咐道,“吳卿也替朕修書一封,探探蔡安貞的口風如何?”
“喏。”吳碩恭敬地躬身領命道。
雖說今日的朝會并沒有談出個實質性的結果來,但劉協在退朝之后,還是將吳碩與董承二人招入了的書房進行秘議。由于面對的是的器重的重臣以及的老丈人,劉協在書房之中顯然要更為本色一些。卻見他一上來就忙不迭地向吳碩探問道,“吳卿,真需要曹蔡聯姻?萬一曹操因此而勢大,又該如何是好?”
原來劉協之前曾有過納蔡吉為妃的想法。雖然最后因蔡吉的推脫以及情勢所迫并沒有成事。可一想到心儀的女子就要嫁人,劉協心里多多少少總有些別扭。在他看來蔡吉與其嫁給曹家子,還不如直接嫁給這個天子。如此一來豈不是想勤王就勤王,想出兵就出兵。
劉協的這點思,并沒有逃過吳碩與董承的眼睛。董承自然是不愿意的女兒再多出一個實力如此雄厚的對手。于是他趕緊偷偷地向吳碩使了個眼色。而吳碩則面色自如地向劉協拱手答道,“回陛下,以目前之局勢,曹蔡聯姻對陛下最為有利。”
“何以見得?”劉協不服氣道,“蔡安貞也可與他人聯姻嘛。”
吳碩板起臉肅然道,“陛下明鑒。臣等在此所商討之計策,皆是為了保住漢家江山。倘若陛下讓蔡安貞與其他諸侯聯姻,甚至嫁入宮中,再征召其前來許都勤王。試問在官渡與袁紹苦戰的曹操會有何想法?萬一曹操覺得陛下這是要棄他而去,而轉而向袁紹投降,這又如何是好?”
吳碩接連兩個反問,讓年輕的劉協徹底沒了底氣。而一旁的董承則趁機趁熱打鐵道,“陛下不必擔心曹蔡聯姻之后曹操會勢大。吾等已為陛下埋下伏筆也。”
“國舅何出此言?”劉協側目問道。
面對劉協的追問,董承先是看了一眼吳碩,但見后者一副淡然的模樣,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撫摸著胡須向年輕的天子解釋道,“陛下難道忘了袁氏的前車之鑒?想當年司空袁逢為了防止長子袁紹與嫡子袁術相爭,將袁紹過繼給了其兄袁成做養子。卻不曾想竟埋下了袁紹、袁術兩反目成仇的禍根。如今袁紹又因偏好三子袁尚,而早早地將兩個大分封幽、青二州,使得袁家三子暗中互斗不斷。”
“此事朕也有所耳聞。可這與曹蔡聯姻又有何干系?”劉協不解道。
“干系大著呢。以蔡安貞的家境與野心,絕不會因一樁婚事而將自家的曲部歸并曹氏。因此一旦曹操與蔡吉聯姻,曹操勢必將送出一子或一侄前往青州完婚。如此這般豈不是在無形之中分了曹操的家?”董承說到這兒,兀自陰測測地笑了笑,“這世上多得是為了權勢而相爭,甚至父子相殘的典故。無論曹操選誰聯姻,日后都無法避免曹氏重蹈袁氏覆轍。故而朝廷在誅滅袁紹之后,也不用再擔心曹氏就此坐大也。”
劉協聽完董承一席解釋,總算是明白了二人撮合曹蔡聯姻的用意,原來是為了在曹操戰勝袁紹之后抑制曹氏的發展。但劉協在茅塞頓開之余,卻也心生憂慮道,“國舅言之有理。此確為削弱曹氏之妙計也。可是以曹操之才智如何不能看出其中之利弊。其真會答應這樁婚事?”
“會。”給出如此斬釘截鐵答復的人并不是董承,而這一計策的始作俑者吳碩。眼見劉協露出了狐疑之色,吳碩便跟著解釋道,“據探子來報,曹操在官渡日益窘困,其曾在與荀彧的書信往來中表示,想放棄官渡,用退守許都之法引袁軍深入再加以殲滅。雖說此計最終被荀彧否決,但不難看出曹操在官渡已處于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試問以曹孟德的脾性,又怎會不為這一線生機而放手一搏?”
