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鎖烏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太后不由抬頭,不著痕跡地瞪了宜妃一眼。
果然太皇太后勃然大怒:“自古女子出嫁從夫,相夫教子才是宮妃的本分。她算一個,皇貴妃算一個,仗著皇帝的寵,把手伸到前朝事務中去了,還帶累了六阿哥。不成體統!”
“傳哀家懿旨......”
“皇額娘!”一向溫順的皇太后難得有些失禮地打斷了太皇太后的話。因為年紀相近,四五六三個阿哥常在一起玩耍,多是在阿哥所或永和宮,偶爾也來她的壽康宮。她一生無兒無女,到老才有這幾個孫兒承歡膝下,笑笑鬧鬧的讓寧靜的壽康宮也多了幾分顏色,她怎能不為他們打算?因而對宜妃這種沒事找事的行為,猶為不滿。
“德妃雖然有錯,但是老六還病著,您寬宏大量,不如等他好了之后再處置吧。”
皇太后難得為誰開一次口。太皇太后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應允,只派蘇麻去永和宮訓斥德妃一番。
繡瑜躲過一次無妄之災,送走蘇麻喇姑之后,已經出了一身冷汗。小孩子生病,正是最脆弱的時候,太皇太后下旨責罰她是小事,如果讓有心人鉆了空子才是大事。
可小六這身子骨是怎么回事呢?只有一次抓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這宮里越是體弱的孩子,越是容易受害。一來湯藥補藥不斷,機會多。二來,挑身子差的孩子加害,也不容易漏馬腳。
可胤祚別的事沒有,就只是小孩子挑食不愛吃東西,所以免疫力不好。這沒病沒痛的,怎么治呢?
繡瑜正一籌莫展之際,竹月一臉慎重地進來稟報:“主子,溫僖貴妃來了。”
芳寧?繡瑜不由愣住了。雖然孝昭皇后活著的時候,芳寧跟她有過一些交情。可今時不同往日,兩人同為一宮主位又都生有皇子,一個人尚嫌樹大招風,如果她們交好抱團就更有結為一黨的嫌疑了。故而芳寧進宮數年,從來沒在非公共場合跟繡瑜說過一句話,更別提上門拜訪了。
繡瑜不由慎重了許多,回到內室換了一套簇新的粉紫色杏花天影旗裝來:“快請。”
“你如今倒真成了美人燈,風吹吹就倒了。唉!”得知弟弟生病,胤禛也放棄了今天的鷹房一日游計劃,到永和宮來探望他。
胤祚有些悶悶不樂。他已經知道因為自己病了,太皇太后生了額娘好大的氣。如今見哥哥也不得玩樂,過來陪著他,胤祚心情更加低落。他望著碗里黑漆漆的藥汁,癟了癟嘴:“四哥,為什么我老是生病?我不想生病。”
這話問得胤禛無言以對,只得摸了摸弟弟光禿禿的腦門:“那你更應該好好吃藥,聽嬤嬤們的話啊!”
“我聽話!可是......”胤祚突然紅著眼睛看他:“嬤嬤們說,在你出生之前,皇阿瑪沒了好多孩子。四哥,什么叫沒了?他們不聽話,不好好吃藥就會沒了嗎?”
胤禛早已懂得生死之事,聽聞弟弟此話頓覺不祥。他色厲內荏地喊:“胡說八道!下次再有人胡言亂語,你只管回了額娘,掌他們的嘴!”
他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是胤祚已經從他的態度里隱隱感覺到,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有可能再也見不到額娘,見不到皇阿瑪、哥哥和妹妹了。
胤禛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就回阿哥所去。片刻,他又忍不住唾棄自己的膽小,鼓起勇氣端了旁邊的玉碗:“來,我喂你。”
胤祚搖頭:“苦,我不喝。”
生平頭一次做這伺候人的活計,對方居然不領情?胤禛磨牙道:“不是有蜜餞嗎?快,我端不動了!你還想不想我帶你去看狗狗了?”
嗚,四哥跟額娘果然是不一樣的!撒嬌也沒有人哄,胤祚只得不情不愿地湊過去喝了,苦得眉毛眼睛皺到了一起。
蘇嬤嬤剛挑起簾子進門,就見謹兒沖她做出“噓聲”的手勢,抬頭一看兄弟兩個,大的喂小的,小的聽大的話。蘇嬤嬤不由笑了,退到門邊等候。
胤祚閉著眼睛喝完一碗藥,趕忙伸手去抓桌上的蜜餞,又被胤禛捉住了手:“吃東西前先凈手!我看,你娶了福晉也記不住!”
