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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夫人還在狡辯:“是侍女發現法海往我的湯藥里攙草灰,你弟弟才……”
“夠了!”皇貴妃終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夫人還沒弄清形勢嗎?不管是誰先動的手,是庶子暗害嫡母,還是嫡兄毆打庶弟,丟的都是佟佳氏的人!伯母還是消停些,讓事情快點過去吧!”
皇貴妃一時心緒激動,忍不住低頭拿帕子捂了嘴咳嗽起來。赫舍里夫人連忙上來,拍著女兒的背勸她消氣。
佟夫人終于住了嘴,臉上流露出羞愧之色。
皇貴妃端了茶正要喝,卻見自己的手帕上染了星星點點的猩紅,嗓子里全是腥甜的味道。她怕母親擔心,趕緊把手帕捏作一團,勸道:“伯母回去細想想吧。法海終究也叫您一聲額娘,他就是做了一品大員,封誥也落不到賀姨娘頭上去。您又何苦生這個氣呢?”
佟夫人被侄女兒教訓了一頓,臉面掛不住,想了半日只得訕訕地說:“這事說到底還是怪烏雅家的那個小子多管閑事,本來肉爛在鍋里,都是咱們家的事,偏他橫插一竿子進來……”
“鄂倫岱自己不作孽,別人就是想橫插一竿子也沒機會!伯母回去吧,我會設法向皇上求情的。”皇貴妃表面上喝止了佟夫人的甩鍋行為,心里卻有些淡淡的不舒服。她知道這事怨不得別人,但是德妃好像生來就是克她的一般,什么事一旦沾上了德妃,她總占不到便宜反而吃一堆的虧。
繡瑜叫人在暖閣里用鵝卵石鋪了一條石子路,每晚吃了飯之后,帶著胤祚來回赤腳走上個七八趟,據說能夠促進血液循環,預防消化道疾病,增強免疫力。
胤祚不懂這些,他只是覺得鵝卵石被地龍烘得暖暖的,走起來挺舒服。每次走完,還可以借口腳疼,撲在炕上,讓額娘給揉揉腳。
繡瑜早就識破了兒子這點無害的小心機,也不揭穿他,反而趁機哄著他讀書認字。
胤祚背了《三字經》,又一句一句跟著讀了《聲韻啟蒙》,最后得了額娘親手做的金魚荷包、盤長結這些小玩意兒,心滿意足地下去睡覺了。
竹月才上來小心翼翼地問:“娘娘,皇上待會要過來,可要準備點什么?”
“有什么好準備的?”繡瑜隨意掃了一眼自己身上半新不舊的淡藍色宮裝:“這身就挺好。”她說著拿了個繡了一半的寶藍色大鵬展翅的荷包出來,一邊穿針引線,一邊感嘆著:“宮女都是十一二歲進宮。我走的那年,晉安剛學會跑,還經常摔跤。如今也有十三年未見了。”
都有力氣揍人了,想來應該長成一個健壯的大小伙子了吧。繡瑜對著光檢查了一下剛繡上去的大鵬翅膀,驚奇地發現自己漸漸開始把原主的家人,當做真正的親人來思念著。
竹月在一旁給她劈線,聞言疑惑地噘了嘴:“小主既然掛念二爺,何不向皇上求情?皇貴妃不也……”
說到皇貴妃,繡瑜不禁笑得有些幸災樂禍:“樹的影,人的名。佟佳氏出了熊孩子,壞了全族的名聲,皇貴妃當然著急了。晉安頂多是意氣用事了些,打的是佟佳氏的人,護的也是佟佳氏的人,佟國綱就是想給兒子出氣都沒理由。我著什么急?”
“這可真是左手打右手,有苦說不出。”竹月也樂了,轉而憂心道:“可夫人昨兒來,哭得傷心。皇上又一直扣著二爺不放,宗人府大牢可不是個人待的地方…….”
“皇上真正惱的是鄂倫岱,扣著晉安不過是因為單關著鄂倫岱,會讓佟佳氏更難堪罷了。”繡瑜倒是很想得開:“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更何況,他也十五歲了,動手之前就該想到怎么承擔后果。他若不懂這個道理,跟鄂倫岱又有什么分別?”
