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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年輕司機有些猶豫的挨到男人身邊,又看了眼離得遠遠的桑塔納,小聲的問:“……先生為什么這么討厭小先生啊?”
來之前明明只準備了一輛車,知道時玉要和他們一起來以后,陸逞便冷著臉又添了一輛車,而且這一路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一句關于時玉的話,厭煩之意顯而易見。
男人頓時一笑,反問:“陸家有喜歡他的人嗎?”
年輕司機抿著唇,摸了摸鼻尖:“小先生其實也沒你們說的那么……”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這一路的情形。
昏暗的車廂內,穿著白襯衫黑長褲的青年細眉長睫,身段纖細柔軟,烏黑的碎發劃過秾麗妖冶的眉眼,懨懨的靠在車窗上,嘴唇輕張著,吐著灼熱的氣息,嫣紅鮮潤。
漂亮又脆弱。
顛簸不已的山路連他都有些受不了。
而后座臉色越發蒼白、面頰染著薄薄細汗的青年也只是安靜的側身躺了下去,垂落的白襯衫勾勒著線條細柔的腰肢,纖薄雪白的肩背似乎也在這蒸騰的熱意的空間里若隱若現。
就那么乖巧柔順的躺在漆黑的座椅上,一動不動的……
……哪里像是傳聞里囂張跋扈、牙尖嘴利的刻薄模樣。
他臉色紅了紅,干咳一聲:“那一會兒晚飯……”
“你問的太多了,”微笑著打斷他的話,中年男人盯著他的臉,溫和的警告道:“這小少爺本就是本家塞過來的人,先生暫時還不想和本家撕破臉,所以才不得已帶上他。”
“你是先生的人,我才多跟你說兩句——先生最厭煩他們這些不勞而獲、仗著出身自認高人一等的世家子弟們,所以……”
看著年輕男人一瞬間白了下來的臉,他緩緩收起笑:“不要讓他們見面,也不要在先生面前提起陸時玉的事。先生不想聽,也不想知道,明白了嗎?”
年輕司機顫顫巍巍的,連忙應道:“知、知道了!”
*
長途跋涉了一天,時玉上了二樓,按照原著寫的路線找到自己的房間。
一推門煙塵撲鼻,嗆得他連連打了兩個噴嚏。
不大不小的房間內只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柜和一個椅子,床板倒是沒有發霉,雖然有些地方看上去像被蟲蛀過,但仔細一看,只是年久累積下來的青苔和塵土。
水泥地板倒是很平整,沒有坑坑洼洼的小坑。
畢竟也是陸家發家前的老居所,家主偶爾也會讓人回來修整修整。
這是一間極具有這個年代特色的房子。
雖然從外觀上看還算豪華,但內里已經破敗的不成樣子。
時玉的房間有一扇大窗戶。
從窗戶可以看到院后小路的情景。
小路直通大山。
后院枝葉繁茂的大樹樹冠龐大,正好遮住了這扇算不上小的窗戶。
他有些明白陸時玉是怎么發現主角攻受之間的關系了。
天時地利人和。
注定他要當主角攻受愛情路上的絆腳石。
太陽漸漸升起,晨霧退散。
層巒起伏的山峰之上是郁郁蔥蔥的樹林,一眼望去仍有白霧繚繞,清水村的村民們以農耕為主,但也不乏上山打獵找野味的獵戶們。
村民們共同開辟出的下山小道上響起些聲音。
一個人影從小道上走了出來。
那是個男人,個頭很高,身材高壯,穿著粗布黑褂,面部輪廓深刻立體,膚色是長期勞作而曬成的小麥色,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線條流暢,繃的青筋可見,仿佛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面無表情的提著刀從陰影中走出來時,眼睛倏然一抬,敏銳的掃向窗口。
那眼神黑沉沉的,又兇又冷,一點也不像個好人。
遑論他左手拎刀,右手還拎著兩只死的透透的山雞,一路滴著血走過來……
好生熟悉的場景。
好生熟悉的出場方式。
時玉眼前有點暈,被那血淋淋的血,還有男人堪稱兇神惡煞的眼神。
他無力的扶著窗臺,腿彎一軟,差點跪倒在地:“系、系統……”
“別問,”系統同情道:“你這具是身體暈血。”
“你不早……”
系統:“放心,癥狀不重,緩兩分鐘就好了。”
“真的嗎?”時玉迷迷糊糊的撐著陽臺,循著那點聲音又朝小路上的男人極為迅速的瞥了一眼,登時大驚:“……我這癥狀不輕啊!我都把主角攻看成狗了!”