在吳碩替曹操分析完一番利弊之后,董承立馬手舞足蹈地呼應道,“陛下放心否?吳大夫乃是算死了曹孟德的每一步,才定下此等必勝之策。”
然而相對董承的自信滿滿,劉協還是有些不放心道,“那蔡安貞呢?曹操或許為了絕地逢生而答應聯姻一事,可蔡安貞尚未陷入這等絕境。她又如何一定會答應這樁婚事?”
吳碩見劉協問及了蔡吉態度,暗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卻見他跟著拱手向劉協進言道,“陛下言之有理。故為了令蔡安貞答應此樁婚事,臣在此斗膽特向陛下討要一物。”
“何物?”劉協抬頭追問。
吳碩伸手指著劉協對面地圖上青州的位置,緩緩吐出了二字齊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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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節
舍與得
第四十三節舍與得
話說,當初漢高祖劉邦去世之前曾留下遺言,“非劉氏而王者,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雅文言+情首發”因此兩漢期間只有劉姓宗室才能封王,其他異姓功臣至多只能封到列侯。哪怕是曾經一度被封為齊王、楚王的漢室第一開國功臣韓信,在死后亦被貶為了淮陰侯。誠然在呂后當政之時也曾“大封諸呂”。但在呂后過世之后,這些個呂姓王爺也隨之灰飛煙滅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現如今漢帝劉協的威嚴或許還不及當初在呂后壓制之下的惠帝劉盈,但在諸侯林立互相制約的情況下,除了公然宣布自立為帝的袁氏之外,還真沒哪個諸侯敢向朝廷請封為王。因此“侯”依舊是眼下大漢最高的爵位。漢朝的侯爵,主要分為有封邑的列侯,以及沒有封邑的關內侯。其中列侯又依封邑的大小,細分為縣侯、鄉侯、亭侯。像之前朝廷封與蔡吉的“費亭侯”就屬于列侯之中最末位的亭侯。照理說漢帝要提高蔡吉的地位,應該封她未縣侯或鄉侯。然而這會兒吳碩所提的“齊侯”卻極為特殊。
“齊”在漢朝并非是“縣”,而是“郡”,更為確切點說應該是“國”。歷來齊國都是留給漢室宗親的封邑。直到最后一任齊王劉喜無子而逝,齊國才被歸并到青州。且不論齊侯在封邑已變向地高于普通縣侯。由于“齊”還是春秋五霸、戰國七雄之一齊國的國號,其在地緣政治上的影響力更加不容小覷。正如歷史上,孫策在被封為吳侯之后,整個古吳國地區世家名門的心思都為之活絡了起來。哪怕是與孫策有深仇的江東名門陸氏,最后也順應“天意”投靠了孫策。
因此當聽到吳碩要封蔡吉為齊侯之后,劉協的眼中立刻就閃過了一絲詫異與遲疑,“吳卿此言當真?以蔡安貞之功勛,封其為齊侯未免太過了吧。”
面對劉協的質疑,吳碩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陛下明鑒。正因為蔡安貞功勛不高,實力不強,故才可以封其為齊侯。反觀曹操、劉表等大諸侯,陛下對其封賞則因慎之又慎,以免其趁勢做大威脅朝廷。如此扶持小諸侯對抗大諸侯,方為合縱連橫之策。此外,眼下不僅是曹操正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機,朝廷的安危同樣也在系于一線之間。若蔡安貞出兵出糧能為朝廷解圍,其功績難道不值一個齊侯頭銜?”
劉協聽罷吳碩一番分析,心中終于不再有所猶豫,旋即面露微笑著點頭說道,“善,曹蔡聯姻之事就按吳卿的計策來辦。不過朝廷既然封了蔡安貞為齊侯,是否也該對廬江的劉玄德有所表示,令其好好殺殺劉景升的威風?”
