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孫如萱是性子平緩,不喜同人爭搶。但她并非沒有普通人的喜怒哀樂,被墨玉嫌棄,孫如萱顯然有些心中不暢,帶著侍女回宮殿去了。
孫如萱走的急切,自然也沒有遇到,片刻后來到御花園尋貍貓的褚伯玉。
褚伯玉這一路走過來,貍貓的影子沒有見到,姿態妖嬈動人的秀女,倒是看到不少。褚伯玉濃眉微攏,沉聲道:“回去罷。”
他心中想著,若是這次,墨玉又是去尋了孫如萱。
褚伯玉或許便會采納宮侍的提議,給貍貓去勢,徹底讓它沒了胡思亂想,躁動不安的念頭。
只是褚伯玉剛回寢殿,便見到一身子窈窕的女子,翩然離開。
褚伯玉來不及細想,便聽到宮侍興奮的聲音:“陛下,貍貓回來了。”
墨玉舔舐著爪子,冷冷地看著褚伯玉。
褚伯玉擰眉:“又是跑到秀女的宮殿?”
墨玉身子一僵。
宮侍匆忙解釋道:“不曾。貍貓是教坊司的舞姬送來的,她在御花園碰到了貍貓,便將它送了回來。”
褚伯玉眉心微動:“舞姬?”
宮侍頷首:“是舞姬,好像是叫什么寶……”
褚伯玉抬起眼瞼,唇齒中吐露出兩個字,明明是頭一次念出,褚伯玉卻好像已經重復過無數次,所以才說的這般熟稔。
“寶扇。”
宮侍忙道:“是叫這個名字。”
褚伯玉轉過身,向殿外望去,再看不見那窈窕纖細的身影。
褚伯玉的心中,說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其他人若是撿到墨玉,定然要候在帝王寢殿,等到褚伯玉回來。名為送貍貓,實則是為了覲見天子。哪里有人如同寶扇這般,將貍貓匆匆留下,便離去了,好似全然不在意貍貓的主子是誰。
教坊司內,寶扇正于樂娘面前,展示自行編寫的舞曲。
只見寶扇身穿薄柿色衣裙,款式簡單質樸,裙擺連一絲褶皺都無。
寶扇在腰肢處,用系帶掛著一條輕薄飄逸的雪青色薄紗。
隨著腰肢舞動,腿彎揚起,帶動薄紗輕舞。
近日更是多風的時節,微風,狂風,時不時地夾雜而來,使得寶扇腰肢處的薄紗變幻著形狀姿態。
柔荑輕展,撫摸著薄紗。寶扇的身形飄逸,足尖輕盈,如同薄紗一般隨風舞動。
一曲舞罷,叫人仿佛忘記了,雪青薄紗是系在寶扇的腰肢上,倒是讓人以為,是寶扇在薄紗的牽引下起舞。
其中身姿柔軟,曼妙風情,自然是不必言說。
如此輕盈的舞蹈,再配合寶扇瓷白的臉頰,纖細柔弱的身形,讓人恍惚中覺出,是風化形為美人,才得以翩翩起舞。
樂娘連聲贊嘆,忙追問道,寶扇可否為這舞曲起了名字。
寶扇解開腰肢間的雪青薄紗,額頭上有細小圓潤的汗珠,她吐息稍急,聲音卻仍舊柔軟:“我不通文墨,只胡亂想了個名字,名為風動。”
風動,人動,更是令人心中所動。
樂娘本就因為寶扇性子柔怯,待她多有照顧。
此時見到寶扇在舞技上多有進益,且編寫出如此富有靈氣的舞曲,更是歡喜。
此舞曲雖然細節仍舊需要推敲,但若是經過精心打磨,未嘗不會比擬綠腰。
經過樂娘和寶扇的多次練習,終于將這只《風動》在宴會上演奏出來。
不同于綠腰的紅花綠葉相襯,風動是由寶扇一人獨舞。
寬闊的高臺之上,只有寶扇一人。
她看著這偌大的高臺,心中平靜如水。
在夢境之中,她雙腿受傷,從此再不能上高臺。
最后一次跳舞,技藝生澀,勾引為重。
