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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滾滾的小臉瘦成了瓜子臉。繡瑜看著心疼,
換著法兒地給他做東西吃。許是催吐之法傷了腸胃,這孩子又素來貪嘴,前兒晚上積了食嘔吐不已。
嬤嬤們嚇得魂飛魄散,
還以為又有人下毒,忙慌慌地把何太醫請了來,才知道他只是吃多了不消化。繡瑜哭笑不得地下令,取消六阿哥的點心宵夜,
拿清淡養胃的東西給他吃。
胤禛聽了也是一臉無奈,一根手指戳到弟弟額角:“你啊,
連自己吃撐了都沒察覺嗎?”
胤祚笑嘻嘻地吐吐舌頭,對清粥小菜也沒什么抱怨地全吃了。兄弟兩個分開用膳,
漱口擦手之后,就擠到桌前看白老鼠爬樓。
前面說過,四爺打小就是個品味不俗的孩子。能得他喜歡的玩具,征服一個四歲的小六那是綽綽有余。
胤祚看得有趣,拿了那老鼠籠子在手里左右搖晃,提出了相同的疑問:“四哥,你說他們是怎么把老鼠裝進去的呢?”
胤禛就跟他展示了自己的研究結果:“這兒有個暗扣,你看。”
他伸手掰著那暗扣,清脆的“咔嚓”一聲之后,球形的籠子分成兩半,胤祚拍手笑起來:“四哥真厲害,連這都知道!”
胤禛輕咳了一聲,面不改色地接受了弟弟的贊美,轉頭卻見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玫瑰糕。“啪——”胤禛拍掉他的手:“剛玩過老鼠,又用這手吃東西?”他說著朝門外喊道:“謹兒。”
蘇培勝立馬拿小銅盆端了水上來,謹兒刷刷刷掏出四五個青瓷小瓶,往水盆里加了藿香、薄荷和白苓,然后用一張裁得整整齊齊的干凈白絹,浸濕了水給他擦手。
胤祚看呆了,原來四哥這么講究的……
胤禛拿了塊玫瑰糕吃了,看到弟弟這副呆愣愣的樣子,不由好笑,順手摸了塊糕塞他嘴里:“謹兒,服侍六爺凈手。”
胤祚嚼著香甜的玫瑰膏,聞著手上傳來的香味,終于記起來:“四哥,你是不是跟大姐姐學的法子啊?她用玫瑰花瓣、蜂蜜和牛乳泡手!你比女孩兒們還講究呢!”
大格格是恭親王常寧的女兒,被康熙要來養在太皇太后膝下,胤祚常去慈寧宮,跟她還算熟悉。
胤禛刷地一下黑了臉。算了,他還有事要求額娘,不能跟小六一般見識。
今天是榮妃的生日,繡瑜應邀去漱芳齋聽了一日的小戲。這些年她一直窩在永和宮,關起門來過日子,很少應這種聚會。但是榮妃難得過一次壽,皇貴妃和溫僖都去了,繡瑜也不能不給面子。
只是她依然有些困惑:“長春宮素來低調,聚會人多手雜容易惹事上身,榮妃很少湊這種熱鬧,怎么今年改了性子?”
白嬤嬤笑著提醒她:“娘娘,大阿哥前兒大出風頭,三阿哥今年也八歲了。”
哦!繡瑜這才恍然大悟,惠妃榮妃這對曾經寵冠后宮的老對手這些年低頭過日子,無非是因為自己失了寵兒子又還小。如今大阿哥狠狠地給惠妃掙了一回臉面,三阿哥卻還輕易見不上康熙的面,榮妃當然著急了。
這樣也好,宮里這幾年沒有新人出頭,皇貴妃的身子又差了,敬事房的記檔上就變成了她和宜妃并駕齊驅。既然有人搶著要出風頭,她也樂得退下來過幾天安生日子。
繡瑜心情不錯地回了永和宮,更衣坐定,不等她喝上口茶,乳母就抱了啼哭不已的九格格上來找她。
可能是孕期多思的緣故,九格格生下來的時候,才四斤多重。即使養到現在,身子骨也比她兩個哥哥差遠了。康熙雖然對女兒不錯,但是打心眼里還是更喜歡兒子,對九格格賞賜不少,卻不像胤祚小時候那樣,又是摸又是抱的親熱。繡瑜讓他給女兒起名字,結果到現在也還是九兒九兒地喊著。
繡瑜看在眼里,難免更心疼女兒幾分,一哭就抱在懷里哄。結果養得九兒有些粘人,一離了她就哭。今天榮妃生日,繡瑜去了大半日,九格格也就哭了小半日。
繡瑜一邊哄著女兒一邊吩咐竹月:“去叫何太醫來,想些安神定驚的法子,這樣下去不是長處之法。”
好容易哄睡了九兒,兩個不知在哪里皮了半日的臭小子,躥進來給她請安。胤祚沒等她叫起,就迫不及待地跳上炕,滾在她懷里,興奮地大聲說:“額娘,四哥畫了畫要獻給額娘!”