吳碩見劉協這么快就舉一反三,不禁欣慰地頷首道,“陛下圣明,劉景升與孫伯符皆是心懷叵測之輩,用劉玄德牽制二人再合適不過也。”
且就在吳碩、董承將“曹蔡聯姻”背后的利弊逐一分析給劉協聽之時,同城之中的荀彧也將相似的內容疾書于錦帛之上,命信使快馬加鞭連夜送往官渡的曹軍大營。雅文言+情首發因此翌日一早,曹操便在的帥帳之中收到了來自許都的急件。
“公達如何看待此事?”眼瞅著坐在對面的荀攸看完整封書信,曹操不由換了個坐姿探身詢問道。與外界想象中不同的是曹操在讀完荀彧的來信之后并沒有顯得有多驚訝。事實上,諸侯間的聯姻在漢末并不稀奇。影響比較大的有呂布與袁術兩家的聯姻。而就在曹操東征呂布之前,他還將的一個侄女許配給了孫策的幼弟孫匡。不過“曹蔡聯姻”顯然與“曹孫聯姻”有所不同,曹操不可能隨便挑個曹家小子去和蔡吉完婚。所以這會兒的曹操不得不謹慎地聽取幕僚的意見。
卻見荀攸擱下手中的書信,拱手答道,“回主公,與蔡氏聯姻不失為化解官渡之困的契機。但正如文若所言,此事若處理不好,日后則會后患無窮。在此屬下還是要再問一句,許攸真不知袁紹軍糧之所在?”
“子遠來投之前,淳于瓊尚未押解軍糧過黃河,故對袁紹之后的布置并不熟悉。而其提供的幾個據點,孤也派人探查過了,皆不是袁紹屯糧之所。若非如此,孤也根本不用理會吳碩、董承等小人的進言。”曹操咬牙切齒地擺手道。原來由于許攸比原有歷史要早一步投靠曹操,使得其失去了掌握袁紹軍糧所在之地的先機。而曹操自然也不可能再像原有歷史那樣,通過火燒烏巢來上演以寡敵眾的絕地大反擊。
“既然如此。那主公還須認真考慮一下與蔡氏聯姻之事。蔡安貞的糧草與兵馬固然能解主公燃眉之急。可袁氏之鑒也不得不防”荀攸毫不避諱地向曹操提議道。
“袁氏之鑒?吾曹家子弟怎會像袁紹、袁術兩兄地那般愚鈍。”曹操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可荀攸卻還是表情嚴肅地拱手勸諫道,“主公明鑒。昂確實為人敦厚,且胸襟豁達,絕非袁紹、袁術之流。可恕攸多言,主公的其他子嗣尚都年幼,將來會如何,還不能妄下定論。更何況主公一旦與蔡安貞聯姻,難保朝廷不會利用這層關系來插手主公的家事。須知吳碩與董承此番謀得正是曹氏的未來”
荀攸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語,令曹操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確實,曹操的幾個中除了曹昂已經二十二歲成年了之外,次子曹丕十二歲、三子曹彰十歲、四子曹植七歲皆未成年,五子曹熊更是尚在襁褓之中。并且以曹操的精力,日后為曹氏一門繼續開枝散葉那是鐵板釘釘的事。如此多的子嗣要說以后不會有間隙,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唯一令曹操深感寬慰的是曹昂與幾個幼弟年紀相差十多歲,在繼承家主的問題上應該不會像袁紹袁術那般尖銳。可正如荀攸所言,要是朝廷利用蔡安貞的實力與曹家子的身份來干預曹氏的繼承問題,那可就不容樂觀了。
于是曹操在思慮了半晌之后,張口向荀攸問道,“那依公達之見,孤應該選哪個前去青州聯姻?”
“卻不知主公對曹蔡聯姻有何期盼?”荀攸仰首反問。
曹操長眉一挑沖著荀攸拱手一揖道,“愿聞其詳。”
荀攸見狀便順著曹操的話頭侃侃而談道,“若主公想借曹蔡聯姻以曹家子取蔡安貞而代之,可派大昂前去青州成婚。昂年紀與蔡安貞相仿,且英氣杰濟,猛銳冠世。其到達青州之后必能吸引一批當地名將名士為曹氏所用。此外攸聽聞,昂似乎與蔡安貞頗為情投意合。若昂此番能一舉俘獲蔡安貞之芳心,令其交出權勢退居深院相夫教子,則主公大事可成也。”
荀攸分析的這番遠景雖頗為誘人,可曹操聽到這里卻兀自搖了搖頭道,“蔡安貞并非安于深閨的尋常女子。依孤看來,倒是昂兒那傻小子對蔡安貞一廂情愿念念不忘。故二人成婚之后,以誰為主還不得而知。”
荀攸見曹操如此放話,倒也沒有氣餒,而是繼續向其分析道,“若主公僅想借曹蔡聯姻,與蔡安貞暫時結盟共同對付袁紹。則攸建議,主公可選二丕去青州聯姻。丕既非長子,也非嫡子,且小蔡安貞六歲,眼下才十二歲。其與蔡安貞成婚之后,至少在三年內僅能有夫妻之名,而無法行夫妻之實。以主公之雄才大略,有蔡安貞在旁相助,三年內必能誅滅袁紹平定河北。屆時是與蔡安貞瓜分河北四州,還是趁勢出兵征討蔡安貞徹底一統北方,全在主公的一念之間。只是如此一來丕便成了‘質子’,不知主公可否舍得?”