竹月這才心服口服。
過了半個時辰,康熙來了,坐在炕上看了會兒書,又用了一盞人參雞湯,再拉著繡瑜對弈。繡瑜于棋道上沒什么天賦,跟高手對決,下得頗有些吃力,每落一子都要思考很長時間。
康熙見她真有跟自己下一晚上棋的架勢,終于忍不住問道:“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朕說嗎?”
“有啊,”繡瑜從善如流地丟了棋子,抬眼嗔道,“皇上可還欠九格格一個名字。”
康熙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最近事忙,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改日再議。還有其他的嗎?”
“還有就是六阿哥了,”繡瑜嘆道,“小六這一年身子不如以往強健。臣妾在想,他雖然還未進學,但是可否讓他下晌先跟著哥哥們練習武藝,不必太過精深,只圖個強身健體。”
說到胤祚,康熙不由嚴肅了幾分:“有道理,朕準了。聽聞神醫華佗當年編創‘五禽戲’,勤加練習可以延年益壽,只是這功夫已然失傳。興許民間還流傳有些許殘章,朕明兒就加派人手去尋。”
康熙說完再次發現自己被帶跑偏了,終于忍不住直接開口:“好像你對你弟弟的事漠不關心似的?是他先對鄂倫岱動的手,要真論起來,錯可是在他。”
“皇上這是考臣妾嗎?”繡瑜拿手撥弄著棋子,漫不經心地笑道,“小孩子打架,對錯有什么要緊?誰先動的手也不要緊。”
“要緊的是,怎么教育孩子,讓他們知道下次不能再犯。”
康熙這才露出笑容,湊近了說:“瑜兒果然聰慧,不知計將安出?”
“皇上知道胤祚淘氣的時候,臣妾是怎么對付的嗎?”繡瑜故作神秘地湊到他耳邊:“小孩子愛逞威風,實際上都是心虛的,嚇一嚇,就老實了。”
此刻,宗人府大牢里,晉安跟鄂倫岱兩個新結的冤家,隔著幾根木頭柱子大眼瞪小眼。
法海有心科舉出仕,鄂倫岱卻專門沖著他拿筆寫字的右手招呼。晉安一時義憤填膺,帶著幾個看不過眼的同窗,給了這孫子一頓好打,結果陪著他一起被關進了宗人府大牢。可是他不后悔,如果不是知道法海會左手書,他弄死這混賬的心都有。
不過聽著隔壁鄂倫岱憤怒的咒罵,晉安還是心慌了一瞬間。說到底鄂倫岱出身不凡,自己卻沒他那么硬的背景。這可是宗人府大牢,關過蘇克薩哈、鰲拜的地方,有幾個人敢說自己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鄂倫岱享用著佟佳氏派人打點的美食,還沖他耀武揚威。但是很快,鄂倫岱就得意不起來了。他們兩個被單獨提出來,押到了更深處的密牢里。精鐵鑄造的大門重重合上,牢房里漆黑一片,連盞燈也沒有。
鄂倫岱下意識就要發脾氣。“閉嘴!你來看!”晉安示意他到門口來。鄂倫岱不太愿意跟他看不起的仇人挨這么近,但還是被那鐵窗上唯一的光源吸引,只得屈尊降貴湊了過去。
這一看,他不由嚇了一跳。門外巡邏的竟然是一身重鎧的玄甲騎兵,這可是皇帝的親衛,通過重重比試挑選出來的精銳力量,不惜屈才過來看守他們,這是要完蛋的節奏啊!鄂倫岱這才有自己闖了大禍的認識。
果然,下一頓飯送來的成了難以下咽的白面饅頭,倒給是點了一盞燈。鄂倫岱幾時吃過這樣的東西,當即就掀了碗,送飯的獄卒卻趁此機會塞了一張紙條給晉安。
晚上睡覺時,晉安借著微弱的火光偷偷看了,差點為長姐的缺德主意笑出聲來。他合了紙條,裝模作樣地嘆道:“唉,你見多識廣,可知道當年皇上捉拿了鰲拜,關在宗人府里,聽說看守他的就是玄甲騎兵。不知是真是假,你我打架本是小事,但是你萬萬不該選在剛建成的國子監門口,唉,這可倒了大霉了。”
“那又怎樣?”鄂倫岱還不是后來那個“要頭一顆,要命一條”的勇士,聲音明顯慌亂許多,“如果不是你,大爺我會落到這個地步嗎?”