系統:“……”
系統:“那是主角攻養的狗。”
狗這個關鍵字傳入耳簾,時玉撐著窗臺,使勁睜大眼睛,想要看看那狗長什么樣,為什么隱約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眼睛睜得越大越看不清,世界變成了模糊的一片。
時玉深吸一口氣,死死捏緊窗臺,一定要看清那條有些像大狼狗的狗,和他的威廉長得有多像。
他緩緩瞇起眼,狹長上挑的鳳眼水光瀲滟,刻意忽略掉那些刺目的深紅色,盯著男人身后悠哉悠哉甩著尾巴,輕盈跨過路上一塊大石頭的黑黃大狗。
大狗和它的主人一樣敏銳。
頓時朝著視線投來的方向看去。
澄澈干凈的眼睛如透徹的玻璃珠,它懶洋洋掀了下眼皮,粗壯有力的四肢漫不經心跟在主人身后走動著,撩了眼時玉,又慢吞吞收回視線,好像不感興趣。
后背一層深黑的皮毛在整體黃棕色為主的身體上格外和諧,使它看起來像個警戒心極強的斗士,幾乎到男人小腹處的身高也使他和農村里的家養土狗全然不一樣。
除了黑色毛發淺了些、少了些……它簡直……
黑黃大狗身前的男人倏然加快了步子。
似是有些不適,他走到后山下的小河邊,隨意涮了涮兩只死不瞑目的山雞。
常年做農活的大手指節粗大,粗糙有力,單手就能擒住兩只個頭比普通家養雞大了兩倍的山雞,和時玉一身嬌養出來的細皮嫩肉全然不同,光是看著都能讓人感到一陣心驚。
這要是不小心碰到了,時玉心有余悸的想著,那還不得把他的手腕給折斷了。
一人一狗很快就要走出后院范圍。
時玉怔怔的望著黑黃大狗走遠的身影,眼神悵然。
也不知道他的威廉……
忽然,目光里的大狗停下了步子。
它沒再亦步亦趨的跟著主人,而是回了下頭。
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撩著眼皮,它好像哄人似得隔著茂盛的枝葉和時玉對視,眼睛水潤干凈,機敏豎起的三角耳垂了垂,身后的大尾巴不經意的快速甩動。
像個所過之地處處留情的渣狗,盯著時玉所在的方向歪頭看了幾秒,它又眨了下眼,吐著舌頭轉身,慵懶的跟在滿載而歸的主人身后回家。
要不是知道窗戶被嚴嚴實實的掩蓋在了巨大的樹冠下。
時玉甚至感覺這只大狗在勾引他。
邪了門了。
他荒唐的搖搖頭,被鮮紅血跡模糊的大腦重歸清醒,終于從那股難以自制的天旋地轉感中回過神。
門外適時地響起敲門聲。
他回頭,看見了抱著厚厚幾層被褥的年輕司機。
男人臉莫名有些紅,低垂著眼沒有看他,小聲道:“……小先生,我來幫您收拾下屋子。”
時玉沒有拒絕,“好。”
雖然說了好,但他最大的作用就是抱著被子干站在一邊,看男人手腳麻利的清掃床鋪、地面,放床墊、鋪一層又一層被褥。
不一會兒剛剛還臟兮兮的屋子便煥然一新。
床上四件套是簡單的素色,床頭柜上貼了桌紙,放了臺燈和幾本書,一臺風扇被抬了進來,緊接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衣柜。
屋子很快被填滿,男人忙的大汗淋漓,忍不住看了眼屋子中央正仰頭觀察周圍家具的青年。
他太漂亮,漂亮的眉、眼、唇無一不精致。
純正如墨染般的烏發垂在妖冶狹長的眼尾,膚肉是凝固的牛乳似得雪白,襯衫衣扣嚴嚴實實系到脖頸,卻讓人不由自主的幻想這件白襯衫下的皮肉又會有多細膩柔滑,腰肢又多纖細,會不會一手就能握住。
就這么安安靜靜的站在房間中心,脆弱又格格不入的恍若一只手便能碾碎。
讓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生幾分陰暗的……想要占有和親吻的沖動想法。
愣了一瞬,他登時倉促的收回視線,喉結滾動著,話都說不太順:“……先生喜歡,咳,不喜歡吵鬧,房子里就沒有安電視機。”
“至于空調和冰箱,這城鎮的集市上也買不到,只能先委屈二位了。”
“哦,”時玉淡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男人被他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也沒惱,離開前還很細致的幫他關上了屋子的門,聲音悶悶的從屋外傳來:“有事您隨時叫我……我都在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
時玉坐在床上,滿臉不解。
“我都被貶到這了,還這么對他,他為什么還這么照顧我?”
系統悠閑道:“世上總是好心人多唄。”
時玉恍然:“他覺得我可憐?”
