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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男人眼睫一抬，漆黑的瞳孔清晰暴露在上午的日光下，冰涼到仿佛有寒意蔓延，讓宋女土背脊一麻，

瞬間噤聲。

盡管她不愿意承認，也還是得承認，她怕這個兒子。

尤其是，這個眼神。

每看一次這個眼神，都能讓宋女土記憶回溯到那一幕——

還是少年時期的裴渡，那雙眼眸死氣沉沉，手掐住她的脖子，只要一松手，她就會從三樓摔下去。

不折不扣的瘋子。

…

分明是夏天，宋女土只覺得周身忽然很冷，訕訕的沒再說話。

*

周至跟在裴渡身后從主宅出來。

車駛離大門口，卻沒走遠，停在了裴家周圍附近一個隱秘的位置。

周至說道：“裴董，我沒看出老夫人有哪里不對，話里話外，都挺在乎大小姐的?！?

后座的男人垂著疏密的睫毛，半張側(cè)臉陷入陰影當(dāng)中，沉默不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片刻后，司機跑回來，手里還拎著裴渡剛給出去的那個禮盒，匯報道：

“裴董，我們走后，老夫人就讓人把東西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第99章

“裴慕音”

直到裴渡離開，宋女土才松了口氣，她朝拎著禮盒的傭人輕飄飄遞去一個眼神。

都無需特意說明什么，傭人就明了點點頭，輕車熟路地往外面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旁邊傭人們目不斜視，對此見怪不怪，仿佛這是這個宅子中，所有人最心照不宣的一件事。

這么些年，先生始終都不曾放棄過想要和大小姐緩和關(guān)系的想法，盼望著可以讓大小姐一點點“接受”自已，便時不時就會親自送來東西。

然而，那些只要是要以他名義給出的東西，都沒有機會到大小姐的手中，都根據(jù)老夫人的意思給扔了，然后回復(fù)先生，是大小姐聽說是他給的就全扔了。

…

彼時臨近午間。

宋女土由傭人陪侍著，從花園來到已經(jīng)布置好的餐廳，她正要落座，就聽見門廳處傳來傭人的驚訝聲：

“大小姐？！”

“您今天怎么回來了？”

宋女土人一怔，抬頭，果真看見道有些胖乎乎的熟悉身影，她長袖長褲，不算長的頭發(fā)沒扎，垂在肩上，擋住了臉，悶著頭往樓梯口走。

不是裴慕音又會是誰。

“裴慕音？”宋女土神情詫異，皺眉問道：“你為什么突然從安市回來了？今天不是要在學(xué)校里上課的嗎？”

“……”

無人應(yīng)答。

“裴慕音”就像是沒有聽見宋女土的問話一般，懷里抱著書包，沉默地上了樓。

宋女土不疑有它，裴慕音的性格本來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不愛說話，也不愛搭理人，她這會兒只關(guān)心慶幸著，還好裴渡走得早，這父女倆沒有碰上面。

悠然地享用完大廚做出來的養(yǎng)顏美容午餐，宋女土從傭人手持的盤中拿過擦嘴巾，忽地想起今天是五號。

正好，裴慕音回來了……

宋女土腦中思緒轉(zhuǎn)了轉(zhuǎn)，動作慵懶地將擦嘴巾放回去，當(dāng)即吩咐傭人道：“去，給小晴打個電話，讓她帶上瑤瑤一起，今天是五號，是咱裴家聚餐的日子，讓她們來這兒，陪我吃晚飯?！?

她口中的小晴，指的自然是時晴。

傭人回：“好的，老夫人?！?

…

與此同時。

裴家主宅外的轎車內(nèi)，聽著實時監(jiān)控中傳來的話音，周至猛地疑惑回頭。

裴家從上上一輩起，家里稱得上人丁凋零，后來加上裴董父親在裴董很小的時候就因意外而離世了，每月五號聚在主宅吃飯的傳統(tǒng)都不知道被廢掉多少年了，就這么兩三個人，這飯有什么可吃的。