“死到臨頭再說這些有什么用?”晉安繼續擺出一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樣子,推心置腹地說:“反正我賤命一條,也沒什么牽掛的。只可惜前年養的鴿子,眼見就能飛了。再有就是我對西城萬紫樓的小桃姑娘欽慕已久,可惜不知是哪個天殺的訂下了她,還未能一親芳澤。哦,還有……”
黑暗里,鄂倫岱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恐,特么的,不提他還忘了,萬紫樓的小桃可不就是他包下來的嗎?花了二千多兩銀子,還沒來得及上手呢!還有家里的母親,他的鴿子、蛐蛐……那么多牽掛的東西,他怎么就昏了頭非要親自去收拾法海?
鄂倫岱輾轉難眠,身邊又有個絮絮叨叨的晉安。他出了一身冷汗,傷口上滾了鹽,疼得要死,只能瞪著眼睛過了一晚上。
那天得了繡瑜的妙計,康熙想到的當然不止是教育表弟這么幼稚的事情,他在意的是勛貴子弟驕橫無度,草菅人命的現象近來逐漸泛濫。不如就拿鄂倫岱開刀,好生震懾一下京中肆意妄為的勛貴子弟。故而康熙擺足了一副嚴懲不貸,絕不姑息的樣子。
“刺字發配兩千里?”佟夫人聽了下人從裕親王口中打聽來的結果,立馬雙眼一翻暈過去。
整個公府亂成一團,沒有人注意到躲在窗邊偷聽的賀華。
法海得知消息沉默了好長時間,他從來沒有一刻這么恨佟夫人,恨佟家。從多年前因為誤聽了一句話被佟夫人害死的賀姨娘,到最近跟佟夫人進了一趟宮就莫名其妙丟了性命的堂姐。他寒窗十幾年出人頭地的希望,和唯一的朋友。
佟家奪走了他的一切,那就大家一起死吧。
法海飛快地研磨裁紙,左手執筆飛快地在紙條上寫下蠅頭大小的字跡,用蠟丸裹了兩張紙條交給目瞪口呆的賀華:“頭一張,送到烏雅家。第二張,務必親自送到鈕祜祿府,溫僖貴妃的親哥哥法碦公爵手上。”
第43章
康熙狠狠地恐嚇了不省心的表弟一番,
這場鬧劇最終以佟國綱進宮向康熙請罪告終。
佟國綱雖然在家務事上扯不清,但在他畢竟是屹立朝堂二十年不倒的重臣貴戚,
素來能體察康熙的心意。他前往南書房求情,
卻只字不提寬恕求饒的話,
反而把鄂倫岱從小到大干的混賬事一一數來,說到動情之處,
老淚縱橫:“這孽子素來不忠不孝,枉顧法紀,
辜負圣恩。還請皇上不要念及親戚之情,下旨誅殺他吧!”
這招欲擒故縱之計,順利地起了作用。康熙見舅舅老大的年紀,胡子頭發都半白了,
還為了兒子操心煩憂,
心底掠過一絲不忍。又覺得鄂倫岱的惡行只是個人行為,好竹也難免出歹筍嘛!佟佳氏一族總體還是明理懂事的,沒讓朕失望。
康熙就把繡瑜的恐嚇之計說成是自己的主意,
和盤托出:“朕也只是想教訓教訓他,同時也堵住那些漢人書生的嘴罷了。如今年節將近,他受的教訓也夠了,朕自有分寸。”
佟國綱心下大定,
當即感激涕零,叩謝皇恩。
當天晚上,
宮里就傳皇貴妃和德妃聯袂前往乾清宮,為自己家人求情。皇上第二天就傳下圣旨,
敲了鄂倫岱五十棍子,放回家去。雷聲大雨點小地把這件事蓋過去了。
落在宮外的人眼里,兩家雖然落了臉面,但是皇貴妃、德妃深得皇上信任,這枕頭風的威力似乎不小。當官的,誰沒有個倒霉被皇帝盯上的時候呢?誰不想多條出路呢?故而這個年節佟佳氏府上趨炎附勢的人不減反增,烏雅家那不大的宅子更是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
這就是康熙心軟護短之計了。
晉安陪著鄂倫岱倒了一回霉。德妃兩個兒子都得皇上喜歡,那些行刑的太監哪敢真下重手,反而圍著他噓寒問暖,一口一個爺地叫著。晉安知道,這又是得姐姐庇護了。姐姐一個弱女子帶著幾個幼小的孩子在宮里生存本來就不易,還要為宮外的家人操心。他這才有些后悔自己沖動的行為。
回到家,整日里看到那些上門送禮拉關系的小官、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親戚,還有看中姐姐的恩寵又瞧不起烏雅家的出身、拼命想把庶女侄女說給他的那些夫人們,晉安煩不勝煩。
可他父親武威和大哥源勝卻十分享受這種被人追捧簇擁的感覺,每日里笑容滿面,老爺架子擺得高高的。
加之母親催婚催得急,晉安遂產生了棄文從武,往外頭闖蕩一番的想法。在除夕家宴上一提,卻遭到了幾乎全家人的反對,烏雅武威直接否決:“不行!你想通過武職出仕,過兩年直接求娘娘給你謀個藍翎侍衛的值缺也就是了,若是皇上高興了直接進宮做三等侍衛也是有的。娘娘跟皇上撒撒嬌的功夫,就什么都有了,何必費那個勁?”