蘇嬤嬤忙叫人遞了帕子進來。謹兒卻已經搶先跪在腳踏上,給胤禛擦了手,順帶也服侍了胤祚。
蘇嬤嬤只得退到一邊,心里有幾分疑惑。
兄弟倆一人一個,不多時就將那盤蜜餞吃盡了。
謹兒又搶著叫蘇陪勝遞了茶壺進來,倒了一杯給胤禛:“阿哥吃了甜的,飲些茶水解膩。”
胤禛看著茶杯里黃色的辛辣液體,不由皺眉:“都快入春了,怎么還備了姜茶?”
“娘娘說,近日天涼,叫阿哥多飲幾日再換。”
聽得是養母的吩咐,胤禛就不再多言,端著杯子一飲而盡。
胤祚喝著永和宮備的牛乳茶,聽他們對話,突然好奇地說:“我也嘗嘗。”
“你啊,見什么饞什么!”胤禛不以為意地叫謹兒倒茶。
謹兒卻突然變了臉色,捏著手帕稍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她磨磨蹭蹭地倒了一杯,端到胤祚床前,突然腳下一滑,朝旁邊倒去,茶水撒了一地。
“奴婢失禮了,兩位爺恕罪。這茶,這茶有些涼了,奴婢叫蘇培勝再煮一壺給六爺。”謹兒跪在地上,悄悄抬頭打量胤禛的臉色,卻見旁邊蘇嬤嬤的眼神銳利如刀,看得她脖子后面一涼。
第45章
溫僖來了一趟,
云山霧罩地說了些皇貴妃近來身子不好,性情大變之類的話,
里里外外都是要她小心防范,
如有需要盡管派人到永壽宮找她的意思。
繡瑜不知她為何如此好心,
卻不得不鄭重其事。不等她細想,烏雅太太突然遞了牌子進宮,
傳來的消息更讓她心里一沉。
“佟佳氏的人用毒?還有可能送進了宮?”繡瑜更加疑惑,難道溫僖所謂的小心防范就是指這個?可她明明沒什么身體健康,
沒什么大礙啊!
等等!打壓一個人未必非得攻擊她本身,攻其軟肋也是一樣的效果。她瞬間想到了這一年來多災多難的小六。是了,她出生低微,胤禛不在身邊,
有今天的地位其實全靠康熙對小六的寵愛。
康熙后宮的女人一旦過了二十四歲,
沒人能夠再有產育,她今年卻將滿二十五,如果沒了胤祚.......
“來人,
傳蘇嬤嬤來。”
蘇嬤嬤今天一直監視著謹兒的一舉一動,除了倒茶那回也無甚破綻,但是她心里始終存了個疑影兒,見了繡瑜趕緊把自己的懷疑盡數吐出,
末了疑惑道:“也許是奴婢多心了,如果那杯水有問題,
皇貴妃沒必要害四阿哥啊!”
的確,以皇貴妃如今情形,
如果非要二選一的話,她就是毒死康熙,都不會害胤禛的。因為他們才是利益共同體。
“所以那杯水沒毒,但是必然有問題。謹兒還做了些什么?從她踏入永和宮起,做的事情全部給本宮一一道來。”
“她一直跟著四阿哥,服侍得很周到......奴婢出去看了六阿哥的晚膳,回來的時候,”蘇嬤嬤一一回憶著,突然臉色一變,驚恐地拔高了聲音:“回來的時候,謹兒給六阿哥擦了手。”
繡瑜終于有種網中了大魚的感覺,一針見血地問:“可是跟四阿哥用的一樣的東西?”
“回娘娘,是一樣的。”蘇嬤嬤的思路越來越清晰,“四阿哥素來講究,總是在水里加入香料和藥材粉末凈手,而且那些東西向來是謹兒貼身帶著的。”
香料和藥材,果真是掩蓋氣味的好東西。皇貴妃不會害胤禛,胤禛用著的東西,她們素來沒什么防備。藥下在凈手的水里,隨著糕點吃進去,之后謹兒立馬催促胤禛喝茶,卻不愿意分給胤祚。
大約是因為那茶里下的,不是毒藥,而是解藥。
繡瑜這一刻無比冷靜:“讓何太醫來,本宮要看六阿哥的脈案。”
小六斷斷續續病了有大半年。她一直沒有察覺,主要是先有通貴人投毒。她一直以為,歷史上的德妃口中那場胤祚“吃了外面的東西”導致的大劫已經渡過。
可她記得,胤祚剛剛中毒之后那段時間,雖然傷了腸胃,但是卻沒有影響他的吃貨本色,還曾吃得積了食。他是后來漸漸的,開始變得不思飲食,最后身體虛弱的。
想來這就是那藥的作用了。不算強烈,但是下的時機恰到好處。三四歲的小孩,中過一次毒之后,漸漸身體虛弱,最后生病夭折。她和康熙再傷心,也只會把鍋扣到死了的通貴人身上,好一個神不知鬼不覺。
何太醫很快趕到,他進宮日久,自然知道六阿哥對德妃的重要性,對胤祚的脈案幾乎倒背如流:“微臣也覺得奇怪,以六阿哥當初所中朱砂分量,絕不至于如此。微臣第一次發覺六阿哥胃口不佳,是在那次從裕親王府喝酒回來。”
繡瑜馬上問:“去裕王府前一日,六阿哥在做什么?”