胤禛頓時臉紅,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磨磨蹭蹭地靠過來挨著繡瑜站了:“兒子每年過節都得額娘的禮物,卻從來沒送過您什么。這回跟著顧八代學了幾日水墨工筆,就想……獻給額娘。”
蘇培勝識趣地捧上張雪浪紙來。那是一幅很普通的竹石墨梅圖,筆法一般,構圖□□方面也欠缺了一些,倒是邊上的草書題詞筆法高明,筆力不俗。正是胤禛的字跡。
胤禛也知道自己在繪畫方面天賦一般,見她看得仔細,不由稍微有些窘迫:“畫得不好,叫額娘見笑了。”
繡瑜摟了他在懷里,摸摸他紅得透亮的耳朵尖兒,笑道:“這墨梅圖雖然技巧有些不足,但是用色清新素雅,意境含義都是上佳,額娘很喜歡。你才這個年紀,能有如此水準,已經很難得了。”
繡瑜沒有敷衍地安慰,而是仔細地尋找閃光點,很認真地夸了他一番。夸得胤禛眼睛亮晶晶的,臉龐帶笑,身后好像豎起條尾巴一個勁兒地搖啊搖。
繡瑜承受不住,又把兒子按在懷里揉搓了一番。
胤禛不好意思了,就給一直在旁邊跟著樂呵的弟弟使眼色。
胤祚恍然想起自己被四哥用玩具收買,答應的使命來:“額娘,四哥有件事求你!”
“哦?什么事?”
胤禛從她懷里坐起來,理理自己的衣裳,從懷里摸出只白玉簪子,只說他不小心踩斷了佟七娘的簪子,想賠她一支,請繡瑜幫忙使人送出宮去。
繡瑜摸著他的腦袋疑惑道:“既是佟佳氏的格格,何不叫你皇額娘幫忙?”
胤禛一下子卡了殼。胤祚卻在一旁深有同感地點頭:“我知道!四哥淘氣了,怕皇額娘打他屁股!”
伺候的宮女們都發出善意的笑聲。胤禛登時臉紅,惡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不知該罵他還是該謝他。
繡瑜哭笑不得地擰了小兒子的臉:“說到淘氣,咱們六阿哥倒是經驗豐富啊!”
半月前進宮那位佟姑娘似乎是承恩公府準備送進宮,給皇貴妃做幫手的。頭一日進宮就籠絡了胤禛去,這姑娘似乎野心不小?
繡瑜微笑著收下了簪子,吩咐竹月:“下回夫人進宮,別忘了提醒本宮,叫她帶出宮去。”
胤祚似乎是玩累了,晚膳時分就有些懨懨的沒精神。繡瑜吩咐小廚房給他溫著粥,就放了他回去休息。
結果宮門落鎖前,康熙差人來吩咐說,下月初十是裕親王的生辰,他準備帶了老五老六去王府賀壽。
裕親王夫妻多年膝下空虛,一向疼愛這幾個侄兒。往年都是老四和老六去,今年胤禛進學了,康熙就捎上了五阿哥,都是平常之事,繡瑜只回知道了。
四阿哥一張嘴,差點害他小舅舅跑斷了腿。
烏雅太太年紀大了,又對朝廷官制不熟悉,回去只對晉安說是戶部某司主事之女佟佳氏,別的一問三不知。
戶部幾十個主事,佟佳氏更有十幾房上百人。可憐晉安請家里長輩在戶部做官的同窗吃了好幾頓飯,卻被告知戶部沒有姓佟佳的主事。
晉安傻了眼,拖了好幾日都不知該怎么查下去。
幸好那位同窗還算是負責之人,盡心盡力地幫他查了:“戶部現任的主事里沒有姓佟佳的,但是月前廣州司剛有一位佟主事被調到云南做知縣了。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晉安接了紙條過來,一看姓名住址,正是法海掛念的那位堂姐家里,不由好笑。
第二日他在學里見了許久不見的好友,就趁午休的時候拖了他去僻靜的地方,說明緣故把簪子塞給了法海:“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害我跑了這些日子,早知道我就上你家尋你了。對了,你這姐姐怎么會認識四阿哥?她選秀的事情怎么樣了?”