晉安難得跟父親拍了桌子:“娘娘,什么都是娘娘!我的仕途,妹妹的前程,全家的身份,都指望著娘娘!長姐在家十二年,沒享過什么福,好容易熬到如今,你們還想拖累她一輩子嗎?”
“這話說的.......”源勝正要開口,卻被媳婦西林覺羅氏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死死拽住了。
“胡言亂語!娘娘是我女兒,父母賜的骨血性命,她照料家里也是應該的!”
晉安冷笑:“女子出嫁從夫,姐姐早就是皇家的人了。咱們是什么?皇家奴才!”
“你!孽子,跪下!”武威被他戳破心病,氣得順手抄了旁邊的手杖,掄圓了往他身上打。
“住手!”烏雅太太撲過來護住了兒子,沖武威喝道:“你就知道拿兒子出氣!連我一塊打死好了!打死了我們娘兒倆,看你怎么跟娘娘交代!”
源勝家的兩個孩子被婆子抱下去了。繡珍嚇得拽著大嫂的衣角不放。這個年烏雅家注定過得雞飛狗跳。
大年初四,法海好容易得以出門,在兩人常去的一間茶樓見了臉上帶著可疑青痕的好友,將自己如何偶遇那苗疆之人,如何將消息傳遞出去等事和盤托出。
逆來順受的小白兔變成了會咬人的野狼,晉安聽得目瞪口呆:“那你自己怎么辦?你也姓佟佳啊!”
“怕什么?若是小事自然有我阿瑪頂著,再怎么削爵降職,也連累不到我這個無權無職的人。若是殺頭流放的大事,有這么多人陪葬也值了!”
晉安聽得嘆氣:“何苦來著。”但事已至此,他意識到這事的重點是佟家從那苗疆之人手上搞到了什么東西?用在了何人身上?
若只是普通的無名之輩犯不上費這么大功夫,與佟家敵對的朝廷重臣及其家人最近好像都健健康康,吃嘛嘛香。
“不太可能是用在朝廷上。”法海搖頭總結,深諳內宅斗爭的他首先想到:“這樣陰毒又上不得臺面的法子,很像是后宅婦人用的法子。”
天底下斗得最厲害的,當然是皇帝的后宅!晉安一驚,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多年未見的長姐:“你說會不會......”
正月里不能動針線,繡瑜就想著先給幾個孩子量下尺寸,預備著做春衫。平日里穿得厚瞧不出來,胤祚去年量的模子,竟然短出一大截來。竹月拿著袖口長了半指的布料上來給她看,繡瑜笑了一回,又忍不住憂心忡忡:“這孩子自從上回生病以來,竟然像轉了性子似的,開始挑嘴不吃東西了。又恰好趕上抽條長個子,看上去越發瘦了。真不知怎么辦才好。”
竹月也無計可施,只能想法子叉開了話題。
這時,小桂子急匆匆地進來回道:“德主子,四阿哥從馬上摔下來了,皇上讓您趕緊往阿哥所去。”
繡瑜趕緊丟了手上的東西,扶著竹月的手出門去:“好好的,怎么會從馬上摔下來呢?傷勢可嚴重?”
胤禛年紀小,騎馬都是由兩個諳達一前一后地護著,怎么會摔下來呢?