若是叫寶扇評價夢境,她便是對勾引褚伯玉的那一只舞,耿耿于懷。如此生澀的舞蹈,全然憑借美□□惑。難怪會讓褚伯玉還能保持意識清醒,只留下一句不知真假的「許諾位分」。若是寶扇雙腿康健,再行此舉。褚伯玉事畢的反應,還是另外一說。
只長夜漫漫,那只寬闊的手掌,便不會從寶扇的腰肢挪開。
纖細瑩白的雙腿,也會勾著褚伯玉的衣襟,讓他松開不得。
曲聲響起,寶扇輕彎腰肢。明月正好,皎潔如霜的月色,將寶扇柔美的臉蛋,變得朦朧模糊。
微風吹起,薄紗飄逸,美人身形一動,隨風而舞。
她仿佛被風牽引著,擺弄著腰肢,搖曳著裙擺,直看的人分不清是在現實,還是在夢境中。
倘若沒有在夢境,如何能得見如此姝麗顏色,仙人之姿。
褚伯玉看著高臺上的身影,收攏了撫著酒樽的掌心。
第240章
世界十(十一)
薄紗因風而起,撫弄著寶扇單薄的脊背。輕紗的顏色,同寶扇身上的衣裙一般,是淡雅的梨花茭白。寶扇纖細的腰肢,被輕紗籠罩著,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掌,在攏著不盈一握的腰肢。
直到一曲鐘了,寶扇伸出素手,解開腰肢上的薄紗。她好似隨意一般,將綿軟蓬松的薄紗,松松垮垮地纏繞在霜色的皓腕處。
寶扇腳步輕移,上前了兩步,她輕俯腰肢,柔聲道:“唯愿陛下圣安。”
極其普通的恭賀言辭,甚至有些俗氣。但經過寶扇這般怯怯地道出,褚伯玉的心中,竟泛起波瀾。
褚伯玉抬起眼眸,只見寶扇細腰微彎,姿態恭敬,連悄悄抬眸的動作,都未做出。褚伯玉將酒樽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表面上平靜無比,但若是細聽,則是有些發顫。
聞言,寶扇身子微動,一時間忘記了如何動作。
還是樂娘走上前去,拉著寶扇的柔荑,向褚伯玉謝恩。
獻舞結束,寶扇離開了人前。但宴會中,關于寶扇的議論聲音,卻并未停下。
有人面露醺意,身形微晃,顯然是已經喝醉了。
他伸出手掌,兩掌合攏,圍成一個纖細的圓圈,嘴里嘖嘖稱奇道:“那方才的舞姬,腰肢有這么……細,我一只手掌便能將她握在懷里。聽聞習舞者,身子柔韌,在床笫之間,也定然有許多意想不到的驚喜罷。”
在他身邊的,皆是男子,聞言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唯有坐在輪椅上的恭王褚時,神色淡淡。他溫聲提醒道:“鄧大夫還是慎言為好,那女子雖為舞姬。
畢竟是陛下身邊之人,豈容你我隨口議論。”
鄧大夫本就看不慣褚時溫潤如玉的假面,褚時身為淑妃之子,能安穩度日已經不易。
依照鄧大夫看來,褚時便該夾著尾巴,縮頭縮腦地過活才是。
但看著褚時面容俊朗,衣衫整潔,半點自慚形穢的卑微姿態都無。
除了雙腿有疾,褚時倒比他這個兩朝大夫,還要引人矚目。
鄧大夫早已經摸清了褚伯玉的脾氣。在他眼中,褚伯玉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小皇帝。
倘若不是有鐘太后坐鎮朝堂,依褚伯玉溫吞的性子,朝廷怕是早就亂了套了。
因此,鄧大夫并不擔心,褚伯玉會因為一個舞姬,責備于他。
鄧大夫冷眼看著褚時,面帶譏諷:“我調笑又如何,舞姬生來便不是讓人取樂的玩意兒嗎?
恭王是做縮頭烏龜久了,便將自己的待人處事,搬到我頭上來了。
縱使我今日向陛下請旨,將那舞姬要到府上,又有何妨?”