“六阿哥在......”蘇嬤嬤略一回想,驚呼道:“哎呀!那日四阿哥帶了個老鼠玩具來看六阿哥。”
繡瑜此刻心中一點憤怒的感覺都沒有,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刻骨的仇恨。
“不要讓他吃外面的東西”,對原本的德妃來說,胤禛不也是外人嗎?
阿哥所里,謹兒這些日子一直惴惴不安,夜里做夢總是夢到蘇嬤嬤那個冷冰冰的眼神,然后驚醒坐起,把埋在地磚里的東西翻出來查看一番,卻再也不能安枕。
她從來沒有這么后悔過,自己當初怎么就黑了心竅,收了成貴人的財物,結果一家子仗著皇貴妃的勢,為非作歹的那些把柄全都落到人家手上了。成貴人是僖嬪安插在皇貴妃身邊的人,只是后來壞了事,不得皇貴妃信任,僖嬪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后來成貴人被挪到偏遠的宮室去住,僖嬪也死了,她還以為自己從此安全了。沒想到才隔了兩日,又有人拿著她家人給的標記上門,讓她想辦法把東西下到六阿哥身上。
她觀察了好久,才發現六阿哥有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喜歡拿手抓點心吃,于是有了這個把藥下在凈手的水里的主意。
原本那人的主意是藥分成一年多的分量下,神不知鬼不覺。可是謹兒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了。她已經年滿二十五,今年秋天就可以出宮了,如果錯過就又要等一年。她已經想好,只要加快完成任務,救出家人,她就立馬拿著自己積攢的財物離開京城,隱姓埋名,富足一生。
沒想到六阿哥一次嘴饞問她要加了解藥的姜茶喝,差點叫她露了馬腳。謹兒惴惴不安地等了好些天,將那藥粉換了個隱秘的地方掩埋,連被德妃盤問時的說辭都預備好了,卻不見永和宮的動靜。她反而聽說,六阿哥身子越發不好,德妃到處求神拜佛吃起長齋,急得團團轉。
她再跟著四阿哥去了兩趟永和宮,用沒有加藥的水服侍六阿哥凈手,周圍的人似乎習以為常,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
謹兒不由又膽子大起來,這日她如愿把藥加在水中,胤祚如往常一樣去拿桌上的栗粉糕吃,糕點還未進嘴,蘇嬤嬤突然進來叫走了他和胤禛:“溫僖貴妃來了,娘娘讓兩位阿哥去給貴主請安。”
謹兒心里突的一下,生出些不祥的預感,沒有跟著伺候,而是端了那盆水出去潑了。她剛走到梅樹下,卻遇到永和宮的小宮女夏香。夏香上來就要幫她端盆子:“哎呀,這種小事怎么能勞煩姐姐呢。讓我來吧!”
“不必了!你放手!”
“哎呀,姐姐別客氣。”
兩人就這么僵持了一會,謹兒有些生氣:“你——”話音未落,她就感覺脖子后面一陣猛烈的鈍痛,然后迅速地失去了知覺。
“是什么?”繡瑜迫不及待地問。
從謹兒身上搜出來的小玉瓶,倒出來些褐色的粉末,粉末顆粒細而均勻,不像這個時代其他毒物,都是從植物、動物身上直接提取出來的,反而更像是經過一定提純的東西。
何太醫已經在稍間里擺弄了半個時辰,仍是搖頭道:“聞所未聞。不過臣敢斷定,這必定是那毒物!”
“為何?”
“娘娘請看!”何太醫用了個很笨的法子,將一塊剁碎了的紅燒肉放入水中,靜待片刻,再用茶匙挑了一丁點那褐色粉末,均勻地灑在上面。
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那水面上漂浮的液體狀的油脂竟然逐漸凝結成灰色的沉淀物,一片一片像羽毛一樣,沉積在碗底。
“這——”蘇嬤嬤等人都驚訝地張大了嘴,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杯底的沉淀物,不由自主地問:“這是什么毒藥?”