荀攸所謂的質子,當然不是指后世物理學上帶1.6×1019庫侖(C)正電荷的亞原子粒子,而是指古代派往敵方或他國去的人質。歷來能被稱為“質子”的人質,都是王子或世子等貴族子弟。在諸侯林立的春秋戰國時期,各國間互送質子的現象十分常見。像是秦始皇與其父親贏異人就都曾在趙國做過質子。不過兩國兩勢力一旦交惡交戰,頭一個倒霉就是質子。曹丕雖是庶子,但終究也還是曹操的親,加之又尚未成年。因此荀攸才會問曹操舍不舍得。
然而對于已經送一個女兒入宮,送一個侄女遠嫁東吳的曹操來說這似乎并不是問題。卻聽曹操傲然答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只要蔡安貞肯嫁,孤又何懼送一子為質。”
荀攸眼見曹操為了成就霸業不惜犧牲一子,在咋舌敬佩之余,不由順勢進言道,“既然主公已有此決心。攸建議主公可先提議用丕聯姻,試探一下朝廷與蔡安貞的態度再做決斷。”
曹操聽罷荀攸所言,也覺得先探一探蔡吉那邊的口風,總好過在這邊瞎猜。畢竟尋常百姓婚嫁都要講究個三媒六聘,何況是這是諸侯之婚。于是曹操當即點頭答應道,“善,就依公達之計來辦。”
此時此刻,遠在東萊的蔡吉并不知曉有一幫老頭子正在算計的婚姻大事。這會兒的她正忙著張羅開科取士之事。話說蔡吉當初在主持完講武堂的畢業典禮之后,便向東萊、北海兩郡發出榜文宣布向此二郡開科取士。依照蔡吉在榜文中的說法,無論是何出身,只要自認為有才華者,都可以在八月十五日之前到黃縣報名參加科舉考試。中第者不僅能在青、徐二州麾下謀得一官半職,甚至還有機會被蔡吉直接招入幕府。不過為了安撫世家大族,蔡吉同時也規定,若因德行兼備而得地方官舉薦者,可以繞過初試,直接參加策問。
雖說眼下曹操正與袁紹對峙于官渡,劉家王朝似乎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但對青、徐兩州的絕大多數的世家名門以及寒門之士而言,蔡吉開科取士消息顯然要比曹袁之戰的戰況更加吸引人。畢竟無論曹操與袁紹誰勝誰負,劉協與袁紹誰來做皇帝,地方上的政務終究還需地方上的官吏來打理。只要能在蔡吉手中謀得一官半職,甚至只是稍稍顯露一下名聲,都可能是就此打開仕途的一次契機。
因此整個六、七月,每天都有來自青州、徐州甚至兗州、豫州的士人,或騎著馬,或駕著車,或干脆步行,自四面八方蜂擁至黃縣。為此黃珍不得不在城內單獨開辟出一片坊區,用來招待這些前來應考的士人們。而這片坊區也由此博得了“才子坊”的美譽。
不過相比那些住在才子坊前來碰運氣的毛遂自薦者,另一些住在城中獨門院落之中,或豪華酒肆之中的考生則明顯要扎眼得多。這些人往往坐著精美的馬車或牛車,身邊跟著大批的仆從,其本人不僅長得玉樹臨風,而且十有都握有地方官的舉薦書。不用問,這些從外貌到打扮都堪比后世明星的考生就是所謂的豪門子弟。中國的官場自古以來都有以貌取人的習慣。一個人要是長得不好看,那他就算再有才華,仕途一定也是坎坷的。因此漢朝地方官舉薦人才,頭一個條件就是人張得要端正,氣質好的在官場上那更是人見人愛。
如此一來可算是讓黃縣城內的小娘子、小們飽足了眼福。不少已到婚嫁年齡的少女更是就此做起了玫瑰色的美夢來。這一日,當一輛載著偏偏貴的牛車穿過街巷之時,照例又有諸多癡情少女一路追著牛車將所繡的荷包、絹帕乃至果子丟入車內以示愛意。見此情形,立于樓閣之上的郭嘉不禁搖著扇子感嘆道,“可惜了這諸多小娘子的一番心意啊。”
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蔡吉不由揶揄著反問道,“奉孝何出此言?自古以來都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奉孝又怎能肯定那些個少女不會因這次的機會找到的意中人?”