法海剛病了十幾日,好像精神頭兒還沒養回來。他眼神發直,啞著嗓子說:“她死了。”
“什么?”晉安愣住了:“開玩笑的吧?”
法海低了頭,找了個面墻靠著,半晌才說:“是真的,那日她跟我嫡母進……”
“晉安!”學舍那邊突然沖出個人來,卻是晉安大嫂的娘家弟弟西林覺羅德穆。
晉安在學里人緣挺好,但是法海性格冷淡一向不愛理人。德穆看著晉安的面上對他還算不錯。他慌慌忙忙地沖到兩人跟前,沖法海喊:“我就知道你倆肯定在一塊!快走,你大哥來上學了!”
第41章
法海的長兄鄂倫岱是滿京城出了名的混不吝。
孝康皇后的母親佟老夫人活著的時候,
把這個大孫子當眼珠子、心肝子。他母親佟夫人又只有這么一個寶貝兒子。那真是當鳳凰蛋一般養大的。
他老爹佟國綱雖然是一代名將,但鐵漢子也頂不住母親和發妻的兩泡眼淚啊!鄂倫岱就這樣霸王似的橫行京城多年,
連康熙都拿這個表弟沒辦法。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
賀姨娘是在佟夫人坐月子的時候懷上法海的。佟國綱在嫡子剛剛落地的時候,
偷吃了夫人的丫鬟,本就心虛,
又素來懼內,只能對佟夫人欺負法海母子的事睜只眼閉只眼。
法海從小就是兄長撒氣取笑逞威風的第一對象,
挨打受罵都是常事,所以見鄂倫岱氣勢洶洶地帶了一幫家丁來學里,德穆趕緊過來通知他避一避。
三人往小門那邊溜去。晉安不由抱怨:“你大哥這些日子不是忙著跟順承郡王府的幾個阿哥,比賽養鴿子嗎?怎么又有空來找你晦氣了?”
法海僵著臉一言不發。
三人急匆匆出了角門,
從小巷里出來上了正街,
卻不巧剛好遇上鄂倫岱兇神惡煞地帶著人從國子監出來。兩撥人迎頭碰上,鄂倫岱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兩人,對著法海提拳就打。
鄂倫岱竟然當街打人,
圍觀的人俱是一驚。只有承恩公府的小廝們面不改色,輕車熟路地站成一個圈,驅趕那些圍觀的路人。
“你!”晉安下意識想上前阻攔,卻被德穆死死拖住,
意味深長地沖他搖了搖頭。
人家總歸是一家人,晚上還要進一家門。他們現在出手相助,
鄂倫岱這口氣憋在心里,法海只會更受罪。
晉安雙拳緊握,
猛地推了他一把:“快,快去步兵統領衙門報案!”德穆如夢初醒一般,拔腿就跑。
鄂倫岱揪住法海地衣領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喝道:“混賬!你在我母親的湯藥里加了什么東西?!”
晉安一愣,突然想到那位佟格格之死,才知道鄂倫岱這場氣是怎么來的。
法海一言不發,趁著兩人距離拉近,突然猛地提膝向他腹部撞去。鄂倫岱始料未及,當即疼得“哎喲”一聲,跌坐在地。家丁們趕緊圍上來,扶了他。
鄂倫岱這下動了真怒,猛地揮開眾人,取了腰間浸了桐油的烏金銀頭馬鞭在手上:“給我按住他!”
法海眼中終于露出驚懼之色,只是強撐著不肯低頭。
鄂倫岱居高臨下,一鞭子正要揮出,卻被人從身側鎖住了手腕。晉安一邊暗罵德穆動作太慢,一邊強笑道:“佟爺,你們骨肉兄弟的,有話好好說,何苦在大街上動鞭子呢?”
鄂倫岱掙了兩下,死活掙不開他的控制,怒道:“給爺滾開!你算什么東西?球囊的,烏雅家要沒有德妃,給爺提鞋都不配。”
旁邊承恩公府的小廝也有會功夫的,上來兩個人纏住了晉安。
鄂倫岱甩了幾鞭子,法海還是一聲不吭,越發讓他心里火大,手上漸漸失了分寸,鞭子動得越發急了。
那鐵鞭入肉的聲音聽得人背后發寒,圍觀的路人眼里漸漸露出驚駭之色,青石路面上留下血紅的痕跡。就連鄂倫岱帶來的小廝們也怕了。晉安擒住一人,喝道:“還不去攔住你們爺!真出了人命,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眾人如夢初醒地撲上去,抱腳的抱腳,抱胳臂的抱胳臂,七八個人牢牢地把鄂倫岱鎖在原地。
國子監的同窗們滿面駭色,議論紛紛,當即就有一個人滿面怒色地質問:“沒王法了!國子監是圣人教化之地。你怎可在國子監門口責,責打監生?”