繡瑜率先反映過來,這未必是毒藥,而是這種物質能夠跟油脂產生某種化學反應,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物。就像可樂與牛奶混著喝,會產生碳酸鈣,從而影響消化引發胃病是一個道理。這個東西明顯更霸道,沉淀物不能及時排除,自然會影響胤祚的食欲,所以他開始漸漸不吃東西了。
何太醫用古代的語言解釋了這種現象:“微臣雖然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但是很明顯,這東西跟食物混吃下去,會令食物變質。六阿哥相當于一直在吃變了質的肉,自然會令他肚腹不調,胃口漸差。”
眾人都低了頭,不敢去看主位上德妃的表情。
一切水落石出,繡瑜心里這才燃起遲來的怒火。竟然借胤禛的手來害胤祚,佟佳氏,咱們不死不休!
“何太醫跟本宮去乾清宮面圣,竹月把三個孩子送到慈寧宮玩一會兒,白嬤嬤。”
“老奴在。”
繡瑜指甲扣在炕桌上沁出血珠來,咬牙切齒地說:“審那賤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想虐小六了,每天都覺得自己是后媽。
基友:呵,別侮辱后媽,你是雪姨OK?
啊啊啊啊,虐的章節終于寫完了。我發誓后面不會再虐小六了,我是親媽,親媽,親媽。
第46章
胤禛驚慌不定地問:“皇祖母,
我也要在內宮留宿嗎?”他已經年滿六歲,留宿壽康宮于禮不合。皇瑪麼寧可違反宮規都不讓他回阿哥所,
皇額娘也沒有另派人來伺候他,
到底發生了什么?
皇太后嘆息著摸了摸他的頭:“四阿哥不必多慮,
你皇阿瑪說了,讓你暫時在哀家這里住幾日,
不必急著去上學。”
幾日?連學都不用上?胤禛心里一沉,皇阿瑪最重學里的規矩,
進了學的阿哥們日日苦讀,每年只得五日假,分別是三節、萬壽和自己的生日,除此之外就是除夕都不得休息。
現在皇阿瑪竟然給他一次放了這么長的假,
很明顯是有事想要避著他了,
難道是他哪位額娘......
皇額娘孤孤單單,小六懵懵懂懂;不管是承乾宮出事,還是永和宮出事,
他都是唯一能求情的人了。胤禛想著,突然掀了被子,撒腿就跑。
“四阿哥!”蘇嬤嬤忙命人追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驅使著他,胤禛竟然冒著料峭的寒風,
一口氣從壽康宮,跑到了東一長街。長街上比鄰而居的兩座宮殿是他從小到大的家。
胤禛先經過了燈火通明的永和宮,
往院里一張望,宮娥來來往往,
卻個個神色緊繃。門口備著全套的妃子儀仗,手持香爐、浮塵的太監們個個躬身肅立,不聞一點兒聲音。
這么晚了,德額娘還要出門?
胤禛有些詫異,但德額娘在家他就放心了,于是又快步往承乾宮去。與永和宮相同的是,承乾宮也是一片燈火輝煌,但是氣氛卻是迥然不同。往日熟悉的宮娥們全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穿著墨綠色太監服的粗壯內侍們,進出于每間宮房,翻箱倒柜的聲音不斷從房間里傳來。
這些奴才怎么這樣大膽!胤禛正要生氣,卻眼尖地在角落里發現了康熙的便轎,定睛一看,梁九宮正垂手站在正殿外不遠的地方。
皇阿瑪也在?那些奴才......就是皇阿瑪吩咐的了?
他這樣從慈寧宮跑出來,大人們肯定不會放他進去。胤禛猶豫了一會兒,毅然轉身,他知道后院墻上有個他淘氣挖的小洞......
與此同時,繡瑜放下手里的書,皺眉道:“四阿哥跑出來了?”
竹月低頭,腦門上全是汗:“奴婢無能。已經派人去找了。”
“糟糕,備轎,去承乾宮。”
承乾宮正殿。膝蓋與冰涼的地磚接觸,上面精細的雕花圖案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皇貴妃的心比這夜里的磚塊更涼,她還是把脊背挺得直直的,聲音繃得硬硬的:“臣妾沒做過,沒有就是沒有!”