“四爺的哈哈珠子說,蒙古進貢了幾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來,說是什么西域來的品種,幾位阿哥看見了。大阿哥說這是以前的汗血寶馬,是勇士才能騎的。太子爺聽了也要騎,連三阿哥也挑一匹去,四阿哥見了就不肯再騎以前的小馬。誰知那馬性子野,跑得急了,四爺沒抓穩,就掉了下來。萬幸諳達們護得及時,沒有大礙,只是崴了腳受了些驚嚇罷了。”
“六阿哥呢?六阿哥也在嗎?”
“六阿哥也想騎,嬤嬤們好容易勸住了。”
繡瑜這才哭笑不得地給事情定性為意外。小四屬于那種大腦過度發育,但是體育成績一般般的孩子。可小孩子自尊心強,當著小跟班老六的面,四哥哥怎么好意思騎一匹小馬呢?
康熙和皇貴妃的轎攆已經停在阿哥所門口了,康熙正在引經據典,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教育兒子愛惜身體,一味逞強是沒有好結果的。
當著養母弟弟的面被皇阿瑪訓斥,一直是個乖孩子的四阿哥已經臉紅得像蒸熟的螃蟹殼。結果生母也一臉憂心地匆匆趕來了,螃蟹殼更是差點冒煙。
繡瑜和皇貴妃都想上去查看兒子的傷勢,但礙于彼此的存在,只能都乖乖地坐著,聽康熙長篇大論一個人唱獨角戲。
見哥哥挨訓,胤祚本來收斂了淘氣,乖乖站在一邊拿腳畫圈圈。結果沒多久額娘來了,感覺有了靠山的胤祚又站不住了,轉動著小腦袋,左顧右盼的,十分搶鏡。
有這么個存在感強烈的小六打岔,康熙也繃不住嚴肅臉,他咳了一聲,訓斥的話說不下去了。皇貴妃趕緊出來打圓場:“皇上說了這么久也該累了。已經是晚膳的時間,不如就在這里擺起來,皇上帶著兩個孩子用膳。”
康熙點頭應允,皇貴妃遂下令擺膳,更親自端菜擺盤。繡瑜見狀也褪了手上的指甲套,上前幫忙。
康熙叫了胤祚過去檢查功課,偶然抬頭一看,兩個兒子在側,妻妾相和,好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
白嬤嬤卻不著痕跡地扯了扯繡瑜的衣袖。繡瑜轉頭見她一臉慎重,于是借口凈手退了出來。白嬤嬤在她耳邊低語道:“佟七娘死了。”
繡瑜眉頭微皺,用膳時不由有些擔憂地看著胤禛帶笑的小臉。這孩子究竟隱瞞了什么?他還簪的行為到底跟佟七娘之死有沒有聯系?如果有,佟七娘之死會不會讓他愧疚難安?
繡瑜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把實情告訴胤禛。回到永和宮,她正要傳話出去,叫人查佟七娘家的狀況,卻被一個更大的消息打亂了陣腳。
“皇貴妃曾在四阿哥剛出生之際,抄了他的生辰八字傳出去,讓拈花寺的和尚算命。”
繡瑜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白嬤嬤遂問道:“小主可要告訴皇上?”
繡瑜卻搖頭道:“泄露皇子生庚雖然是大罪,但是佟家深受皇上信賴,多半還是訓斥一番罷了。這個把柄不足以致命,咱們還是先握在手上,以觀后效。倒是這個能把如此隱秘的消息傳出來的人,比消息本身,更有價值。傳話出去,讓額娘來見我。”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兩天沒給你看文,你又放飛自我了。寶貝,你寫的是言情,來,跟我一起念:言——情——
作者:呵,自己X眼看人基,怪我咯?
