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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則這氣生了兩天,各國使臣也陸續抵達了京城。
寧倦連續多日沒有出現在人前,陸清則穩得住朝臣的心,但避免不了各國使臣的猜疑。
聽說大齊的天子生病之后,除了那位男皇后陪在身邊,沒再召見過誰。
雖然才安定了兩年,但大齊這塊肥肉一直為人垂涎,不少人想要打探一下虛實,紛紛往宮里遞來求見的信。
陸清則以陛下染病,需要靜養為由,一一拒了。
這反而加重了使臣的疑心。
他們并不相信什么帝后美談,與部分朝臣一般,都覺得陸清則既然能力不俗,留在寧倦身邊,恐怕是覬覦著這萬里河山。
若是假的,那說不定是這個大齊男皇后奪了權,將大齊皇帝軟禁起來了吧。
若是真的,什么病會讓大齊的皇帝連見外客都起不了身?
莫不是染了什么絕癥?
大齊的皇帝如果完了……他們豈不是又有機會了?
一時人心騷動,每個人都在等著除夕宴。
除舊迎新的除夕宴對于大齊而言意義非凡,若是大齊的皇帝在宴席上也不現身,那他們就可以遞信回去,準備準備奪取先機了。
每個人都打著不同的算盤,陸清則才穩住的百官見狀,紛紛不安起來。
陸清則只得又安撫了一遍眾人的情緒,順道往漠北又發去封寄信,催促陳小刀盡快找到破除之法。
在這樣緊張的日子里,陸清則連自己的生辰都忘了,回到寄雪軒,跟寧倦說了說外頭的情況。
內外壓力交織,寧倦看得出陸清則眉宇間的疲憊,湊上去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和陸清則不希望他不高興一樣,他也不想見陸清則不開心。
陸清則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外露,捏了捏額角,輕吸了口氣,面色恢復如常:“明日小刀的信會送來,只要趕在除夕宴前恢復,就沒什么事。”
遇到這種事,寧倦心里應當比他還難受,他只是承擔些許外來的壓力罷了。
寧倦看了他半晌,突然轉回暖閣,不知道去干什么,陸清則剛想跟過去,黑狼就敏捷地又躥了回來,將叼著的東西放到他手里。
是一個錦盒。
黑狼搖了搖尾巴,示意他打開盒子。
陸清則拿到錦盒,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今兒是我的生辰來著?”
黑狼點點頭,將腦袋放在他的膝蓋上,繼續搖著尾巴,催促他快點打開看看。
陸清則笑著打開錦盒一看。
是一副新打造好的袖箭。
從前那副袖箭,被陸清則脫放到替身身上,隨著大火燒壞了。
陸清則身邊時常有危險,但他身體不好,自個兒舞刀弄槍是指望不上的,所以很喜歡那副精巧的袖箭。
不過他從未向寧倦提起過,畢竟他當初脫下那副袖箭,是為了離開。
這副新的袖箭是寧倦親自畫了圖紙,進行改良,花了一整年的時間,三天兩頭抽空去神機營,親手打造的。
也是他給陸清則準備的生辰禮物。
陸清則眼睛微亮,拿起袖箭戴上,輕輕一扣,嚴絲合縫,大小恰恰好。
他反復打量著,心情好了不少:“我很喜歡。”
黑狼眼底似乎也帶了點笑意,然后仰著腦袋,滿懷期待地“嗷”了聲。
可以舔舔嗎?
陸清則翻臉無情:“不可以。”
黑狼并不死心,湊上來非要舔舔。
陸清則被他的尾巴掃來掃去的,弄得很癢,笑著想躲:“好了,真不行,等你恢復了做什么都行,但是現在絕對不行!”
聽到這話,黑狼更加興奮,尾巴左右一橫掃,陡然就聽“叮鈴”一聲。
這幾日,陸清則有事沒事就研究下那個邪乎的鈴鐺,就放在書案上。
寧倦沒注意,一尾巴下去,那個古舊的鈴鐺被高高拋起,砰地砸到個名貴的花瓶上,又是清脆的“當啷”一聲。
大花瓶砸下來,自己破碎的同時,給了鈴鐺一記痛擊。
鈴身一癟,鈴心也被砸了出來。
兩尸兩命。
陸清則:“……”
寧倦:“……”
陸清則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心跳都差點停了,猛地坐起身,跳下床去撿起那只被摔壞的鈴鐺,腦子一白。
糟了。
還沒找到破解之法,鈴鐺居然就這么壞了!
寧倦還能變回去嗎?
