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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至都無法用不可置信來形容自已此刻的錯愕了。

他甚至懷疑起了自已的聽覺功能是否出現(xiàn)問題，不然，他都他媽聽見了什么啊。

那些針對大小姐，近乎于惡毒的話語，竟然是從老夫人的口中說出來的？

這還是他認(rèn)知中的那個，每次他陪裴董到主宅，滿目慈愛，對裴董事無巨細(xì)復(fù)述著大小姐近來狀況的老夫人嗎？

簡直，判若兩人。

相較于周至的震驚與不淡定，后座的男人顯得極為沉默。

不是不為所動，而是敏銳的察覺到，他們聽到這幾句話，還都只是冰山一角。

果然——

片刻后，另一臺筆電中再次傳來話音。

不是宋女土和時晴母女的談話，而是來自二樓裴慕音臥室陽臺下傭人的“閑談”。

“老夫人是真心喜歡時晴小姐和時瑤小小姐呢，每個月五號雷打不動的喊人來家里吃飯，每次她們一來啊，老夫人高興得能多吃兩碗飯。”

“大小姐回來得可真不是時候，明知道自已不得老夫人待見，非得這個日子跑回來做什么？這不是不孝，在故意給老夫人添堵嗎？”

“大小姐不曉得吧，她不在家的這段日子，老夫人氣都順了很多，臉色也紅潤了，好在大小姐也不是那么的沒有眼力見，晚飯沒下來吃，不然，這頓飯又要因為她變得氣氛不好了。”

“是啊。”有人好奇問道：“噯你們說，時晴小姐會成為咱們裴家下一代的女主人嗎？”

“我覺得很有可能，老夫人對待時晴小姐那態(tài)度，跟對待準(zhǔn)兒媳婦有什么區(qū)別。再說了，時晴小姐人懂事又溫婉，長得也不錯，會說話，時瑤小小姐也那么優(yōu)秀。”

“說不定，老夫人都私底下安排時晴小姐和先生見過很多面了，怕是兩個人早有進(jìn)度了，先生肯定也是有意思的，否則，你們想啊，如果先生不默許，時晴小姐能這么頻繁的來主宅嗎？”

“那如果以后時晴小姐和兩個小小姐小少爺住進(jìn)來，大小姐怎么辦呀？”

“什么怎么辦，換我，我肯定自已就搬出去了，不然，一個拖油瓶，夾在中間，多礙眼啊。”

“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先生也不想看見大小姐，他要真是在乎，怎么會這么多年一步也不肯踏足主宅。說不定以后先生和時晴小姐成了，大小姐搬出去，先生還就愿意回主宅了呢。”

“說的是……”

夜幕垂落，花園角落靜謐，傭人們的談話全部“準(zhǔn)確無誤”的傳到了頭頂陽臺上。

其中一個傭人沖不遠(yuǎn)處餐桌上的宋女土點點頭，仿佛在表示任務(wù)已完成。

宋女土表情變得愉悅起來。

晚飯結(jié)束，飯后甜點也緊跟著布置上來。

還是在花園。

時晴陪在旁邊親手泡著花茶。

宋女土舒心地端起來喝，她余光瞥見，二樓裴慕音的房間燈始終沒有亮起過，但沒有亮起又怎樣呢？話她肯定是全部聽見了。

怕不是，這會兒正傷心的一個人躲著偷偷抹眼淚呢。

宋女土就是不喜歡裴慕音這個孫女兒。

很多種原因。

其中最為強(qiáng)烈的一種，是痛恨與厭惡的情緒。

她只要看見裴慕音那雙桃花眼，就能想起她媽，只要想起她媽，宋女土就無法避免的想到多年前那屈辱的一幕——

沒有一個傭人攔得住，女生把她從客廳拖到衛(wèi)生間，單手摁進(jìn)馬桶里，盡管竭力掙扎，但她也還是不可避免的喝到了好幾口馬桶水。

那瞬間，什么體面，什么尊貴，通通都被泡進(jìn)了馬桶水里給融化了，宋女土內(nèi)心簡直崩潰得想要尖叫殺人。

自她成了宋家二小姐之后，還從來沒有人敢這么對待她，然而輕松扣住她腦袋的女生聲音懶淡道：“端的什么夫人架子，以為我會怕你？給我記住了，我不是你可以惹的人。”

“……”

事后，宋女土將所有知道這件事的傭人全部給辭退了，仿佛這樣做，就能夠掩蓋她這狼狽又憋屈的時刻。

真是想起來胸口里那股火就蹭蹭往外冒，宋女土雙眼情緒登時就陰了陰，手中的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杯子與碟子之間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銳一聲，把旁邊的時晴和時瑤都嚇了一小跳。

就聽宋女土吩咐道：“去把裴慕音給我喊下來。”

她拿裴慕音的媽沒有辦法，拿裴慕音難道還沒有辦法嗎？

這口氣，無論撒多少年，她都不會覺得順暢！

“是，老夫人。”