第44章
因為胤祚表現出來的多動癥預兆,
康熙十分擔心這個孩子上學的時候,貪玩好動耐不住性子,
以致將來一事無成。
過分腦補一向是皇帝的通病,
繡瑜勸了幾次,
都被康熙以“慈母敗兒”的名義駁回去了。于是還在上學前班的小六提前被皇阿瑪布置了一堆家庭作業。每天花園里撩貓逗狗的身影不見了,換做書房里趴在桌子上奮筆疾書的小人兒。
開春天氣暖了,
繡瑜索性讓內務府的工匠把東暖閣明間的木頭窗戶拆掉,鑲上三尺見方的玻璃片,
給了胤祚做書房。晚上則在屋子里燃起十來支明亮的紅油蠟燭,躍動的燭光照得屋子里亮如白晝。
繡瑜在窗外站了好一會,胤祚小手握筆寫得正專心。也許康熙是對的,這個年代的人受平均壽命所限,
虛歲五歲已然算是大孩子了,
她不能拿幼兒園大班孩子的標準來要求兒子。繡瑜就沒進去催他睡覺,只吩咐蘇嬤嬤:“夜里風涼,六阿哥再寫上半個時辰,
你們就催他睡覺。”
蘇嬤嬤依她之言行事,胤祚卻咬著筆頭犯了難,皇阿瑪布置的每天三篇大字必須按時完成。可東華門內側的鷹房里最近新來了兩只海東青,最是兇猛厲害,
聽說雙翅張開足有桌子那么大。三哥叫了四哥五哥明兒下學看老鷹去,本來嫌他年紀小礙事,
虧得四哥五哥求情,好容易才哄得三哥同意捎上他。
如果字沒寫完,
額娘肯定不放他出門。
胤祚本來已經睡在床上了,想到這里,又穿著寢衣坐起來,讓值夜的小太監周旺兒避開嬤嬤們,悄悄在拔步床上擺了小桌,點了蠟燭,連夜趕功課。
隔日卻是個艷陽高照的二月天,又恰逢太皇太后精神好,興致勃勃地提議要找人打葉子牌。在場四個主子,皇太后和宜妃都是能上桌的,但是大公主卻要幫著老眼昏花的太皇太后看牌,免得叫小輩們算計了去,所以就成了三缺一。
皇太后就說:“那就叫了順懿太妃來,陪皇額娘玩上幾圈。”
宜妃眼珠子一轉,故意解了腰間的荷包,半真半假地抱怨:“哎喲,求太后娘娘疼疼臣妾吧!瞧瞧,前兒正月里才發的年俸銀子,順懿太妃一來沖它招招手,就又全改了姓,歸了她了。”
皇太后哭笑不得:“你個小氣東西,皇上還短了你的銀子使嗎?”
太皇太后被她小心眼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也跟著斤斤計較了起來,連連擺手說:“不許叫她,她手氣旺,元宵那日才贏了哀家的銀子去呢。叫個老實的,也讓咱們旺一把。”
“那就惠......”
“哎呀,老實的可不好找。”皇太后正要開口,宜妃卻接過話頭,掰著手指數道:“惠姐姐、榮姐姐都是打慣了葉子牌的,佟姐姐病著。十阿哥還小,貴主肯定走不開。倒是德妹妹,素日里是個老實好欺負的,老祖宗,咱們就拉了她來打牌。”
“哈哈,你個缺德鬼兒!好,就叫了德妃來。哀家也好久沒見六阿哥了,叫她把老六也帶來慈寧宮,與老五作伴。”
見宜妃主動提起德妃,皇太后、大公主臉上的神色都是微微一變,蘇麻也有些為難的樣子。太皇太后說完后知后覺地發現不對,就轉頭問蘇麻:“怎么了?德妃不能來嗎?”
蘇麻躬身回道:“娘娘,您忘了?早上永和宮才來人回說,六阿哥夜里寫字著了風寒。他病著,德主子哪里走得開呢?”
“六阿哥怎么又病了?不是上月才病過一回嗎?”太皇太后皺眉道。
她年紀大了,經常人和事對不上號。皇太后剛想開口提醒她,上個月病的是五阿哥,太皇太后已經接著繼續說:“除夕家宴上,哀家見著九格格的身子骨也不是太好,聽說也是常常肯病的。德妃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都生過三個孩子了,還不知道該怎么做額娘嗎?哀家當日心軟,許她自己養著六阿哥,倒縱了她這憊賴懈怠的毛病,壞了皇上的子嗣!”
她這話說得極重了。在場眾人忙跪下來,請她息怒。
皇太后說了幾句公道話:“皇額娘消消氣,都是她生的,德妃怎能不心疼六阿哥呢?要怪就怪那以前的通貴人,喪了良心的家伙,竟然對一個孩子下毒手,禍害了六阿哥的身子。”
太皇太后的臉色這才緩和幾分。
大公主笑道:“孫女兒常常見著六弟,他身上大到衣衫小到鞋帽扇墜兒,都是出自德額娘的手藝。就連四弟也一樣。可見她真心疼愛孩子們。”
宜妃也跟著勸道:“老祖宗息怒啊。前兒德妹妹的弟弟在國子監門口跟佟佳氏的鄂倫岱鬧了一場,她憂心掛念家人,一時照顧不周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