“那些涂脂抹粉的俊郎君,一路風塵仆仆地趕來黃縣,可不是為了同尋常人家的小娘子談情說愛的喲。”郭嘉回過頭沖著蔡吉似笑非笑地問道,“主公難道還看不出這些少年郎君的心思?”
蔡吉被郭嘉如此一問,也不好再繼續裝傻充愣。只得干咳一聲,向郭嘉澄清道,“本府此番開科取士招的是人才,而不是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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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節
公與私
第四十四節公與私
郭嘉似乎早已料到蔡吉會如此回答,但見他手扶欄桿凝視著底下招搖過市的牛車說道,“主公或許無心談婚論嫁。雅文言+情首發可青、徐二州的名門望族卻對主公的婚事早已期盼多時。”
這是郭嘉入幕以來第一次在蔡吉面前談論她的婚姻問題。事實上不僅是郭嘉,蔡吉麾下的諸多謀臣部將都對她的婚姻諱莫如深。這也難怪,畢竟身為女子的蔡吉不可能像尋常男諸侯那般通過廣納妻妾的手段來制衡各方勢力。無論蔡吉是出嫁也好,招婿也罷,都意味著蔡吉的身邊將多出一個地位超然的男子。而這樣一個男子的出現勢必會給蔡吉目前的統治帶來難以預測的變數。因為誰都不敢保證蔡吉不會為心儀的男子而放棄的事業。而一但蔡吉選擇將權力轉交,那便意味著其麾下僚屬們得奉另一個男子為主。那男子才智如何?膽識如何?是否堪當明主?都是未知之數。
就算蔡吉招了一個地位不高的寒門子弟入贅,并在婚后繼續主持大局,也難保其夫日后不會心生奪權之心。須知,男人的野心同他的身份、地位、財富并沒有直接關聯。出身豪門的哥并不見得會有多大野心。而出身低微的寒士在一朝得志之后,也不見得會安于現狀。在漢末亂世混跡的賈詡、郭嘉、王修、太史慈等人,見多了那種為出頭不惜一切代價的寒門子弟。權衡利弊之下也就一直都對蔡吉的婚姻問題閉口不談。
然而隨著蔡吉年齡的增長,婚嫁之事總得被提上日程。哪怕蔡吉本人沒這個心思,周遭的世家大族也不可能無視一個十八妙齡尚未婚嫁的女諸侯的存在。這不,蔡吉開科取士的榜文一經發出就立即引來了青、徐二州的一大票狂蜂浪蝶。于是便有了郭嘉剛才的那番試探。
蔡吉又何嘗不知郭嘉等人所憂之事。不過從踏上諸侯之路的第一步起,她便已經有了將的婚姻作為砝碼的覺悟。因此面對郭嘉的探問,蔡吉不由半開玩笑著側頭反問道,“那依奉孝之見,本府是否應該接受這些世家子弟的求愛?”
