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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了,朗哥,有藥嗎?”
“有。”
熱水和著藥片一同喂進嘴里,時玉含糊咽掉,沒一會兒又聽到悉悉索索的抽紙聲。
唇瓣被輕柔的擦拭,許臨靠的很近,近的呼吸可聞。
他蹙眉睜開眼,對上青年晦暗的眼神。
“你醒了?”許臨問他。
他疲倦的點點頭,抬頭又看到對面一副探究表情朝自己看來的陌生男人,男人應該三十出頭,五官俊朗利落,對上他的視線后怔了下,很快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你好。”
時玉直起身,嗓子有些啞:“……你好,謝謝你們的幫忙。”
男人看看他,又看看他身邊的許臨,笑容弧度愈大:“多大點事,主要還是小許一路帶著你。對了,這是你的狗?”
時玉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見蜷在自己腿邊閉目養神的威廉。
這個位置選的很好,既能第一時間跳到他身邊保護他,又能敏銳的觀察四周情況,預防危險。
男人眼里滿是贊嘆:“是條護主的好狗。”
時玉揉揉威廉的腦袋,沒有接這個話茬,好在男人也沒有繼續和他談論威廉的意思,轉而問許臨:“小許,你的這位朋友……是要跟咱們一塊回去嗎?”
許臨抿唇,直直的對時玉道:“我們的目的地是位于人類首都的血獵監察部。”
他看著面前青年倏然僵硬的臉色,垂下眼,平靜的問:“你要去嗎?”
……血、血獵?
在這個混亂冰冷的雨夜,耳邊是直升機飛行的嗡鳴,四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時玉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才出虎穴又進了狼窩。
血獵,顧名思義,吸血鬼獵人。
——血族死敵。
如果他還是人類,那么得知這個消息一定無所謂,畢竟血獵是人類的好朋友,雖然有狼人血脈,但總體還算是人。
但他現在他可是只在逃吸血鬼啊,真槍實戰吸過血的那種。
……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
主角受居然是血獵,這河貍嗎?
合著這個世界原本走的是虐身虐心劇情唄?
時玉瞬間覺得腦袋一點也不暈了,反倒是小命有點懸。
他立刻正襟危坐道:“不必了,等到首都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許臨淡淡看他一眼:“你有住處?”
時玉含淚點頭:“有。”
這必須有。
天橋地下打地鋪都比去你們血獵總部好。
許臨不置可否:“朗哥,在總部附近找家酒店停吧。”
名叫朗哥的男人利索應聲:“好嘞。”
血族的身體自愈能力強大,吃了退燒藥后時玉覺得身體舒服了不少,他靠著坐墊,歪頭看向窗外。
直升機飛的很低,能清晰的看見遠處云層之上游竄的驚雷閃電,不時爆發一聲巨響,仿佛下一秒就會將渺小的飛機劈成一縷黑煙。
威廉輕盈的跳上座椅,時玉拉開毛毯,由著狼犬把腦袋放到他腿上。
離開了那座森嚴壓抑的古宅,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時玉輕輕順著狼犬后背的短毛,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靜靜看著窗外的電閃雷鳴。
一邊許臨和朗哥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十分嚴肅。
“一個多月了,你居然一項任務都沒完成?”
“那里守衛很多,我找不到接近那兩個親王的辦法。”
“不是說他們嗜好收集高品質的血液嗎,總部給你準備的那些血液難道沒用?”
“有用,”許臨道:“得到的反饋也很好……但是他們警惕心很強,一直沒有見我。”
朗哥倒抽一口冷氣:“那怎么辦?普通血族的血液你也沒有拿到?”