康熙坐著正中央的寶座上,面色陰沉難辯,好半晌才說:“慎刑司的驚奇嬤嬤說,謹兒熬不過刑,已經招了。”
驚奇嬤嬤是內務府專門訓練的,拷問女眷太監、宮闈密事的行刑人員。傳聞驚奇嬤嬤手里有一百零八道酷刑,號稱“竹筒倒豆子”,就是說落到她們手里的人,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們受命于皇家,一生不能離開宮禁,世代被帝王掌控,故而絕對忠誠可靠。
“賤婢害我!”皇貴妃凄然抬頭,“皇上也相信嗎?”
“朕不想信。但朕不得不相信。那藥名為‘化石粉’,是西南邊陲一帶的特產,是苗人用來驅趕偷吃糧食的鼠類的。南疆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康熙說著停頓了一下,平復聲音里些微的哽咽。他心里的涼意一點兒都不比皇貴妃少。佟佳氏,他的舅家,至親的血脈,提拔的奴才,重用的臣子,卻在背地里干著這樣的陰司勾當,禍害他的兒子們。
“佟府兩個月前向一濫用毒物、草菅人命的神秘苗人支付了萬兩白銀,是為何意?那日你母親進宮帶給了你什么東西,你敢說不知?”康熙步步逼問,越問越是怒火中燒,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擲于地上。
“嘩啦”的響聲之后,皇貴妃臉色一片慘白,她早就一無所有,不過一個空架子沒了也就沒了。禍及家族是她最后的軟肋。
皇貴妃的語氣也不禁激動起來:“佟佳氏身沐皇恩數十載,怎會去暗害六阿哥?皇上你可以怪臣妾不賢,妒恨德妃。可六阿哥也是孝康皇后的親孫兒,同樣身負佟佳氏血脈......”
提及此事,康熙同樣心中大慟,想起了早逝的母親,如果孝康皇后在九泉之下看到這一幕,該是何等的心痛啊!他不由質問道:“你既知道,就不該采取把藥下在胤禛凈手的水里,這樣陰毒的法子。以兄害弟,六阿哥若果真受害,你讓胤禛日后如何自處?”
“臣妾......”皇貴妃跪直了身體,正要回話,卻聽得門外咚的一聲,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梁九功喊:“哎喲,四阿哥,您怎么在這兒?”
康熙與皇貴妃俱是一驚。康熙大步行至門檻前,果然見胤禛跌坐在地上,垂著頭看不出臉上的表情。
“是誰跟著四阿哥的?你們是怎么做事的?!”康熙下意識就朝梁九功等人發火,“還不快把四阿哥送回壽康宮。”
“不!我不去!”胤禛突然掙開眾人的手,直直地跪在地上:“皇阿瑪,額娘她不會做出這種事的,您與額娘夫妻十余載,一定是最了解她的了!求皇阿瑪明察!”說著重重地給他磕了幾個頭。
“你!”康熙一時語塞,看到游廊上繡瑜帶著宮女匆匆而來的身影時,更是一驚,呵斥道:“這是朕的事!你小小年紀不專心學業,竟敢妄言君父之失!”
胤禛背對著繡瑜,面無懼色地抬頭直視康熙:“不知而言為妄言,我是額娘的兒子,我知額娘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皇貴妃方才聽聞康熙斥責胤禛,慌忙行至殿門前,卻得了他這樣一番擲地有聲的話,心里悔恨與憐惜交雜,滋味莫辯。抬頭又見德妃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神色復雜而僵硬,皇貴妃心里突然涌上一陣快意,德妃費盡心機扳倒了她又怎樣?
終有一日,德妃會發現皇帝永遠不屬于她一個人,兒子早已只認自己這個養母!到那時,她將一無所有!皇貴妃想到這里,臉上終于泛出一抹潤色,不著痕跡地地沖繡瑜抬了一下下巴。
胤禛順著眾人的目光回頭,生母纖秀的身影映入眼簾,他腦子里轟的一聲,好似一個雷把他劈成了兩半,剛才跟皇阿瑪正面爭辯的勇氣化作烏有。不管怎樣,六弟是因為他才受害的,路都走不好就踉踉蹌蹌地跟在他身后、一向沒心沒肺快快活活的小六差點送了性命。而他,還在為兇手爭辯。德額娘應該恨死他了吧,再也不會有人給他做衣服、那樣細心地給他講道理了。
胤禛面色慘白地跌坐在地上,垂了頭,身邊至親環繞,卻像只沒人要的小動物。
將皇貴妃與他截然不同的反應盡收眼底,繡瑜心里涌出一陣無盡的荒涼與憤怒,她差點冷笑出聲。胤禛此刻還沒有被跟紅踩白的宮廷權術所影響,只是個真性情的傻孩子罷了。她的傻兒子冒著觸怒皇父生母的危險給皇貴妃求情。皇貴妃的第一反應卻是向她耀武揚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