“國子監?”鄂倫岱冷笑,他素來喜武厭文,當著和尚不罵禿子,這話可犯了他的大忌諱了。他抬眼望著黑漆填金的匾額,冷笑著走到渾身是血的法海面前,高高抬腳,穿著厚重鹿皮馬靴的左腳,對準法海寫字的右手,狠狠地踩在了手腕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全程一聲沒吭的法海終于忍不住慘叫。鄂倫岱終于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不屑一顧地冷笑:“國子監?啊——”話音未落,一陣猛烈的拳風重重地砸在他臉上,鄂倫岱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呢,就被擊飛出去好幾步遠,重重落在青石路面上。
繡瑜今天做針線的時候一直眼皮子突突地跳。果然,沒多久康熙就派人送了胤祚回宮,竟是梁九功親自送回來的,繡瑜心里一跳,頓時生出些不詳的預感。
果然,梁九功回道:“皇上讓兩位阿哥去外面桌席上,代他向裕親王敬酒祝壽。王爺留了兩位阿哥在席面上吃了些東西。康親王、簡親王等幾位王爺逗弄六阿哥,哄他喝了兩杯甜酒。許是冬日天冷,桌席上的酒菜有些涼了,六阿哥吃了沒多久就嚷肚子疼,上吐下瀉的。皇上讓隨行的顧太醫看了,說是小孩子腸胃不調,已經拿補脾益腸丸兌水吃了。皇上就讓奴才先送六阿哥回來。”
胤祚經歷一番折騰,已經睡著了。繡瑜忍住怒氣,又請了何太醫來給六阿哥把脈。何太醫的診斷結果也差不多:“冬日天寒,吃了冷的東西,濕冷之氣內滯于肚腹之中,容易引起腸胃不調。只要小心飲食就沒有大礙。”
繡瑜憂心不已:“這孩子自從上次中毒催吐之后,脾胃就弱了許多。何太醫可有調理之法?”
“娘娘若需要,微臣就開上一劑人參補脾湯。但是腸胃不調應當是以養為主,以藥為輔,日后還是要注意飲食。”
繡瑜點頭應了,在心里暗暗咒罵某個不負責任的爹。
當晚康熙從裕親王府回宮,因為記掛胤祚就想來永和宮歇息。結果永和宮正殿一片漆黑,冷鍋冷灶擺明了不歡迎人,門口守夜的小桂子一臉為難:“不知皇上要來,娘娘已經先歇下了。”
北風蕭瑟,卷起幾片落葉,被拒之門外的皇帝裹了裹衣裳,莫名有點可憐。然而早上帶著活蹦亂跳的小兒子出門,在康親王灌胤祚酒的時候跟著夸口說,我滿洲男兒自當從小練習酒量的皇帝,在孩子娘面前莫名有點底氣不足。
康熙哼了一聲,轉頭去了東暖閣。小老婆反了天,老子看兒子總沒人敢攔著了吧?
康熙如愿以償地進了內室,吩咐嬤嬤們不要點燈,在床前坐了借著月光細細看著兒子沉睡的小臉。
胤祚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紅潤的小嘴跟小兔子似的抽動了兩下,不知嘟囔著什么。康熙不知不覺露出笑容,看到兒子消瘦了許多的臉龐,又皺起眉頭,冷哼一聲。康親王杰書做事老是這么毛毛躁躁的,他為嫡長子請封世子的折子還是壓一壓吧!
康熙愉快地把鍋扣到了康親王頭上,給兒子掖了掖被角,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第二天,裕親王酒醒以后,也被福晉西魯特氏揪住耳朵埋怨了好一陣:“六阿哥才多大?你們幾個灌了黃湯不醒事的,竟然拉著個孩子戲弄!我看你這個二伯父,日后怎么有臉在孩子面前充長輩!”
裕親王也拍著腦袋連連懊悔:“真是喝多了。都是杰書這幾個混賬玩意兒攛掇的,本王饒不了他們!辛苦福晉進宮一趟,去瞧瞧德妃娘娘。”
沾著兒子,皇上可是個小心眼兒的,指不定這會兒正埋怨誰呢!裕親王還盼著德妃看在福晉的面子上,能給他們府上說點好話。
西魯特氏抱怨歸抱怨,也知道這不是開玩笑的,用了早膳就急急忙忙地遞牌子進宮去了。
正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裕親王去側福晉房里坐了一會兒,還沒等福晉回家呢,就又有麻煩事找上門來了——大清早的,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牛鬼蛇神,皇貴妃的堂弟鄂倫岱竟然跟德妃的親弟弟晉安在大街上打起來了!