郭嘉沒有想到蔡吉會突然反將一軍,苦笑之余只得拱手作答道,“不瞞主公,屬下等還真不希望主公與青、徐二州的世家子弟扯上干系。”
蔡吉見郭嘉回答得如此坦白,便也不再多買關子,旋即向其正色道,“放心,本府不會因一己私欲而貿然成婚。”
“主公就沒想過要尋一良人相配?”郭嘉蹙眉追問道。
“如何不想。”蔡吉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道,“只是本府既然受諸君信任成了一方諸侯,那本府的婚事就不再是私事,而是成了公事。既是公事,自然也就不能依本府個人的喜好來妄加決斷了。”
眼見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如此冷靜地剖析的婚姻,饒是本想勸蔡吉對婚姻三思而行的郭嘉,這會兒也忍不住為的自私,為蔡吉的堅韌而唏噓不已。甚至尷尬得一不知該如何接口才好。
.郭嘉等人是她蔡吉的幕僚,而不是她的父輩或兄長,理應站在公事的立場上來考慮她的婚姻問題。試問若是郭嘉等人一味地迎合的喜好而考慮婚姻問題,那的團隊又如何能在亂世立足。所以蔡吉并不介意僚屬們干預的婚姻,反倒是向郭嘉規勸道,“莫要多想。眼下還是先考慮如何借此契機選拔出一些有用之才再說。”
本想勸蔡吉的郭嘉,眼見反過頭來被蔡吉勸慰,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道,“主公言之有理。是嘉想得太多也。”
建安四年(199年),截止到八月十五日,黃縣共迎來了三百多名應考士子。如此規模雖不能同后世百萬人爭考公務員的架勢相提并論。但考慮到漢末的通訊、交通設施,以及教育的普及程度,能在短短兩個多月的里吸引如此眾多的士子前來應考,已經是件極其了不得的事情。為了體現公平公正的原則,蔡吉不得不讓出講武堂的一部分校舍作為臨時考場,來保證這三百多名士子能在同一參加考試。不過這樣一來倒是讓蔡吉的講武堂就此在士林之中打出了名號。
由于蔡吉此番僅開明經和明算兩科,因此眾士子花了一天的就完成了初試。不過士子們初試下來的感覺可就各不相同了。有的士子覺得考題過于偏重實務而忽視了典籍,有的則認為實務的試題對寒門子弟更有利,更有甚者還有人在考完之后大肆噴擊試題過于冷門。但不論士子們的感受如何,至少他們可以暫時先歇息個三天。在這三天之內,黃縣方面將根據眾考生的成績選拔出參加第二輪對策的人選。
相比第一輪純粹的筆試,第二輪的對策考生既要規定里完成試題,又要根據所寫的策論回答考官的問題。好在蔡吉初試的試題可算是發揮了威力,最終通過初試的士子僅九十三人,加上那些個擁有推薦名額可以繞過初試的世家子弟也不過一百二十四人。可饒是如此,僅憑蔡吉幾人要在短里完成面試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郭嘉、王修等人。于是蔡吉便請來了一些頗有清名的青、徐兩州名士來幫忙面試,這其中就有瑯琊太守蕭建以及瑯琊名士王融與樊承。
其實蕭建此番來黃縣,并非沖著開科取士而來,而是專程來向蔡吉上貢的。原來蕭建那日在勸服張頜與袁紹撇清干系之后,原本是打算向許都方面表忠誠的。卻不曾想曹操在不久之后就與袁紹在官渡陷入了苦戰之中,并且處境還頗為窘困。見此情形,心思活絡的蕭建立馬就打消了投靠許都的念頭,轉而協同王融等人帶著十多車綿絹作為貢品急匆匆地來找蔡吉表忠心也。恰逢此時蔡吉正在黃縣開科取士,于是乎蕭建三人便被拉來做了臨時考官。
相比靠蔡吉提拔坐上倉曹掾位置的瑯琊富商樊承,官僚出身的蕭建與來自世家的王融顯然對科舉更加感興趣一些。于是在參觀了初試并親身參與了第一天策論面試之后,蕭建與王融便找到蔡吉商討開科取士之事。
“哦?蕭府君想在瑯琊開科取士?”蔡吉饒有興致地望著面前的兩位“臨時考官”問道。
“使君定出如此公允的取士之策,吾等又怎能不效仿。”蕭建順勢向蔡吉奉承道。
不過蔡吉并沒有立即搭理蕭建,而是回頭向王融問道,“王郎君也同意此事?須知一旦開科取士,寒門子弟便多了一條門路來與世家子弟爭奪仕途。”
哪知王融卻一改往日的謹慎,以充滿自信的口吻向蔡吉拱手道,“若有世家子因開科取士而心存畏懼,那這等人使君不要也罷。”
王融身為世家子弟的傲氣令蔡吉頗為贊賞。遙想歷史上瑯琊王氏之所以能成為兩晉的頂級世家,也是因為其家族人才輩出,而不是一味地仰仗祖上的地位。卻聽蔡吉當場向王融夸贊道,“王郎君好豪氣有郎君這番話,本府可放心也。”
“如此說來,使君是答應了?”蕭建連忙湊上前追問道。
可誰知蔡吉卻突然話鋒一轉道,“諸君有心開科取士,本府自是十分歡喜。只是正如二位所見,開科取士須耗費大量的精力。依本府之見,不如由黃縣統一從開科考試,再將所取之士分派到瑯琊。不知蕭府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