說罷,鄧大夫便不顧及身旁眾人的阻撓,踉蹌著走到正殿中央,拱手行禮道:“陛下。”
滿殿寂靜,只聽得鄧大夫的揚聲請求。
“方才那只舞,只讓臣魂牽夢繞,恐怕回到府中也是夜不能寐。
臣請陛下,將那舞姬,賞賜給臣做妾室罷。”
眾人皆知,鄧大夫年歲不小,卻是個好色之徒,聞言紛紛調侃起來。
但褚伯玉沒有應聲,只目光沉沉地望著鄧大夫。
諸多臣子察覺異樣,皆匆匆停止了調侃,臉上布滿肅然之色。
褚時眉眼舒展,他舉起酒樽,輕酌了半口。
揚起的寬袖,遮掩住褚時嘴角清淺的笑意。
鄧大夫跪在冰涼的地面,卻遲遲聽不到褚伯玉喚他起來。酒意涌上腦袋,鄧大夫口不擇言道:“莫不是那舞姬方才獻舞,也迷惑了陛下的心神。
臣不會賞舞,只覺得那細腰,纖腿,若是好生把玩……”
眾目睽睽之下,鄧大夫竟然當眾教導褚伯玉,如何狹玩舞姬。
有與鄧大夫相識的臣子,恨不得沖上前去,捂住鄧大夫的嘴巴。
他們皆看出來,褚伯玉待那舞姬,不說喜歡,約莫總是有幾分心思的。
哪個男子,會喜歡旁人對自己心悅的女子,浮想聯翩。
何況這是天子。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褚伯玉并沒有動怒,他輕揚嘴角,瞧著是極歡喜的。
宴會結束,眾人齊齊散開。
宮侍見褚時行動不便,想要上前攙扶。卻撞上了褚時冰冷的目光,如同朔雪寒風,宮侍身子一凜,再看去時,褚時雙眸噙著溫意,輕聲婉拒道:“輪椅笨重,我自己就可,不必勞煩你。”
說罷,褚時便雙手轉動輪子,動作緩慢,卻條理不紊地從席位上走出。
宮侍看著褚時遠去的身影,摸了摸腦袋,他只道是自己看錯了,待普通的宮女都態度柔和的恭王,怎么會露出那樣冰冷的目光呢。
褚時離開皇宮后,被前來迎他的侍衛帶回家中。
褚時拿起銅鏡,鏡子中立刻出現一個面帶柔意的男子。任誰見了,都讓人覺得極其可親。褚時看著鏡中的自己,想起今日宴會上的褚伯玉,突然大笑起來。
他撫著自己的雙腿,笑的極其開懷:“真不虧是父皇的兒子,原來骨子里流淌的,都是一樣的血啊。”
褚伯玉離開正殿,他屏退宮侍,獨自一人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
無人知道,褚伯玉有一個怪習。旁人若是慍怒,面皮漲紅,心臟砰砰跳動,是讓人一眼望去,便知道他心中有怒火翻滾。
但褚伯玉不然,他越發生氣,心跳聲反而會變得平緩,面上甚至會展露笑意。
往日里,褚伯玉發過最大的火,便是在他得知鐘太后將墨玉丟棄,他遍尋不得。
褚伯玉如同往常一般,上朝、面見鐘太后,他神色始終恭敬。
以至于鐘太后都輕聲嘆息,說著她寧愿褚伯玉好好地發一場火氣,也不要像個面人一般,讓人隨意拿捏。
只有褚伯玉清楚,他是如何控制自己,才沒有心中翻滾的惡意發泄出來。
墨玉不見的那幾日,他甚至想要處死幾個伺候墨玉的宮侍,仿佛只有見到他們的鮮血,才能使褚伯玉心中稍微緩解,喪失貍貓的痛楚。
但褚伯玉不能,因為他清楚地記憶著。
在做天子之前,他是蜀城中人人皆可欺負的可憐蟲。
那段食不果腹、卑微不堪的日子,褚伯玉永難忘記。
褚伯玉蜷縮在自己那些難堪的回憶中,沒有人愿意將他拉出那段回憶,他自己也甘愿窩在狹窄的殼子里面。
溫吞,優柔寡斷,這才應該是他褚伯玉,無能而怯懦的小皇帝。
而血液中翻滾叫囂的惡意,褚伯玉不明白那是什么,他也不想直面。
好在貍貓之事,褚伯玉很快便恢復如常。
只是今日,聽到鄧大夫口中的污言穢語,褚伯玉緊繃的弦突然松開。
到時,鄧大夫名聲受辱,自然不能繼續在朝為官,連累鄧大夫的家眷,族人,都要背負上污名。