周遭的傭人心知肚明，老夫人這是又忽然生氣了，預(yù)備把大小姐叫下來，要開始一通刁難了。

不多時。

只見通往花園的廊廳處出現(xiàn)了“裴慕音”的身影。

還沒等她走到跟前，宋女土的訓(xùn)斥聲就響起：“你是塊木頭嗎？成天就知道躲樓上，家里來了客人也不知道出來招待一下的？讀書都讀到哪里去了？”

“裴慕音”披著短發(fā)，臉上戴了口罩，整張臉遮掩得嚴(yán)嚴(yán)實實，但無人起疑，因為平日里大小姐也經(jīng)常這副模樣，只見她同樣沉默地聽著老夫人的話。

而宋女土不知道為何，今日比平日里更加的暴躁了。

暴躁到必須得做點兒什么才能氣順——

第101章

生病了

裴渡對裴慕音的關(guān)心增年不減，時不時偶爾還會偷偷去看一眼裴慕音，除了言語上的“虐待”，宋女土從來不敢明目張膽的對裴慕音做出什么實質(zhì)性的傷害。

譬如克扣缺衣短食，或是管教禁閉。

怕被裴渡發(fā)現(xiàn)。

可大概是方才回憶起了那件屈辱的事情，此刻宋女土內(nèi)心的恨意隨著惡被無限放大。

再加上，這些年裴渡踏足主宅的頻率不低，他前腳剛離開，四五天內(nèi)是不會再過來的。

想到這里，宋女土的顧忌瞬間就減輕了很多，不過她看了看旁邊的時晴母女，微頓，有意想要避開外人，就又找了個借口把兩人給支離開了。

…

時晴是開車帶女兒時瑤過來的，所以離開的時候也是開車走。

車從裴家主宅的停車位置上駛向大門口的方向。

副駕駛座上。

時瑤忍不住困惑地問詢道：“媽媽，裴奶奶方才看起來心情挺壞的，她、她喊裴慕音，是要做什么呀？”

直到開出感應(yīng)鐵門后，時晴才語氣淡淡地回復(fù)女兒：“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隨便過問，瑤瑤，你不需要關(guān)心裴奶奶要做什么，你該關(guān)心的是你的學(xué)習(xí)成績，還有小提琴的成績，不能讓媽媽失望，知道嗎？”

“……嗯嗯。”時瑤點點頭。

時晴輕車熟路地沿著小路開，忽地，她余光瞥見旁邊綠化帶內(nèi)側(cè)似乎停著輛轎車。

一閃而過。

天太黑了，那車看上去也是黑色的，導(dǎo)致它完美的融入夜色中，瞧不真切。

等時晴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過頭看去，早已過了綠化帶，而下一秒，她透過擋風(fēng)玻璃，迎面看見一輛輛轎車駛來，氣勢十足地與自已的車擦肩而過。

它們朝著的方向正是她們才出來不久的地方——裴家主宅。

…

宋女土讓裴慕音過來給自已倒茶。

室外花園的燈自然不如室內(nèi)的通透明亮。

“裴慕音”站在背光處，導(dǎo)致正臉處在陰影處，看不清楚模樣，而宋女土只盯著手中的茶杯中被一點點注上水。

待接得差不多，她當(dāng)即就皺起眉：“燙死了，連個茶都不會倒的嗎？！”

說話的同時，她端杯子的手也跟著一抖。

于是，一杯滾燙的水就朝著“裴慕音”傾倒了過去，盡管閃躲及時，也還是有一些撒在了腳上。

“嘶……”

宋女土正要解氣冷哼，忽地聽見女孩兒下意識痛呼的一聲。

這聲音……

怎么聽上去，根本不像是裴慕音的聲音！

宋女土疑惑抬頭，盯向“裴慕音”，猛地抓向她，把她扯到光亮處，抬手，一把扯掉她的口罩。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身形相似，發(fā)型相似，姿態(tài)相似，但，不是裴慕音！

霎時，宋女土震驚得忍不住后退了兩步：“你是誰啊？！”

女孩兒卻沒有回答宋女土，而是看向了宋女土后方的位置，微微頷首。

“……”

宋女土疑惑地跟著轉(zhuǎn)頭看去。

下一秒。

她整個人傻眼在原地。

只見不知何時，面容冷清的男人就這么安靜地站在身后不遠(yuǎn)處的位置，他身高體闊，面無表情，半垂下的眼睫給眼下覆上層充滿涼意的陰霾。

讓人聯(lián)想到，暴風(fēng)雨來臨的前夕。

“裴，裴渡？！你怎么……”

宋女土想佯裝若無其事地問他為什么又回來了，可視線落在男人身旁的周至手上拎著的那個眼熟的禮盒，她登時失聲了……

*

宋女土平日的生活過得可謂是充沛恣意。

人雖年紀(jì)上來了，但心卻不服老。

坐飛機(jī)滿世界看秀，逛私人拍賣會，收集各種絕版服飾或是首飾，連接半個月行程不停歇，都是不在話下的。

時不時就要約上相熟的朋友一塊兒。

這天，京市世家圈一位姓朱的老夫人吃過午飯后就撥打宋女土的電話，結(jié)果半天都撥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