他難得慌得沒了主意,腦中空茫茫的,后背一陣陣地發冷汗,撿起鈴鐺時,手指都在發抖。
正無措時,腰上忽然一緊,被帶入了個熟悉的踏實懷抱中。
陸清則整個被人抱起來,遠離了滿地破碎的瓷片。
他猛地回神,驚喜地轉過頭,對上了一雙璨金色的眼。
但那不是獸瞳,而是他熟悉的眼睛。
寧倦將他放到床上,輕輕撫了撫他的背,嗓音低沉:“不慌。”
陸清則臉色空白,伸手摸了把他頭上還帶著的狼耳:“怎么回事?”
鈴鐺損壞后,寧倦便覺身上一陣發熱,隨即四肢與身體便恢復了。
但狼尾巴、狼耳朵和眼睛還是黑狼的樣子。
陸清則猶懷疑是幻覺,忍不住捏了把他的狼尾巴。
寧倦輕嘶了聲,將他壓到身下,習慣性在他身上蹭了幾下,警告道:“別亂捏。”
陸清則看了看手里壞掉的鈴鐺,又看了看狼尾巴和狼耳朵猶在的皇帝陛下,默然了下:“你這是恢復了,還是沒恢復?”
“不知道,”那股熱感還沒退去,寧倦渾身熱得難受,耐不住親他,“要不你試試?”
陸清則想躲:“不成,還沒弄清楚……唔。”
話沒說完,寧倦的尾巴竟然鉆了下去!
陸清則的聲音一滯:“你……”
寧倦能感受到耳朵和尾巴在緩緩退化,含笑低頭用鼻尖拱了拱陸清則的:“懷雪,不如你先向我解釋一下,你倒藥的動作為什么那么熟練?”
被那條靈活的尾巴作弄著,陸清則哪里還出得了聲,無意識地張開了唇,用力呼吸。
寧倦變成黑狼幾日,一直沒辦法親他,瞅準了機會,嘆息著低吻下去:“我回來了,懷雪。”
陸清則原本還有些掙扎的動作,聽到這一聲后,緊攥著的指尖慢慢松開,無聲默認了他的行為。
……
等到第二天在亂糟糟的榻上醒來時,寧倦的耳朵和尾巴已經沒了。
要不是身上還殘存著異樣的感受,陸清則幾乎要懷疑這幾日只是一場夢。
他忍不住揪了揪寧倦的耳朵,不由懷念起狼耳朵的手感。
寧倦被他揪醒,睜開眼,眼睛也恢復了沉黑的顏色,湊過去親了下他的唇角:“怎么了?”
陸清則感受著身體的不適感,盯著他看了會兒,誠心道:“要不,陛下,你還是變回去吧?”
寧倦:“……”
當天清早,陳小刀的信跨過漠北的風雪,急送到了宮里:
“公子!我打聽到了!把那個鈴鐺錘壞就能破解了!”
陸清則收到信,啼笑皆非。
雖然陳小刀晚了一步,不過寧倦已然恢復,那些滿肚子歪心思的使臣,在除夕宴上要大失所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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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就真的很喜歡有人在附近差點被發現的刺激感,果果也喜歡(bushi)(我是變態我先說了)
因為有的小伙伴接受不了人獸,所以就不寫人獸啦,大家自行腦補喜歡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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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來自:龍鳳互聯)
第103章番外五:少年果果
盛元三年,中伏。
這一年的京城格外的熱,陽光熱烈毒辣得好似一潑滾油,落到皮膚上,像能把人燙熟,不小心摔倒地上,都覺得滋啦一下。
尋常百姓想盡了辦法降溫,王孫公候則出京避暑,大熱天烤得地面都仿佛扭曲了,人都蔫蔫的,沒甚精神,長街上行人并不多。
正值下午,日光最盛之時,北鎮撫司的后門秘密打開,指揮使鄭垚親自掀開車簾,迎進了一位貴客。
當朝天子。
前兩月才過了十五歲生辰的小陛下身量似乎又拔高了幾分,腰身挺拔,俊美矜貴,只是眉目冷沉,削弱了幾分少年稚氣,讓人不敢輕視。
下了馬車,寧倦隨著鄭垚往里走,眼皮也沒抬一下:“人抓到了?”
鄭垚低頭應聲:“回陛下,抓到了,陛下要旁聽嗎?”
寧倦短促地“嗯”了聲。
踏入詔獄的瞬間,里外仿佛變換了天地。
詔獄隔絕了外頭的熱浪,在如此盛夏,也依舊陰冷滲寒。
但這可不是什么避暑的好去處。
一路走到牢獄深處,刑架上正束縛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看上去已經神志不清,聽到有腳步聲靠近,條件反射地顫栗起來,嘴里胡亂求饒:“大人,大人,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是三年前在乾清宮行竊的那個宮女。
崇安帝不管事,在位時宮里有不少小偷小摸的宮人,將貴重物品偷出宮去賣掉,這些宮人行竊久了,膽子也愈發大,什么都敢賣。
這個宮女自進宮起,就偷偷摸摸賣了不少東西,攢了大把銀錢,臨走前猶不滿足,打掃寧倦的寢宮時,貪心作祟,偷走了寧倦母親留給他的玉簪,賣了幾兩銀子。
出宮后,她一路南下,改頭換面,用行竊換來的銀錢置辦了莊園,過得相當滋潤。
因有衛鶴榮的人盯著,錦衣衛行動不敢顯眼,花費了點時間才把人找到。
下面的人搬來張椅子,恭恭謹謹地請寧倦坐下。
寧倦姿態端正地坐下,話音淡淡:“問吧。”
鄭垚躬了躬身,走到那個宮女面前,冷聲開口:“盛元元年三月,你在出宮之前,在乾清宮內做了什么?”