更奇的是,鄂倫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皇帝也不怕的橫人,竟然被揍得鼻青臉腫腿抽筋,叫步兵統領衙門的人看了,都暗叫一聲解氣。
九門提督托合齊昨兒也是裕親王府上的座上客,今天一早酒還沒醒就碰上這樣的燙手山芋——兩個都是皇帝的小舅子,姐姐還都得寵,叫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怎么判?托合齊當即一捂肚子,哎喲不行了,昨兒酒吃多了,肚腹不調,告病請假!
既然都是皇帝的親戚,這案子就移交到了宗人府。主管宗人府的簡親王濟度也蒙了個大圈,昨兒灌病了六阿哥的人里也有他一份,才剛得罪了皇帝,又來?那就要死一起死吧!
簡親王干脆廣發英雄帖,叫上了主管大理寺的裕親王,刑部的滿漢兩位尚書。三堂會審,案情其實清晰明了,可在座兩位王爺,兩位一品大員,愣是沒有一個人敢判。
鄂倫岱緩過疼來,還在堂上反咬了裕親王一口:“早聽說裕王福晉跟德妃關系不淺,這奴才進國子監就是王爺推薦的,如今又要包庇他不成?”
裕親王氣了個倒仰,想道這兒這么多王爺重臣,給的是你老子臉面,想的無非是大事化小,這等不光彩的事,一床大被遮掩過去就完了。你小子既然給臉不要,本王也不是沒脾氣的。走,咱們見皇上去!
于是這件雞毛蒜皮的小事,竟然就這么上達天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鄂倫岱這個人真是相當的有性格。能同時得罪康熙、雍正兩朝帝王。最后因為在乾清門(就是皇帝住的宮殿門口)掀衣便溺,被誅殺。沒錯,掀衣便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可以說是滿清第一狂生了。
第42章
康熙被拒之門外吹了一肚子冷風,
第二天一大早又得到這樣糟心的消息,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連早膳都沒有吃完。
當年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多鐸殺人一時爽,
造成的后果就是滿清入關都四十多年了,江南的漢人還時不時地擁戴個“朱三太子”,
鬧出點反清復明的亂劇來。
康熙為了統一人心,不得不學習漢學、尊崇孔孟之道,
重修山東的孔廟與京城的國子監。結果國子監重修完成不到兩個月,自家的呆霸王表弟兼小舅子就跳出來拆臺了。
康熙冷笑著看向底下兩個親王、兩位尚書外加一個告病的托合齊,哪個都有權利處置這兩個毛頭小子,可哪個都不想擔責任,
倒把燙手山芋交到皇帝手上。
皇帝又能怎么辦呢?清官難斷家務事,
康熙管天管地,也不能把手伸到舅舅房里去管舅母吃醋、虐待小妾生的庶子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吧?宮里沒有皇后,管事的女主人皇貴妃恰好是佟夫人的侄女兒,
哪有個侄女訓斥大伯母不賢惠的道理?太皇太后年老,皇太后是嫡母,本就隔了一層,怎么好教訓康熙生母家的人?
所以佟夫人母子這些年肆無忌憚,
也是有原因的。
康熙一怒之下,大手一揮,
兩個聚眾斗毆的家伙一塊兒關到宗人府大牢里去,等候處置!簡親王昨兒灌……呸,
不對!簡親王辦事不力,不能為皇帝分憂,罰奉半年。再對法海厚加賞賜,派了太醫去給他治傷,先把事情壓下來再說。
嬌生慣養的兒子進了宗人府的大牢!這下,佟夫人坐不住了,只得放下臉面,到二房來求了佟國維的夫人赫舍里氏。妯娌倆一起遞牌子進宮,往承乾宮來。
皇貴妃見了佟夫人也沒什么好臉色。
整個滿八旗的上層人家,除了納蘭明珠教子有方,三個嫡子一溜排開叫皇帝都嫉妒。其余人丁興旺的大族,哪家不出幾個二愣子?宜妃的幾個兄弟都不成氣候,鈕祜祿家也有個呆霸王阿靈阿,索額圖的幾個兒子更是連霸王的氣勢都沒有,只剩呆了。
可怎么人家就沒有鬧出這么掉臉面的事情呢?還不是家里的大人偏心太過,監管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