“負責看守我的血族是那里的大管家,實力莫測,我不是他的對手。”
“……回總部再說吧,”朗哥嘆氣,顯而易見的不安:“我會幫你解釋的。”
“不必了,”許臨搖頭,臉色蒼白冷淡:“是我的問題。”
這句話落,機艙徹底陷入死寂。
時玉垂眼,眼睫落下一片細細密密的陰影。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放空,許久才抱著威廉睡了過去。
……
一覺睡醒便到了人族首都。
被許臨叫醒時時玉還有點迷糊,左右看了看才發現身邊不是熟悉的臥室,周圍一切既陌生又新奇。
不同于血族境內的雷雨交加,人族領域正值夜晚。
華燈初上,月光皎潔,不時有成群結伴的小年輕們嬉鬧著走在安全的大街上,吃著路邊攤,聊著漫無邊際的天。
街道兩旁盞盞亮起的街燈一眼望不到頭,仿佛連接著遙遠的天際。
直升機并沒有降落在酒店頂樓,而在附近一個大型廣場著落。
時玉披著大衣,牽著威廉,從廣場出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熱鬧的景象。
他神情怔怔,很久都回不過神。
附近應該有大學城,這條小吃街上到處都是意氣風發的學生們。
空氣中飄蕩著關東煮、烤冷面的香氣,遠遠傳來些劣質音響播放的當□□曲。
……這才是正常的環境。
身后黑暗的小樹林中走出一個男人,頎長挺拔,蒼白英俊。
時玉有一瞬間的晃神,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頭,他下意識后退一步,緊接著,看清了男人的臉。
——是許臨。
頓時松了一口氣,他聽到許臨含笑的聲音:“——歡迎回家。”
“給你訂好了酒店,臨時補辦的身份證明天應該就能到,我現在要和朗哥他們回總部,你應該會喜歡這里。”
“我……”時玉拽緊衣服,倉促道:“謝謝你,許臨。”
“不客氣。”
從回到人類領地起,許臨整個人都放松了很多,明明還是那個人,卻又讓時玉覺得有哪里不一樣,又親近又害怕,連話都說不清楚:“……那我,我先回酒店了。”
“嗯,”許臨說:“我也要走了。”
他轉過身,眼看就要走進那片樹林。
時玉腦袋有些混亂,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角,男人腳步一頓,側身溫和的問他:“怎么了?”
“我……”對上那雙幽深莫測的眼睛,時玉不由瑟縮一下:“你現在有時間嗎,能跟我去一趟酒店嗎?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許臨沉默一瞬,五官隱匿在夜色中,不知道在想什么,靜靜道:“下次再說吧。”
“不行,”時玉難掩急促:“就現在。”
他臉色太難看,許臨輕嘆口氣:“那好,我們走吧。”
“你不用跟朗哥——”
“不用,”反手牽住他的手腕,男人率先走在前面,帶他去找酒店:“飛太久了,他們也需要休息。”
時玉不安的回了下頭。
小樹林重重樹影遮掩的廣場中,一架直升機露著螺旋槳,安靜的棲息著。
很快,一個黑影映入眼簾,朗哥的聲音遠遠傳來:“誒,你們這是去哪啊?”
許臨頭也沒回:“朗哥,我帶他去找酒店。”
“行,”男人喊道:“一個小時后必須回來!”
繚繞在心頭的莫名不安這一刻盡數消失。
時玉松了口氣,才走兩步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他一手牽著威廉,另一只手被許臨牽著,周圍熱鬧的人聲不知何時靜了下來,再抬頭,發現附近的大學生們都在不留痕跡的觀察他們,眼神復雜。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兩個男人手牽手,帶著狗去開房。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狗男男。
時玉:“……”
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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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距離小吃街不遠。
光看外表奢華堂皇,門童恭候而立,門口露天停車場上停的也大多是豪車。
畢竟是首都中心,豪華酒店遍地都是。
許臨帶著時玉進了房間。
開的大床房,擺設精致,床頭壁燈灑下昏黃燈光,氛圍瞬間溫馨了許多。
許臨催促著他去洗澡,讓他盡快換上干凈衣服。
五星酒店的服務十分周到,時玉換好浴袍出來,男人正守禮的坐在沙發上,面容隱匿在半明半暗的陰影中,看不太清。
他擦著頭發的動作一頓,心跳莫名一亂,下一刻便聽許臨低聲問:“我可以用下浴室嗎?”