聽到鄭垚的聲音,宮女渾身又是一抖,哆哆嗦嗦地開口:“奴婢,奴婢奉命掃灑乾清宮,一時貪心,偷、偷了一支玉簪……”
“是否有人指使你?”
“沒有,”宮女惶恐不已,“奴婢真的沒有受人指使,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鄭垚:“可有人知曉你行竊一事?”
宮女此刻無比后悔偷竊的行徑,使勁搖著頭,哭哭啼啼地回答:“沒有,沒有,陛下宮里的東西,沒、沒什么敢偷,奴婢就是一時糊涂。”
“你將玉簪賣去了何處?”
已經被反復問過了一晚上,宮女的腦子里已經不太清晰了,聽到問題便答:“奴婢將、將玉簪當去了城東一家鋪子里。”
“可有旁人知曉?”
“沒、沒有,”宮女囁嚅道,“奴婢不敢告訴其他人,趁離宮之際,隨意找了家當鋪賣掉……”
鄭垚將寧倦吩咐自己的問題問完,轉身拱了拱手,等待陛下開口。
暗牢中燭火幽幽,少年皇帝的臉一半隱沒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表情,削薄的唇微抿著,刀鋒般冷銳。
四周靜悄悄的,宮女恐懼的抽泣聲便顯得格外清晰,一聲聲地鉆進耳朵里,讓人心煩意亂。
寧倦淡漠地盯著那個宮女,在心里緩緩斟酌盤算著,片晌,薄唇微動,吐出聲低問:“你與陸清則是什么關系?”
沒想到陛下居然會問這個問題,鄭垚微微睜大了眼,心里冷冷一跳。
陛下不是最信任帝師嗎?
怎么也対他有所懷疑了嗎?
聽到寧倦的聲音,宮女的抽泣聲略微一止,茫然地抬起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模糊想起這個名字:“奴婢、奴婢不認識陸太傅啊。”
寧倦半瞇起眼:“不認識?”
宮女絞盡腦汁,才模糊想起一點:“奴婢只在乾清宮,遠遠見過陸大人一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說完,又開始嗚嗚啼哭,想要得到寬恕。
從始至終,寧倦也只說了這兩句話,問完便沒再開口,冷漠地看她哭了會兒,看出她的確沒有撒謊,倏然起身,走向外面。
鄭垚忙跟上去:“陛下?”
寧倦頭也沒回:“處理干凈。”
鄭垚心里直犯嘀咕,好奇死了陛下為什么要問起陸清則,但看陛下不準備多說的樣子,也沒那么不知趣地問出來。
寧倦走出詔獄,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調來了錦衣衛調查的陸清則生平,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其實與鄭垚心里的揣測正相反。
他不是懷疑陸清則是誰安插到他身邊的人,也不是懷疑陸清則有什么謀算,他只是……想弄清楚陸清則有什么秘密。
長順告訴他,三年前初見時,陸大人進宮想見他,湊巧撞上了有人想推他下水。
但寧倦并不覺得是湊巧。
就像那支簪子,陸清則與那個宮女素不相識,是如何知道簪子被當掉,當日下午就將玉簪找回來的?
有時候他恍惚覺得,莫非是上天憐憫,讓陸清則下凡來到了他身邊。
他対陸清則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卷軸上記錄的生平簡簡單單,沒有什么異樣,與他上回查看時并無分別。
寧倦的指尖眷戀地摩挲著“陸清則”這三個字,微抿唇瓣。
忽然好想見老師。
那種難以遏制的沖動讓心底發著癢,只有見到陸清則才能緩解,他放下了卷軸,拔步往外走去,鉆進了馬車中,吩咐道:“去陸府。”
遲來一步的鄭垚沒趕上恭送陛下,納悶地撓撓頭。
他都還沒回稟呢,陛下是有什么急事嗎,走得這樣匆忙?
駛離了北鎮撫司附近后,寧倦半途又換了另一輛更為低調幾分的馬車,晃晃悠悠往陸府去。
天氣本來就往死里熱,馬車里又有稍許悶,寧倦掐了掐眉心,總覺得頭好像有些發暈,又似乎只是錯覺。