怎么老夫人卻還這樣說，而且，還要邀請兩個外人來。

其實裴家的監(jiān)控也被關(guān)閉很多年了。

被老夫人以大小姐四歲前被裴董養(yǎng)在裝滿監(jiān)控的別墅里，對監(jiān)控存在心理陰影為由，就把主宅的監(jiān)控全給斷開了。

方才，趁老夫人與裴董說話的間隙，周至偷偷帶人溜到主宅后臺的電房，把監(jiān)控全給接上了。

“裴董，那位書舒同學(xué)說的，真要……”真要當(dāng)真嗎？

周至都覺得不可思議，裴董可并不是聽風(fēng)即雨的人，裴董才和那個書舒只見過兩面，還是十分草率的見面，怎么裴董直接就信了，當(dāng)即就趕回京市來求證。

后座，裴渡仍舊一動未動，沒回周至的疑問。

車禍醒后，宋女土告知那些事時，裴渡起初是持不為所動的態(tài)度的，不知是自已天生缺乏對人的信任感，還是單純從潛意識中不信任宋女土，但是，他信女兒。

睜開雙眼第一次看到女兒時，裴渡感知到自已幾乎是無條件的在對女兒釋放信任。

宋女土說女兒不喜歡自已，裴渡不信，可女兒反射條件的躲他，落在裴渡眼中卻是實實在在的。

宋女土說女兒還沒有放下心結(jié)，裴渡不死心，可女兒嗚咽著讓裴渡不要管她也是實實在在的。

裴渡從未見過女兒這么喜歡過一個朋友。

所以，女兒信任的人，他，也信任。

他說的要弄清楚，不是直接質(zhì)問，他需要知道的，是最真實的，女兒生活在主宅的處境。

而還有就是——

裴渡疏密的眼睫微頓，視線落在旁邊墨色的車窗上，反光面中，男人冷白臉龐上隱隱約約能看到紅色的痕跡。

還有就是。

那一巴掌

，以裴渡的反應(yīng)能力，他其實完全可以冷眼制止住的。

可不知為何，白皙的掌心扇過來那瞬間，裴渡垂下眼皮，看著近在咫尺的女生，鬼使神差地看向她的那雙桃花眼，僅僅兩秒的走神，導(dǎo)致他就這么安靜地挨上了她的巴掌。

…

夜幕降臨。

裴家主宅的客廳隨著時晴時瑤母女的到來而變得一片歡聲笑語，氛圍極好。

母女倆圍著宋女土，口中盡說些好聽的話。

遠遠望著，這一幕完全就像是幸福和樂的奶奶與兒媳婦還有孫女兒的畫面。

這時上樓的傭人下來告知宋女土，道：“老夫人，大小姐說她身體不適，就不下來吃晚飯了?！?

聞言，宋女土微諷地輕哼了聲，表情是滿臉的看透。

裴慕音這哪里是身體不適，怕是上一次的“聚餐”給整得傷心難受了，不敢下來了。

但這有何妨，她自有應(yīng)對的法子。

于是宋女土便當(dāng)即吩咐：“今晚不在餐廳吃了，去花園的東邊吃吧?！?

“是?！?

花園東邊，正對著大小姐二樓臥室的陽臺。

不多時，晚餐就被布置好了。

花園的燈全部打開，燈火通明的。

飯桌上。

時晴聽傭人說起裴慕音今天回來了，她疑惑道：“怎么沒見慕音下來吃飯？”

“不用管她，看她胖成那樣兒，一頓不吃也餓不死，她也就該這樣，少吃，最好別吃?！彼闻恋穆曇舨淮?，卻也不小，她口吻滿不在乎的，又看向手邊的時瑤，笑得瞇眼：

“瑤瑤，最近在新樂團提琴練習(xí)得怎么樣？又進步了吧。”

時瑤穿著件干凈漂亮的裙子，靦腆回道：“遇到了很不錯的老師，還有師哥師姐們，我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

“老師還告訴了我們一個好消息，明卓先生正在為他的關(guān)山之作尋找演奏團，就找到了我們樂團，樂譜上有段鋼琴和小提琴的開場獨奏，老師私底下找到我，說很好看我?！?

明卓，華國著名的音樂家，某派音樂風(fēng)格的經(jīng)典代表人物之一。

“哎喲，我們瑤瑤小小年紀，真是厲害啊?！?

時瑤頓了頓，又說：“有位外籍老師也極力推薦了慕音，但是慕音不是錯過了樂團的最終面試嗎？那位老師希望她能夠來再試試，只不過，一直聯(lián)系不上她……”

第100章

見不到光的手段

“用不著聯(lián)系了，瑤瑤，你轉(zhuǎn)告你們樂團那個老師，讓她放棄吧，就說是裴慕音的奶奶說的，裴慕音不會去?！?

宋女土理直氣壯，惡意揣測道：“讓她去她能拉得明白嗎？怕不是用了拿錢去收買老師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才引得人這么為她說話吧。”

“那老師，估計也不是什么專業(yè)的貨色。”

“……”

時瑤微訕，忍不住想說柏林蘇國際樂團內(nèi)的老師都是世界級的，早已名利雙收，怎么可能會輕易被金錢所收買。

況且宋女土這一說，不知不覺中連帶著她都給貶低了進去……

可瞥見宋女土明顯不虞的神情，加上接收到來自媽媽時晴不贊同的眼神暗示，時瑤還是閉上了嘴。

…

彼時，轎車內(nèi)。

空氣安靜到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