“嗯?”他點頭:“……可以。”
男人緩緩起身,交疊的雙腿自然放下,模樣一如既往的溫和疏離,進了浴室后里面隨之響起細微的水流聲。
時玉抬手把毛巾放到烘干架上,威廉擔憂的跑過來蹭蹭他的腿。
浴室內隔門響起沉悶的腳步聲,許臨應該在里面洗手洗臉,水流嘩嘩作響。
很快一切便歸于平靜,浴室門被推開,一道身影不急不緩的走了出來,“你可以先在這里住著,后續如果想租房子最好不要離開首都,這里治安不錯……”
他說著抬起了頭,嘴里有條不紊的話語驟然一頓,瞳孔在這一刻緊縮——
光線昏暗的臥室內只開了床頭燈。
燈下穿著浴袍的青年安靜坐在床邊,潮濕黑發垂在蒼白頰側,裸露在外的手腕纖細伶仃,仿佛只覆有薄薄一層皮肉,輕輕一碰就會斷掉。
那皮肉此刻被劃開了一條小口,滾落著濃稠的血液。
滴滴落進透明的玻璃杯內,杯底已經被鮮紅的液體覆蓋,一眼望過去觸目驚心。
雪白危險的獠牙自口中探出,時玉眼睛深紅,不安的抬頭望著剎那間陷入沉默的男人,聲音忐忑,小心的道:“……你們是要血族的血嗎?”
“我有很多。”
*
*
偌大的房間內一時只能聽到他的聲音。
許臨站在黑暗中,仿若與這黑暗融為一體。
良久,他才開了口,嗓音低冷平靜,一字一句說的極為耐心:“我之前……要你的血了?”
空氣中充斥著風雨欲來的寒意,危險駭人。
“沒有,但是你去那里的任務不就是獲得血族的血嗎,”時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謝謝你帶我從那里出來,我沒有別的能回報你的,這些要是不夠我……”
許臨忽然動了,時玉下意識閉上嘴。
男人面無表情的朝他走來,氣勢有一瞬間的暴怒可怖,不等他反應過來又瞬間恢復如常。
他盯著他手腕上的傷口看了兩秒,臉色緊繃,反手拿過一旁的紙巾替他擦干手腕上殘余的血跡。
那鋪過玻璃杯杯底的血液直接被他無視。
他面色極其難看的走進浴室,出來后用濕毛巾壓住他手腕的傷口。
時玉茫然地看他一眼,男人離得有些近,壓迫感十足,自上而下看去時能看見緊蹙的眉心和抿平的唇角,在他開口想要說話前驀地抬頭看他一眼。
眸光沉沉,只一眼便讓時玉憋住了話,老老實實坐著,一動不動。
房間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卻比之前更加難熬。
從浴室走出來看見他手腕傷口的那一刻起,許臨整個人的氣勢就變得極為壓抑,眼神冰冷,像頭被惹怒的兇獸,總讓他聯想到一些不太想想起的人。
“你是血族?”
男人忽的開口,打斷了他的疑慮。
“嗯,我是。”
許臨繼續問他:“你一直都是血族?”
時玉僵住,不期然的想起自己是如何變成血族的那些往事,畫面不堪入目,他面不改色道:“……是,我一直都是。”
男人一時沒有說話,緩緩開口時聲音更是冷靜,甚至有些寒意:“你就不怕我把你帶走?”
時玉頓時笑了,“應該不會吧。”
“你就這么相信我?”
時玉覺得這個話題走向似乎有點不對勁,但他還是點點頭,“如果真的嫌我是個拖累,我覺得在那里的時候你就不會帶我走了。”
那里代指哪里,兩人心知肚明。
氣氛越發古怪。
時玉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話了,卻見許臨扯了扯唇,眼中毫無笑意:“是嗎?在你心里我的形象可真好。”
……可你的表情好像并不高興。
手腕的冰毛巾仍在摁著傷口,趁現在形勢不錯,他說道:“血族的傷口可以自愈,止不止血都一樣。”
“所以你就要任由傷口一直流血到自愈?”許臨抬頭看他一眼,將毛巾翻個面,垂眸觀察他已經不再流血的傷口,淡淡道:“我并沒有看出來哪里自愈了。”
因為得用唾液舔啊!
這我能告訴你嗎。
時玉干笑:“是嗎,可能還得一會兒吧。”
“那就不要等了,”男人起身,“我帶你去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