系統:“你覺得你不可憐?千里迢迢來了這,今晚陸逞又會腿傷復發,連夜被送去市立醫院治療,你一個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鄉下,吃不飽穿不暖,你不可憐誰可憐?”
“主角攻可憐,”時玉嘆息:“吃不飽穿不暖的我馬上就要去欺負他了。”
系統也嘆道:“別看人家長得兇,實際上是個老實人,不然不會被那么簡單的唬弄住。”
時玉想了想剛剛男人那張明顯寫著兇神惡煞四個字的臉,干咳一聲:“我記得主角受是對他一見鐘情來著?”
“對。”系統說。
想到那只粗糲寬大的手掌,時玉縮了縮脖子,只覺得哪里都痛:“……好勇敢。”
*
烈日如火。
清水村的秧田里,此時不少敞露著上身的男人們頂著烈日耕地。
稻田邊的樹冠下也密密麻麻的聚了一群女人。
女人們要不是來幫忙耕地的、要不是來給丈夫送午食的。
“真是,那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今早站在最前面圍觀了小院兩位主人的女人嘖嘖稱奇:“后面那個沒看到,就前面那個娃娃,一看就有錢。”
“對對對,又帶彩電又帶電風扇的,那彩電沒裝,說嫌吵,后來被村頭王貴他們家掏錢買走了。”
“真的假的,”另一個婦女嗑著瓜子,眼帶狐疑:“今個一上午有說人家是男娃的,有說人家是女娃的,你們真去看了嗎?我咋這么不信呢?”
“那肯定是男娃啊!”
“女娃!哪有男娃長那樣,絕對是女娃!”
“那他頭發都這么短……”
“豁,誰說俺們婦女不能剪短頭發啦!”
兩撥人就這個問題已經吵了一上午。
畢竟隔著樹影和那么遠的距離偷偷看的人家,大多數人都是一晃而過,壓根沒看清,只憑記憶在這一起吵。
最先說話的女人正想調和。
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爽朗道:“哎呀,這人不就來了嗎!快看快看,擱那呢——嘿,小同志,過來啊。”
一群圍觀的女人們紛紛轉頭,立刻看見了稻田邊上一道不緊不慢走著的人影。
纖細修長,大熱的天依舊穿著白襯衫黑長褲,偏偏好像沒出什么汗的樣子,清清爽爽的站在對面,看得人心情都好了。
哎呦,真是個漂亮孩子。
登時傳來的一陣陣招呼聲讓時玉頭皮發麻。
他茫然地點點自己,又看看對面愈發熱情的阿姨們。
“怎么辦,統。”
系統:“……可惡,為什么我感覺她們要吃了你。”
時玉硬著頭皮,“你說我現在轉身就跑,會不會讓她們對我產生厭惡。”
“不,”系統努力推算:“我覺得她們會追上來,抓住你。”
時玉人都傻了:“……那我怎么辦。”
系統:“乖乖過去吧,小同志。”
女人的好奇心永遠不能被低估。
時玉緩慢走過田埂,田埂地里的漢子們也笑瞇瞇的沖他打了個招呼,“小同志,歡迎來俺們清水村啊!”
“來了就別走了,俺們都很友善的!”
哪有人這么介紹自己的。
時玉忍著笑,沖他們點點頭。
終于走到眼睛發著亮光女人們面前時,一把不知從那被踢過來的小馬扎正正好落在屁股后面。
時玉一臉懵逼的被拉著胳膊坐下,看著面前盤著頭,笑瞇瞇看著自己,好像政治書里婦女主任幫助婦女解決問題時的知心阿姨,“小同志,你打哪來啊?”
“我是京城人。”
“豁!”
人群連連響起驚嘆,好像他說的是他打東土大唐來,“這個厲害!京城啊,首都啊!首都來的貴娃娃!”
知心阿姨擺擺手,周圍又靜了下來,時玉被重重圍在中心,臉皮都快被幾道格外灼熱的視線燒穿了。
他無助道:“系統……”
系統害怕的把自己團成一團:“要不你跑吧。”
“……”時玉咬牙忍著:“你看我現在這是能跑掉的樣子?”
系統沉默了:“好兄弟,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正好,今天就刷厭惡值了,你給我沒禮貌點。”
時玉努力坐直身子,嚴肅道:“我懂。”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緩緩張嘴的知心阿姨,只待她問任何問題,然后回一句“關你什么事”。
知心阿姨:“哈哈哈哈哈,剛剛俺們還在想你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呢,你是男娃娃吧?”
時玉:“……!”
一口氣差點散掉,他抿著唇立刻回答:“我是男人。”
再來,不著急,這個話題已經過去……
知心阿姨:“你長的可真好看啊,俺們就沒見過你這么好看的娃娃。”
時玉:“……”
你們就沒別的想說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