自然,褚伯玉在笑著說出這些話時,便已經知道了鄧大夫的結局。
月色微涼,褚伯玉的身影,被皎潔的月光打在地面上,和茂密的樹影交織在一起。
褚伯玉心中想著,他究竟是如何待寶扇的。
愛意?并沒有那么深切。
喜歡?或許有一些。寶扇貌美,時常一副怯怯的模樣。柔弱的美人,總是容易惹人疼惜憐愛的。
況且褚伯玉是天子,一個天子的喜歡,便宛如春日雨水,時常便會有一場降臨。君主的喜歡,極其淺薄而輕易。因為普天之下,率土之濱,皆是天子所得所有。
因此,美貌貼心,溫柔似水者,極其輕易地便讓天子生出疼愛之心。
只是雨水過后,日光重新出現,那些單薄而清淺的喜歡,便會如同雨露一般,被蒸騰而去。
褚伯玉待寶扇,怕是與墨玉一般,將她當□□寵。既然是他的寵物,怎么能被旁人污糟言辭所輕待,所以,褚伯玉才會惱怒。
褚伯玉正細細思索著,便見到楊柳河畔,錦鯉池旁,一襲梨花白衣裙的女子,正以帕掩面。柔怯的哭泣聲音,緩緩傳來。似貓兒般的嗚咽,又如同小獸揚起爪子,在心上輕撓,激起一陣酥麻癢意。
細長的柳樹枝條,輕輕搖曳,掠過那烏黑的鬢發。褚伯玉還未走近,便被寶扇發現了。哭泣聲柔柔停下,寶扇宛如一只受驚的幼兔,她慌張地擦拭著眼睛。
但眼尾處的緋紅,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陛……陛下。”
她綿軟的聲音,還帶著剛剛哭泣過的沙啞。此時輕抽著鼻子,卻要做出一副姿態恭敬的模樣,朝著褚伯玉問安。
褚伯玉走上前去。楊柳樹下,他高大的身影,幾乎要將寶扇纖細柔弱的身子吞噬殆盡。
他略帶著涼意的手指,挑起寶扇小巧的下頜,出聲詢問道:“不是得了賞賜,為何還要哭泣?”
寶扇的下頜,被兩只手指攏住,只能睜著一雙剛被淚珠洗刷過的眼眸,怯怯地看著褚伯玉。
“不是的。”
月色朦朧,在梨花白的衣裙上面,籠罩了朦朧模糊的白紗。
褚伯玉這才瞧見,寶扇小巧挺翹的鼻尖,也帶著梅子緋紅。
寶扇糯聲說道:“陛下賞賜,奴婢很是歡喜,更是沒有因此難過哭泣的道理。”
第241章
世界十(十二)
褚伯玉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寶扇如同玉石般細膩的臉頰。
他手腕微微使了力氣,便于月色中,將寶扇精致的眉眼,一覽無余。
在宴會散后,褚伯玉便換上了常服,卸掉了一身酒氣。此時的褚伯玉,身穿玄色和朱紅交織的錦袍,他眉眼本就溫和,此時聲音平緩地問道:“那是因何而哭?”
寶扇看著褚伯玉這副模樣,倒好似他不是身份高貴的帝王,而是鄰里之間性情極好的郎君,見到小娘子好不可憐的模樣,總要問上幾句。
纖長的眼睫輕顫,在光滑如玉的肌膚,投下一片陰影。寶扇柔唇輕抿,好半晌才答出一句:“奴婢在宴會上……險些忘記了向陛下謝恩。”
說罷,寶扇便垂下眼瞼,如玉的臉頰上,滿是神色黯淡。
褚伯玉接著問道:“可是教坊司中人,因為此事責怪你了?”
寶扇輕輕搖首:“樂娘素來待我極好。宴會之上,也是樂娘發覺我慌張之時,忘記了謝恩。她匆匆上前,才解開了當時之急,又怎么會責怪我。是我……覺得自己無用,明明那些規矩,已經聽了千遍百遍,卻仍舊會慌神。我怕……陛下覺得我蠢笨不堪,日后連見我一眼都不肯了。”
褚伯玉聞言,目光微怔,他緩緩收回掌心,唇角帶著無奈的笑意。
褚伯玉沒有想到,令寶扇傷心流淚的,竟然是這么一件小事。
僅僅是因為寶扇得了賞賜,沒有立即謝恩,便叫她耿耿于懷,在池畔傷懷。
但褚伯玉望向寶扇柔弱的側臉,心中頓時一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